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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博士论文被导师评为不合格,我默默全部删除,删除10分钟后,校长给我打来电话说要见我

导师否决我论文时,眼神里的不是失望,而是一种冰冷的急切。我瞬间明白了。他要的不是我毕业,是我电脑里那份独一无二的实验数据

导师否决我论文时,眼神里的不是失望,而是一种冰冷的急切。

我瞬间明白了。

他要的不是我毕业,是我电脑里那份独一无二的实验数据。

我笑了笑,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按下了手机上的格式化按钮。

01

我叫沈星河,今年二十七岁,是江城市大学物理学院的博士研究生。

六年了,我几乎把实验室当成了自己唯一的归宿。

我的研究方向是新型室温超导材料的制备路径探索,这是个既耗费惊人资源又极度考验研究者意志的领域。

我的导师杨振业教授,是学院里公认的学术权威,也是这个重点项目的直接负责人。

论文答辩被安排在星期四的下午两点,地点是学院那间最大的、能容纳两百人的圆形报告厅。

我提前四十分钟就到了现场,将演示文稿反复检查了不下十遍。

心跳得有些快,并非因为紧张,而是一种混杂了期待与不安的悸动。

这六年,两千多个日夜,所有的实验记录、挫折时刻、理论推演和那些微小的突破,最终凝聚成了手中这四百多页的论文,以及身后大屏幕上即将展示的一切。

我原本真心以为,今天会是收获的季节。

杨教授和另外三位评审老师坐在第一排正中的位置。

除了杨教授,另外三位分别是材料科学院的孙立峰教授,理论物理研究所的王瀚教授,还有一位从校外请来的行业专家,李崇明教授。

杨教授扶了扶他的银边眼镜,淡淡地扫了我一眼,眼神平静无波。

“开始吧。”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了演讲台的正中。

开场陈述进行得颇为流畅,我对自己的研究脉络和几个核心创新点早已烂熟于心。

当我讲到关键的第二部分,也就是关于我独创的“梯度场辅助气相沉积法”对材料晶界生长的精确调控时,我调出了一组关键的性能对比图谱。

“大家可以看到,采用我的方法制备的样品,其晶界迁移激活能降低了约百分之六十五,这直接导致了材料在临界温度附近的载流子迁移率提升了接近一个数量级……”

“请稍等。”

孙立峰教授打断了我的讲解。

他用激光笔的光点指向图谱右侧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这个数据簇,离散程度似乎超出了合理范围,沈星河同学,你能否解释一下?这是否源于偶然的系统误差,或者你在数据处理时进行了某种有倾向性的筛选?”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审视意味。

我的心微微一沉。

那个数据簇我知道,是由于当时实验室的真空泵出现短暂故障导致腔体压力微量波动造成的异常值。

我在论文的附录三里已经用整整一页的篇幅详细说明了这次意外事故的背景、影响范围以及后续五次重复实验的验证结果,所有重复实验都完美印证了主体趋势。

我正准备开口引用附录中的说明。

王瀚教授接过了话头,他不紧不慢地翻动着手边的论文打印稿。

“我看你构建的这个多尺度耦合理论模型,参考文献部分倒是很丰富,引用了不少《自然·材料》和《科学》上的前沿工作,不过核心的数学框架,尤其是关于序参量涨落的处理,似乎与麻省理工学院陈课题组前年发表的那篇《物理评论快报》文章,有某种神似之处啊。”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镜片上方投向我。

“年轻人,追踪前沿是好的,借鉴思路也未尝不可,但博士论文的核心要求是原创性,你这个模型里,真正属于你自己的、突破性的贡献,究竟占多少分量呢?”

一股热血猛地冲上我的头顶。

那篇《物理评论快报》文章我不仅精读过,还写过详细的批判性综述。

他们的模型核心在于电子声子耦合强度的重整化,而我的模型着眼点在于应力场梯度对库珀对相干的非定域影响,两者从物理图像到数学工具都截然不同。

这近乎是毫无根据的联想式指责。

我握紧了手中的翻页器,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但我还是竭力让声音保持平稳。

“王教授,您提到的那篇文章,其物理图像和数学处理与我的工作有本质区别,他们的重点是耦合强度重整化,而我关注的是梯度场下的相干调控,我的论文第四章第三节有详细的对比分析和差异论述。”

王教授只是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没再继续追问,但他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弧度,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了我的注意力边缘。

接下来是李崇明教授,那位校外请来的专家。

他没有纠缠具体的细节,而是抛出了一个更宏大、也更锋利的问题。

“小沈啊,你这个研究方向,听起来确实很有吸引力,但据我所知,国内像北华大学、华清大学、还有国家物理研究院的几个顶尖团队,都在这方面投入了重兵,他们的设备条件和资金支持,恐怕不是我们一个地方性大学实验室能比拟的。”

他稍稍停顿,身体微微前倾。

“你觉得自己这点改进,在如此激烈的竞争格局下,究竟能占据多大的实际优势?它的应用价值,会不会被高估了?我们做研究,还是要避免自娱自乐的心态。”

这个问题像一盆冷水,试图浇熄我此前展示的所有热情。

它直接质疑了我这六年工作的根本价值和现实意义。

我几乎能感觉到台下后排一些旁听的研究生们传来的细微骚动和低语。

我强迫自己冷静,迅速组织语言,阐述了我们的方法在制备成本、工艺可控性以及未来规模化生产潜力上的独特优势。

但我也知道,在缺乏更硬核的、已被第三方验证的数据支撑前,这些解释在质疑者听来,或许都显得苍白。

终于,轮到了我的导师,杨振业教授。

他缓缓摘下了眼镜,用绒布仔细地擦拭着镜片,动作慢条斯理。

整个报告厅陷入一种近乎凝滞的安静,只剩下中央空调系统低沉的送风声。

所有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在他身上。

他是我的导师,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理论上,他最了解我工作的每一个细节,也理应是我最坚实的后盾。

他重新戴好眼镜,看向我,终于开口。

“沈星河。”

他叫了我的全名,声音不高,却像一块沉重的冰,砸进我心里。

“你是我的学生,按理说,我应当多鼓励,多说些肯定的话。”

“但正因为你是我的学生,我对你的要求,就必须比任何人都更高,更严。”

“你这六年,付出的辛苦和努力,我们都看在眼里。”

我的心稍稍回暖了一丝,期待着他能说些公道话。

“但是,”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锐利而沉重,“努力,绝不等于正确!更不等于达到了博士学位的学术标准!”

他拿起我的论文,纸张在他手中哗啦作响。

“你看看这里,第三章第四节的实验数据处理,为什么舍弃了那组边缘数据?标准是什么?依据在哪里?还有这里,第五章的理论模型推导,这个关键假设,你引用的支撑文献足够有力吗?逻辑链条严密吗?”

他的声音逐渐提高,带着一种公开的失望和难以掩饰的愠怒。

“我反复提醒过你,做学问要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要把每一个数据点、每一个公式的来历都弄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要总想着走捷径,搞什么哗众取宠的‘创新’!”

“可你呢?你听进去多少?又做到了多少?”

我僵立在台上,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数据处理草率?理论假设轻率?

那些他指责的“舍弃边缘数据”的原则,是他在一次组会上亲自拍板定下的!

那个“不够有力”的关键假设所引用的文献,正是他去年推荐我精读并引用的!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我的脚底急速蔓延至全身,让我几乎要打个寒颤。

我突然清醒地意识到,这绝不仅仅是一次普通的学位论文答辩质询。

这是一场事先已有定论的审判。

杨教授不是在提问,他是在宣判,是在为我的工作定性。

而另外三位教授,更像是早已达成默契的陪审团。

果然,杨教授用一句总结为这场审判落下了法槌。

“综合以上这些根本性的问题,我认为,沈星河同学的博士学位论文,在创新性、严谨性和系统性方面,均存在重大缺陷,未能达到我校博士学位授予的基本标准。”

他的目光转向另外三位评委,那是一个征询同意的姿态。

“几位专家的意见呢?”

孙立峰教授点了点头,面无表情。

“数据可靠性和处理规范性存疑,我同意杨教授的意见。”

王瀚教授推了推眼镜,声音平淡。

“理论原创性贡献不足,我也认为目前的水准,不足以授予博士学位。”

李崇明教授叹了口气,摇着头,露出一副惋惜又无奈的表情。

“可惜了,方向是好的,但火候还差得远,年轻人,回去再好好沉淀几年吧。”

四票。

全票否决。

不予通过。

报告厅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各种压抑的议论声如同潮水般嗡嗡响起。

我站在那里,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瞬间抽空,又仿佛被无形的钉子钉在了这个失败的展示台上。

六年的光阴,六年的心血,全部的热情与梦想,在不到一个小时的所谓“答辩”里,被我最信任的导师,联合外人,如此轻描淡写地,宣判了死刑。

杨教授合上论文,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他伸出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说。

“星河啊,别太灰心,这次没过,还有下次机会嘛。”

“你的那些原始实验记录、数据分析脚本都还在吧?回去好好反思,把基础夯实,把论文从头到尾彻底修改一遍,明年……我们再重新组织答辩。”

他的眼神深邃,我看不到里面有一丝一毫的愧疚或惋惜,只有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平静,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催促的意味。

他在催促我什么?

催促我认命?催促我回去对着那些他刚刚斥为“不牢靠”的数据和“草率”的模型继续“修改”?

我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膀,看向他身后的三位评委。

孙教授已经收拾好东西,面无表情地看向别处。

王教授正侧头和那位姓赵的学院秘书低声说着什么,脸上甚至带着一点轻松的笑意。

就在这一刻,电光石火间,我全明白了。

什么数据问题,什么理论瑕疵,统统都是借口。

他们根本不在乎我是否毕业。

他们在乎的,是我电脑里那套独一无二的、完整的实验数据,是我论文背后那个已经显示出巨大潜力的“梯度场辅助气相沉积法”的全部技术细节。

杨教授想独占这份成果,或者至少要在成果中占据绝对主导,将我剔除出去。

而另外三位,要么是得到了某种承诺或好处,要么是乐得做个顺水人情,帮他踩掉一个潜在的、拥有独立成果的竞争者,何乐而不为?

学术理想?

科学追求?

在赤裸裸的利益和学术权力面前,原来脆弱得不堪一击,像一张被随意揉皱的废纸。

我看着杨振业近在咫尺的脸,这张我曾满怀敬意、全心信赖了六年的脸,此刻只觉得无比陌生,甚至在那平静的表象下,透出几分令人心悸的冷漠。

一股冰冷的、决绝的火焰,从我心底最深处,无声无息地燃起,瞬间席卷了所有残余的犹豫和幻想。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将一直放在裤兜里的右手拿了出来。

手里握着我那部屏幕已有细微划痕的手机。

我当着杨教授的面,当着全场尚未完全散去的人们的面,解锁屏幕,手指迅速滑动,点开了一个图标简洁的远程控制软件。

软件的界面非常干净,正中间显示着我实验室那台高性能工作站的实时连接状态,那里面存储着过去六年所有的原始实验数据、图像分析脚本、数值模拟代码和迭代过程中的中间结果。

一个鲜红的、巨大的“初始化磁盘”按钮,就悬在屏幕中央。

杨教授似乎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眉头猛地皱起。

“星河,你拿手机做什么?我们还在谈正事……”

我抬起头,对着他,努力扯出一个平静的、甚至可以说有些空洞的微笑。

那笑容一定很奇怪,奇怪到让他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不安。

然后,我的拇指,稳稳地,坚定地,按在了那个刺眼的红色按钮上。

屏幕立刻弹出一个冰冷的系统警告对话框。

“警告!此操作将永久擦除目标磁盘所有分区及数据,且无法通过任何常规手段恢复。是否继续?”

我没有丝毫的停顿和犹豫。

点击。

“确认”。

一个蓝色的进度条瞬间弹出,然后以令人心惊的速度向右狂奔。

百分之一,百分之五,百分之二十,百分之五十……

杨教授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他从我那异常平静的笑容和毫不犹豫的动作中,嗅到了某种毁灭性的气息。

“沈星河!你干什么!住手!”

他低吼一声,猛地伸手想要抢夺我的手机。

我侧身向后退了半步,灵巧地避开了他的手,同时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进入了另一个隐藏的管理界面,启动了应急预案——同步删除我设置在云端科研协作平台上的所有项目备份文件,以及我个人加密网络存储空间里的镜像数据。

进度条飞速跑满。

百分之一百。

“磁盘初始化完成。”

屏幕上跳出一行简洁的提示文字。

紧接着,远程管理列表里,连接着我个人NAS(网络附属存储)的图标瞬间变灰,显示“设备离线”。

连接着实验室内部冗余备份服务器的链接也紧随其后断开。

短短不到五分钟的时间。

六年心血,超过八个TB的珍贵实验数据,包括所有的原始采集文件、预处理记录、分析过程、图表源文件、论文草稿版本……一切与这个课题相关的东西。

灰飞烟灭。

被清除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报告厅里不知何时变得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我,看着杨教授那张瞬间失去血色、变得惨白如纸的脸。

我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的跳动声。

我收起手机,重新放回口袋。

然后,我整理了一下因为刚才侧身躲避而有些歪斜的衬衫领口,动作甚至称得上从容。

我重新看向杨教授,语气平静得让我自己都感到一丝意外。

“杨教授,数据都没了。”

“您看,这些基础不牢、处理粗糙、急于求成的数据,留在世上也是学术污点,说不定还会误导后来的研究者。”

“我帮您,还有各位教授,把它们彻底清理干净了。”

“不用客气。”

杨教授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他抬手指着我的鼻子,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串破碎而愤怒的音节。

“你……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那是学校资产!是国家重点研发计划支持的项目数据!你这是蓄意破坏!是严重的违纪行为!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我平静地点了点头。

“嗯,我知道。”

“数据是我亲手采集的,实验是我独立设计的,分析代码是我一行行写的。”

“根据学校研究生工作手册和项目知识产权管理细则,博士生在导师指导下产生的实验数据,其所有权属于学校,但原始数据的第一保管责任人和完整性负责人是学生本人。”

“现在,我认为这些存在重大缺陷、不符合学术规范的数据,没有保留价值,并且可能产生误导,我行使我作为第一责任人的判断权,予以销毁。这是我对学术严谨性负责的态度。”

“至于责任……”

我略微停顿,迎视着他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

“该谁承担,最终自然会有人承担。”

说完,我不再理会他,也不再在意台下那些或震惊、或茫然、或带着隐秘兴奋的复杂目光。

我拿起讲台上那本被批驳得一无是处的论文打印稿,转身,迈步走向报告厅那扇厚重的双开木门。

脚步落在地板上,发出稳定而清晰的回响。

身后,死寂终于被彻底打破,传来杨教授气急败坏的咆哮,以及其他人七嘴八舌的惊呼、议论和劝阻声,乱成一团。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又将门在身后轻轻带上,隔绝了那片令人窒息的喧嚣。

走廊里的光线比报告厅内昏暗许多,空气也带着一丝凉意。

我背靠着冰凉光滑的瓷砖墙壁,缓缓地、深深地吐出了一口一直憋闷在胸口的浊气。

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里早已布满冰凉的汗水,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快速地撞击着,耳膜里仿佛能听到血液流动的轰鸣。

我知道我刚才做了什么。

我知道这个举动意味着什么。

博士学位,几乎可以肯定没有了。

甚至可能面临学校的严厉处分,杨振业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有办法动用他的关系和影响力来报复我。

但奇怪的是,我心里并没有预想中的恐惧、慌乱或者后悔。

只有一种近乎虚脱后的平静,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挣脱了某种无形枷锁的轻松感。

像一个在黑暗矿洞里负重前行了太久的人,终于狠下心来,扔掉了背上那块看似珍贵、实则早已将自己压得喘不过气的矿石,哪怕前方依旧一片漆黑。

我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看着楼下校园里穿梭的人流。

年轻的学子们抱着书本,三两成群,脸上洋溢着属于这个年纪的烦恼与简单的快乐。

那些鲜活而生动的校园生活,似乎已经离我非常遥远了。

我从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摸出烟盒和打火机,抖出一支烟,点燃。

深深地吸了一口,让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

这略微压下了一些身体深处仍在细微颤抖的本能反应。

我知道,真正的风暴,其实才刚刚开始。

删除数据只是一时决绝的快意,后续无穷无尽的麻烦必然会接踵而至。

杨振业绝对会动用一切手段反扑,学校层面也一定会启动调查程序。

我需要冷静下来,仔细思考,下一步究竟该怎么走。

是立刻整理材料,向学院学术委员会乃至学校纪委举报杨振业可能存在的学术不端和意图侵占学生成果的行为?

还是想办法联系媒体或更高层级的学术监督机构?

抑或是,彻底离开这个让我耗尽六年心血却最终收获背叛与寒冷的地方?

一支烟刚抽到一半。

握在另一只手里的手机,突然像发了疯似的剧烈震动起来。

不是短信或应用通知,是来电。

一个接一个,来电提示音密集得如同鼓点,屏幕上闪烁着一个我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名字。

不是杨振业。

不是学院的任何一位领导。

甚至不是我通讯录里任何可能第一时间跳出来指责或询问我的人。

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是:张秉书。

江城市大学的校长,张秉书教授。

他怎么会亲自给我打电话?

而且是在答辩结果刚刚出来,我删完数据不到十分钟的这个时间点?

杨振业告状的速度,难道能快到这种程度?可以直接惊动一校之长?

疑惑的念头一闪而过,但更多的是一种骤然绷紧的警惕和不安。

该来的,终究躲不过。

我掐灭还剩半截的烟头,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清了清有些发干的喉咙,按下了接听键。

“喂,张校长您好,我是沈星河。”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完全不是预想中的严厉斥责或者官僚式的冷静询问。

而是一种焦急、仓促,甚至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慌乱。

“沈星河!沈星河同学!你现在人在哪里?!”

张校长的语速极快,几乎失了平日里的从容和稳重。

“我……我刚从物理学院的报告厅出来,现在还在学院楼西侧的走廊里。”

我如实回答了位置。

“别动!就站在那里,哪里也不要去!”

张校长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我马上到!不……你现在立刻、马上到我的办公室来!跑步过来!立刻!”

“校长,是关于我刚才删除实验数据的事情吗?”

我试探着问,试图理清头绪。

“如果是这件事,我需要向您说明一下具体情况……”

“现在不是解释这个的时候!”

张校长几乎是吼着打断了我的话,声音里充满了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惊惧,甚至是一丝惶恐。

“不是数据的事情!是……是你!你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不对……是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的话语逻辑混乱,前言不搭后语,完全不像一位知名学者、管理着数万师生的一校之长应有的风范。

那声音里的惊恐是如此真实,仿佛他正面对着某种天塌地陷般的变故。

我彻底困惑了。

“校长,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我就是物理学院凝聚态物理专业四年级的博士研究生,沈星河。”

“沈星河……对,沈星河……”

张校长在电话那头喃喃地重复着我的名字,随即又用更加急促、几乎带着颤音的语调说。

“听着!现在,立刻,马上到我办公室来!有人要见你!你必须立刻过来!这是最高指示!”

“谁要见我?”

我的眉头紧紧皱起,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

“你别问是谁!”

张校长粗暴地打断了我的追问。

“你现在,立刻,跑步到我办公室来!一刻也不能耽误!这是命令!听明白了没有?!”

然后,不等我再有任何回应,电话被那边猛地挂断。

急促的忙音透过听筒传来,敲打在我的耳膜上。

我握着手机,站在空旷而昏暗的走廊里,窗外夕阳的余晖将我的影子斜斜地拉长,投射在光洁的地面上。

校长办公室?

有人要见我?

是谁?

是什么人,能让一校之长惊慌失措到如此地步,甚至用上“最高指示”、“命令”这样的词汇?

杨振业绝对没有这样的能量和影响力。

那会是谁?

难道我删除数据的举动,无意中触动了某个我所不知道的、更深层次的雷区?

或者,跟我删除的那些数据本身隐藏的某些信息有关?

不,不对。

张校长明确嘶吼着说了,“不是数据的事情”。

那究竟是什么?

“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为什么会问出这样一个荒诞的问题?

一个更加荒诞的、连我自己都觉得绝无可能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的闪电,骤然划过我的脑海。

但我立刻用力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死死按了下去。

不可能。

这太离谱了,简直像三流科幻小说的情节。

可是,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一股混合着强烈疑惑、深沉不安以及一丝极其微弱、连我自己都不愿去仔细分辨的、源自本能的好奇与期待,紧紧攥住了我。

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报告厅那扇紧闭的厚重木门。

门后,是我刚刚亲手斩断的过去,是一个注定破碎的博士梦,是导师冰冷的背叛和同行默契的围剿。

而前方,行政楼的方向,是未知的校长紧急召见,是一个能让张秉书校长都失态惊惶的“某人”,是一个我完全无法预测、吉凶未卜的未来。

我再次深吸了一口走廊里微凉的空气,紧紧握住了手中那部依旧有些发烫的手机,仿佛它是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实物。

转身,迈开步伐,朝着位于校园另一侧的行政大楼方向。

大步走去。

脚步,比刚才离开报告厅时,更加沉重,却也更加坚定。

02

行政大楼位于江城市大学的东南角,是一栋庄重的灰色花岗岩建筑,与充满现代感的物理学院实验楼风格迥异。

两者之间步行大约需要十五分钟,但我并没有奔跑,只是以比平常稍快的速度走着。

我需要这点时间,让混乱的头脑稍微冷却,理清那团乱麻。

张秉书校长电话里的惊慌失措,像一颗投入我心湖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不断扩散,搅动了原本被愤怒和决绝暂时覆盖的冰冷水面。

不是数据的事?

那我身上,还能有什么东西,值得一位大学校长在事发后短短十分钟内,亲自、急迫、甚至可以说是失态地打电话给我,用上“命令”和“最高指示”这样的字眼?

难道我删除数据的行为,触犯了某条我不知晓的、涉及更高层面的红线?

或者,我的身份……真的有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的隐情?

父亲生前模糊的叮嘱,母亲欲言又止的神情,一些童年时期无法理解的细节碎片,此刻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却又无法拼凑出任何清晰的图案。

正当我思绪纷乱之际,一种被窥视的感觉突然如芒在背。

我装作不经意地回头,用眼角的余光快速扫视身后。

熙攘的校园主干道上,学生和教职工来来往往,似乎并无异常。

但就在我即将转过通往行政楼方向的林荫小道时,瞥见远处教学楼拐角,有两个穿着普通夹克、身形健硕的男人,似乎正朝着我这边张望。

他们的姿态很放松,像是在闲聊,但目光的焦点却若有若无地锁定在我的方向。

当我看向他们时,其中一人迅速别开了脸,另一人则低头摆弄了一下手机。

不是学校保安常见的制服,气质也截然不同。

我心中一凛,立刻改变了原本直线前进的路线,拐进了旁边一条通往校史馆的僻静小径。

小径两侧是高大的樟树,枝叶繁茂,遮蔽了大部分天光。

我加快脚步,在第一个岔路口果断右转,穿过一片小小的竹林,从另一端绕了出来,重新汇入主路。

回头再看,那两个身影已经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是否只是巧合?还是真的有人在跟踪我?如果是,是谁派来的?杨振业?还是张校长电话里提到的那个“要见我的人”?

心中的疑云更重,不安感也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

甩开可能的跟踪后,我很快来到了行政大楼。

深灰色的建筑在夕阳下显得肃穆而沉重。

一楼大厅空旷安静,只有前台一位工作人员在低头处理文件。

我出示了学生证,说明张校长紧急召见,她核对了一下电脑,眼神里掠过一丝诧异,但还是很快点头,示意我直接上五楼。

电梯平稳上升,金属墙壁映出我略显苍白的脸和紧绷的神情。

五楼是校级领导办公区,铺着厚实的暗红色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走廊里异常安静,只有墙壁上仿古挂钟指针走动的微弱滴答声。

校长办公室的门并没有完全关上,留着一道缝隙。

里面传来压低声音的、急促的交谈声,显然不止张校长一个人。

我走到门前,正欲抬手敲门。

门却从里面被猛地拉开了。

开门的正是张秉书校长本人。

他看起来五十多岁,平日总是梳得一丝不苟的灰白头发此刻显得有些凌乱,几缕发丝散落在额前,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额头上甚至能看到一层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他看到我,眼神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棘手的东西,一把抓住我的上臂,力道之大,让我感到一阵疼痛。

“快!进来!”

他不由分说,几乎是将我拖进了办公室,然后反手“砰”地一声关紧了厚重的实木门,甚至下意识地拧了一下门锁。

反锁的轻微“咔哒”声,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也让我的心骤然沉到了谷底。

这绝不是一个正常的校长召见学生该有的氛围。

办公室里弥漫着一种近乎凝滞的紧张空气。

除了张校长,还有两个人。

一个看起来四十岁出头,穿着款式普通的深蓝色夹克,里面是熨帖的白衬衫,坐姿挺拔如松,面容刚毅,嘴唇紧抿,从我一进门开始,他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就牢牢锁定在我身上,没有任何表情,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仿佛要将我从里到外审视个透彻。

另一个年纪稍长,大约六十岁左右,穿着一身质地考究的深灰色中山装,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气质儒雅沉稳,像是位学者,但此刻他眉头紧锁,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文件夹,手指无意识地、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光洁的红木桌面,透露出内心的不平静。

张校长把我往前推了推,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极力压制却仍微微颤抖的调子,对那位中山装老者说道。

“周主任,人带来了,这位就是沈星河同学。”

主任?哪个部门的主任?我的大脑飞速运转。

那位被称为“周主任”的中山装老者,抬起了眼皮,目光投向了我。

他的眼神非常复杂,包含了审视、探究、疑惑,以及一丝极其隐晦的、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合常理事物般的难以置信。

“沈星河同学?”

他开口,声音平和舒缓,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从容和威严,但仔细听,能察觉到底层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我是沈星河。”

我强迫自己站得更直一些,迎向他的目光,尽管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

“坐吧,不用太拘谨。”

周主任指了指靠墙摆放的一组皮质沙发,语气还算温和。

我依言在单人沙发上坐下,背脊依旧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发凉。

张校长则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站在周主任的办公桌侧前方,既不敢坐,似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完全没了平时在全校师生大会上那种挥洒自如的领导者气度。

周主任没有立刻对我说话,而是再次拿起手边那份文件夹,翻开,目光在上面停留了几秒,眉头皱得更紧了些,然后轻轻地、几乎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将文件夹递给了旁边那位穿夹克的男人。

夹克男双手接过文件夹,动作干脆利落。

他没有再看文件,而是直接看向我,开口,声音低沉、平稳,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却带着一种直指核心的压迫感。

“沈星河,我们是国家科技安全与战略发展联合办公室的。我姓赵,赵振武。”

国家科技安全与战略发展联合办公室?

这个名称像一块巨石投入我心湖,激起了滔天巨浪。

事情的发展方向,已经彻底脱离了我所能理解的“学术纠纷”范畴,进入了一个令我感到陌生甚至有些惊悚的领域。

“赵主任。”

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点了点头,感到喉咙异常干涩。

“时间有限,我们直接进入正题。”

赵振武主任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开门见山。

“我们接到最高层级的内部通报与紧急协查指令。指令的核心内容,涉及你本人,以及你在博士就读期间,在江城市大学物理学院杨振业教授指导下,所从事的‘新型室温超导材料梯度场辅助制备技术’研究项目。”

我的瞳孔微微收缩。

果然,还是绕回了我的研究。但张校长在电话里那惊恐的“不是数据的事”又作何解释?

“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赵主任继续说道,语速平稳而清晰,“你的导师,杨振业教授,在大约两个月前,以个人学术交流与合作研究的名义,通过非公开渠道,向境外一家注册在珐国、名为‘全球材料前瞻’的私营研究机构,提交了一份关于你研究项目的‘非公开技术路径简报’。”

杨振业?境外机构?

我感觉浑身的血液似乎有一瞬间的凝固,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窜上后脑。

“这份简报虽然经过了技术性处理,隐去了最核心的工艺参数和关键实验数据,”赵主任的目光锐利如刀,“但其描述的技术原理、实现路径以及部分初步验证结果,已经足够引起该机构,以及其背后某些跨国资本和特殊利益集团的高度兴趣与密切关注。”

周主任此时接过了话头,他的语气比赵主任更加沉重,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忧虑。

“随后的一段时间内,我们部署在相关领域的监测系统,捕捉到了数起异常的网络渗透尝试和数据流刺探行为,这些行为的最终指向目标,经过溯源分析,都明确锁定为你个人使用的实验数据存储终端、以及你在学校内网授权下的研究数据服务器。”

那股寒意彻底在我四肢百骸蔓延开来,指尖冰冷。

我的研究……被境外的势力盯上了?他们在试图窃取我的数据?

而泄露的源头,竟然是我的导师,杨振业?

愤怒、荒谬、后怕,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我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

赵主任似乎看出了我内心的震动,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用陈述事实般的口吻继续说道。

“我们的人介入后,对相关数据流和杨振业教授的非公开联络渠道进行了深度分析。发现他与‘全球材料前瞻’机构的联系并非始于两个月前,而是至少持续了三年以上,涉及多个不同层级的技术信息交换。你的这个项目,因为近期取得的突破性进展,成为了他们最新的、也是优先级最高的目标。”

三年以上?我的项目持续了六年……这意味着,很可能从一开始,或者很早期,我的工作就处于某种不安全的窥探之下?

这个认知让我感到一阵恶心。

周主任轻轻敲了敲桌面,将我的注意力拉回。

“沈星河同学,你的研究,基于我们内部专家的初步评估,其潜在的战略意义和应用价值,可能远远超出你,甚至超出杨振业教授本人的认知范畴。正因为如此,它才成为了某些势力不惜代价想要获取的目标。”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深沉地看着我。

“而杨振业教授的行为,已经不仅仅是简单的学术不端或利益输送,它很可能触犯了更为严重的法律法规,涉及到国家科技安全。”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