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新上任的车管所所长,暗访时亲眼看见,中介王虎把一叠材料扔在桌上,科长点头哈腰地接过去,优先办理;而普通车主排三个小时队,却被一句“号发完了”打发走。
有人办了两个月没办成,有人被中介坑了半年工资
我悄悄打开录音笔,录下了他们的对话,却没想到,当晚就接到了政法委书记的威胁电话……
1
“凭什么不给我办!我材料都带齐了,你们就是故意刁难人!”
大厅里的争吵声瞬间盖过了叫号机的声音。我刚走进槐安县车管所的大门,就看到一个穿着工装的中年男人,手里攥着一叠皱巴巴的材料,脸涨得通红,正对着三号窗口的工作人员怒吼。
窗口里的女工作人员头也不抬,指尖敲着键盘,冷冷地甩了一句:“材料不全,回去补。”
“补什么补!我都补三回了!”男人把材料往柜台上狠狠一拍,“上次说缺居住证,我办了;这次又说缺车辆购置税证明,我也带来了!你们到底要我补多少回!”
周围排队的车主纷纷围了过来,窃窃私语,脸上都是敢怒不敢言的神情。有人小声嘀咕:“算了吧,不找王虎的中介,根本办不成。”

我快步走过去,按住了男人激动的肩膀:“大哥,你先别着急,把材料给我看看。”
男人愣了一下,上下打量着我。我穿着便装,刚上任三天,所里大部分人都还不认识我。
“你是谁啊?”男人喘着粗气问。
“我是车管所新来的,我帮你看看材料。”我接过他手里的材料,一页一页翻着。身份证、行驶证、登记证书、二手车交易发票、居住证、购置税完税证明,所有需要的材料一应俱全,没有任何问题。
我抬头看向三号窗口的女工作人员,她叫刘梅,是过户窗口的老员工。看到我手里的材料,她的眼神明显有些慌乱,下意识地避开了我的目光。
“刘姐,他的材料是齐全的,为什么不给办?”我问道。
刘梅支支吾吾地说:“他……他的车辆查验表有问题,查验科没签字。”
“查验表呢?”我问男人。
男人苦着脸说:“我昨天去查验科,他们说今天的号已经发完了,让我明天再来。可我明天还要上班,这都跑了一个月了,还是没办成。”
我心里一沉。车辆查验是过户的必经环节,但查验号每天限量发放,这本身就不合理。
“这样吧,你跟我来,我带你去查验科。”我对男人说。
刘梅急忙站起来:“哎,查验科有查验科的规矩!”
我没理她,带着男人走向隔壁的查验科。查验科科长赵刚正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到我进来,愣了一下。
“赵科长,这位车主的材料齐全,麻烦你安排人给他验一下车。”我说道。
赵刚放下茶杯,皮笑肉不笑地说:“这位同志,你是哪个部门的?我们查验科每天就二十个号,今天的已经发完了,明天再来吧。”
“我是陈峰,新任车管所所长。”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现在,立刻安排验车。”
赵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他连忙站起来,点头哈腰地说:“原来是陈所长!对不起对不起,我有眼不识泰山。我马上安排,马上安排!”
不到十分钟,验车就完成了。我带着男人回到过户窗口,刘梅不敢再刁难,乖乖地给他办了手续。
男人拿着崭新的行驶证,激动得热泪盈眶,紧紧握着我的手说:“陈所长,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还不知道要跑到什么时候呢!”
周围的车主都惊呆了,纷纷围过来向我诉苦。这个说自己办了两个月没办成,那个说被中介坑了三千块。我听着他们的哭诉,心里沉甸甸的。
我知道,这只是冰山一角。

2
送走车主们,我回到办公室,把副所长张军叫了过来。张军五十多岁,在车管所干了二十多年,是个名副其实的老油条。
“张哥,你跟我说实话,二手车过户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递给张军一支烟,开门见山地问。
张军接过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叹了口气说:“陈所长,我劝你还是别管这件事了。”
“为什么?”我问道。
“因为你惹不起。”张军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无奈,“那个王虎,是县委常委、政法委李书记的亲小舅子。他开的『顺通中介』,垄断了咱们县所有的二手车过户业务。不找他的中介,别说验车了,连预约号都约不上。”
“历任所长都不管吗?”我皱着眉头问。
“管?怎么管?”张军苦笑了一声,“上一任王所长,刚上任的时候也想管,结果没过一个月,就被调到下面的槐岩乡当民政助理去了。还有之前的李所长,因为不给王虎开绿灯,被人举报贪污受贿,虽然最后查清楚是诬告,但也被调离了岗位。”
“那所里的工作人员呢?他们都和王虎勾结吗?”我又问。
“大部分都有牵扯。”张军弹了弹烟灰,“王虎每个月都会给他们发好处费,多的几千,少的几百。查验科的赵刚,每个月能拿两万多。你说,谁会跟钱过不去?”
“就没有人举报吗?”
“举报?谁敢实名举报啊?”张军摇了摇头,“之前有个车主实名举报了王虎,结果第二天,他的车就被交警拦了下来,罚了两千块。还有人家里的玻璃被砸了,孩子在学校被人欺负。久而久之,就没人敢说话了。”
我沉默了。我没想到,一个小小的二手车过户业务,竟然牵扯出这么多黑幕。
“陈所长,听我一句劝。”张军语重心长地说,“你还年轻,前途无量。没必要为了这点小事,毁了自己的前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家都好过。”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那些车主,他们辛辛苦苦赚来的钱,就这样被王虎轻易地收割走了。而我,作为车管所所长,有责任为他们主持公道。
“张哥,谢谢你的忠告。”我转过身,看着张军,“但这件事,我必须管。”
张军叹了口气,不再说话,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我坐在办公桌前,陷入了沉思。王虎有李书记撑腰,硬来肯定不行。我必须先摸清他们的全链条猫腻,掌握确凿的证据,然后才能一击致命。
我决定,亲自去体验一下,不找中介办过户,到底有多难。

3
第二天一早,我换上一身旧衣服,开着我那辆开了五年的旧捷达,来到了二手车交易市场。我找了一个朋友,让他假装把车卖给我,然后我们一起去车管所办过户。
首先是网上预约。我打开车管所的官方网站,进入二手车过户预约页面。结果显示,未来一个月的预约号全部被约满了。
“怎么会这样?”朋友惊讶地说,“每天有五十个预约号,一个月就是一千五百个,怎么可能全部约满?”
我心里清楚,这些预约号,肯定都被王虎的中介公司抢光了。他们用软件批量预约,然后把号卖给车主,一个号就能卖五百块。
网上预约不行,我们只能去现场排队。早上八点,车管所刚开门,大厅里就已经排起了长队。我们排在队伍的最后面,等了整整三个小时,终于轮到我们了。
窗口的工作人员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他看了一眼我们的材料,头也不抬地说:“缺车辆查验表,去查验科开。”
“可是我们还没验车啊。”朋友说。
“先开查验表,再验车。”小伙子不耐烦地说,“下一个。”
我们只好拿着材料,来到查验科。查验科的门口摆着一张桌子,一个工作人员正在发查验号。
“你好,我们要一个查验号。”我说。
工作人员头也不抬地说:“今天的号发完了,明天再来。”
“现在才十一点,怎么就发完了?”我问道。
“每天就二十个号,发完就没了。”工作人员冷冷地说。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奔驰车停在了查验科门口。王虎从车上下来,穿着一身名牌,脖子上戴着粗金链子,身后跟着两个纹身的小弟。
发号的工作人员立刻站起来,脸上堆满了笑容:“虎哥,您来了!”
王虎点了点头,把一叠材料扔在桌子上:“这是今天的三十辆车,赶紧给我办了。”
“好嘞虎哥!我马上安排!”工作人员拿起材料,一路小跑着进了赵刚的办公室。
没过多久,赵刚亲自带着几个查验员走了出来,对王虎毕恭毕敬地说:“虎哥,都安排好了,咱们现在就去验车。”
王虎摆了摆手,说:“不用了,你们自己去验吧,我在办公室等你们。”
说完,王虎就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赵刚的办公室。
我和朋友站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原来,所谓的限量发号,只是针对普通车主的。对于王虎的中介公司,别说二十个号,就算是两百个号,也能随时办。
“太过分了!”朋友气愤地说,“这简直就是明抢!”
我拉了拉朋友的胳膊,示意他不要说话。我拿出工作手机,打开录音功能,悄悄录下了他们的对话。
就在这时,赵刚的办公室门开了,王虎走了出来,正好看到了我。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眼神里充满了不屑。
“你们两个,在这里干什么?”王虎问道。
“我们来办过户,要个查验号。”我平静地说。
“号发完了,明天再来。”王虎不耐烦地说,“赶紧走,别在这里碍事。”
“凭什么你的人就能办,我们就不能办?”我反问道。
王虎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他冷笑一声,说:“凭什么?就凭我是王虎!在槐安县,我说能办就能办,我说不能办,谁也办不了!”
说完,王虎对着身后的小弟使了个眼色。两个小弟立刻上前,推了我一把:“小子,找事是吧?赶紧滚!”
朋友正要上前理论,我拉住了他。我知道,现在还不是和王虎撕破脸的时候。
“我们走。”我对朋友说。
我们转身离开了车管所。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王虎正站在查验科门口,得意地抽着烟。
我攥紧了拳头。王虎,你得意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