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舍友管棉花娃娃叫老公。

吃饭要喂着，睡觉要抱着。

我只当她是入戏太深的梦女。

直到那天晚上，她在厕所干呕一小时。

我敲门问她：「菲菲，你吃坏肚子了？」

她忽然转头，语气欣喜：

「不，是孕吐。」

我愣在原地。

乔菲菲搂紧娃娃，满脸羞涩：

「是他的。」

1

我干笑两声。

「丹，丹玉，你要不去医院看一下吧？」

我瞥了眼那个娃娃。

虽然相隔几米，但仍然有股刺鼻气味，冲得我得头晕。

又看看满面红光的乔丹玉，我一咬牙。

「有没有可能是甲醛……？」

话音刚落，乔丹玉抿嘴羞涩一笑。

「我找塔罗师占卜过，就是怀孕啦！」

说着，她音量兴奋地提高，手脚也跟着舞动。

「昨晚睡着后，人家一直觉得肚子。今天起来一看，老公就趴在肚子上听呢。」

「我就知道，是他想来看看我和我们的宝宝！」

她猛地抬头盯住我，满眼期待地催促：「小鱼，你也这么觉得吧？」

我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是，是啊。」

打了两句哈哈，我立刻钻回床帘。

抱着胳膊，心里发毛。

大一开学两个月，这乔丹玉是终于疯了吧？

帘子外面静悄悄的，我松了口气。

已经凌晨一点了。

困意上涌，我逐渐失去意识。

「啊！」

我猛地睁眼，大口大口地喘息，心脏剧烈跳动。

顾不上休息，我一把拉开帘子，急问：「丹玉，怎么了？」

乔薇薇没搭理我，依旧揪着领子尖叫。

「啊啊，贱人！为什么要抢我老公！」

我傻眼了。

乔薇薇一边哭，一边笑，胸膛剧烈起伏，眼看着快过不来气了。

我默默躺回床上，抱紧自己。

不惹疯子。

意识再次模糊时，早教音乐在耳边炸响。

我再次睁开眼。

「宝宝巴士……」

字正腔圆的女声混着乔薇薇「咯咯」的笑声。

诡异至极。

我长叹一口气，烦躁地摸出手机。

一条短视频推送到我的首页。

封面是一个穿着洛丽塔裙的女孩，皮肤惨白。

那张脸，是乔丹玉！

我手指一僵，点开了视频。

没有配乐，只有电流的沙沙声。

镜头剧烈晃动，对准她纤细的手腕。

乔丹玉抓着美工刀，不断划破皮肉，鲜血大颗大颗地渗出来。

视频下方的评论区，画风同样诡异。

【宝宝你美……破碎感的神！】

【宝宝我今天也割了。（图片）】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按灭手机，我转身强行闭眼，心里默念。

「不惹疯子，不惹疯子。幸福者退让。」

可第三次醒来后，我彻底崩溃了。

我小心翼翼地探出一个脑袋。

「丹玉，你能不能小声点？天都快亮了。」

没人回应。

宿舍安静得诡得，我紧张地数着自己的心跳。

扑通，扑通。

乔丹玉缓缓扭头，表情模糊。

她道：「你吵到我的宝宝了，他踢我肚子呢。」

我吓了一大跳。

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大气不敢出。

2

第二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下床。

「啊！」乔丹玉大叫。

我赶紧缩回脚。

回头一看，地上满满当当都是快递。

吸奶器、孕妇装、甚至有个没组装好的婴儿车。

我目瞪口呆地问，「丹玉，这都是你买的啊，你涨生活费啦？」

乔丹玉坐在快递堆里，笑得幸福。

「我贷款买的！」她摸摸肚子，「我要给宝宝最好的。」

我小心翼翼踮着脚，好不容易摸到自己桌前。

却发现精心布置的座椅上、桌子上，堆满快递袋。

灰尘脏污蹭得到处都是。

乔丹玉理直气壮：「对了，小鱼你记得帮我叠一下袋子。别弄丢哦，我还要卖的。」

无语。

心里只有这两个字。

我咔咔拍了几张，拢起快递袋，一口气塞进垃圾桶。

「叮铃铃。」

电话铃声打破了一触即发的气氛。

「宝贝！今天有没有吃早饭呀？」

爸爸的脸占满屏幕。

我忍不住笑出声，放松下来。

「去去去。」妈妈嫌弃地推开他，笑着问，「宝贝，有没有喝牛奶？要及时补充蛋白质呀。」

「哎。」乔丹玉响亮地叹气。

我顿了顿，躲进阳台，挤眉弄眼地做鬼脸。

「那当然啦，母上大人的话就是圣旨！」

妈妈笑得眼角都是褶子。

「乖宝，爸爸妈妈永远爱你。」

我刚要点头，宿舍传出一声巨响。

妈妈吓了一跳，紧张地问：「什么声音呀？」

我探头一看，乔丹玉推倒了我桌面上的所有东西。

「没事没事。」我连忙捂住听筒，安抚：「爸爸妈妈，我得去上课了，晚上再说呀。」

挂断电话，我疲惫地推开玻璃门。

「乔丹玉，你又怎么了？」

「你别装了，」乔丹玉死死瞪着我：「我过得有多惨你不知道吗？你就非要炫耀？贱人！」

乔丹玉扯着嗓子干嚎。

哭着哭着，她弯腰呕出来。

恶臭的呕吐物四处飞溅，我的衣服、书本，无一幸免。

「你不知道我身体不好吗，怎么还用花露水？」

乔丹玉理直气壮。

「从今天开始，你只能用无香型产品。」

她两个指头捏起我的贵价护手霜，嫌弃道，「像这个，就赶紧扔掉。」

说着，她直接扔进了呕吐物里。

我气得头晕，脱口而出。

「你有病吧？」

乔丹玉却反应极大。

她一下子瘫在地上，眼皮一抬，两串泪珠滚落。

「你平时明里暗里欺负我，我都忍了，可我没想到你这么讨厌我！」

她猛地拉起袖子，美工刀指着层层叠叠的伤疤，带着哭腔喊。

「你满意了？你就是想逼死我！」

隔着破旧的木门，乔丹玉的声音回荡在楼道里。

闻讯赶来的同学们议论纷纷。

「这不会是校园霸凌吧？」

「没想到薛虞是这种人啊……」

连日来的委屈、害怕一一浮现。

愤怒直冲头顶。

我抓起水杯砸在地上，吼道：「你要死要活，管我屁事啊！」

突然，乔丹玉身下流出鲜血。

我吓得一噎。

什么情况。

她真怀孕了？

我赶忙冲过去扶住她，结结巴巴地问：「要不要打120？」

乔丹玉长长的头发遮住脸，一言不发。

我低头，她从手指缝里直勾勾盯着我。

眼睛亮得惊人。

「小鱼，」她的呼吸洒在我脖子上，「你看到了吗？」

我僵着脖子看过去。

乔丹玉双腿间干干净净。

我猛地放开手，跌坐在地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慌乱间，我夺门而出。

乔丹玉疯了！

一想起刚才我就直打哆嗦。

那片出现又消失的血迹，深深烙印在视网膜上。

我不敢回宿舍了。

可是还能去哪儿？

3

我直奔图书馆医学区，指尖滑过一排排书脊。

「幻想症……假孕症状……」

「就是这本！」

我一把将书抽出。

书本空出的缺口里，冷不丁探出一张男生的脸。

「你好，我关注你很久了。」

我吓了一跳，险些失手。

「我叫陈红雪。」他抿着嘴，笑得很腼腆。

「能认识一下吗？」

我有些尴尬，又松了口气。

原来只是搭讪。

这个笨拙的插曲，竟让我觉得无比踏实。

似乎那些诡异只是大梦一场。

我正要回答，却不经意瞥到了他手背与他气质不符的血色纹身，愣住了。

陈红雪敏锐地将手背向身后，话锋一转：「薛虞，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我的心一跳，慌乱道：「什么？」

陈红雪将手机转向我，学校论坛上不断刷新的帖子刺入眼底。

「经管系薛虞校园霸凌，人面兽心！」

「美人蛇？真实版黑寡妇来了！」

他身体前倾，紧紧盯着我。

「学校论坛上都在传你霸凌舍友的事，可我觉得你这样做一定有苦衷，对不对？」

他的声音不大，落在安静的图书馆里却格外清晰。

瞬间，周围几桌同学都抬起了头。

好奇、鄙夷、看热闹。

我的脸瞬间烧起来。

这分明是来看我笑话的！

「我不认识你！」

我抓起东西，转身就走。

一股常人难以企及的大力将我定在原地。

「薛虞你别走啊！你是不是被威胁了？我会保护你的！」

「放开！」我挣扎着，羞耻和愤怒逼得我声音发抖。

混乱中，我瞥见门口有个熟悉的身影。

乔丹玉高举手机，不知道拍了多久。

看见我，她扬了扬手机，咧开嘴笑了。

一盆凉水兜头泼下。

陈红雪是她找来的！

我用力甩开陈红雪，头也不回地往外冲。

路过乔丹玉时，她一把拽住我的领子。

「别跑啊，小鱼，下节课我们还要做小组作业呢。」

我拼命掰她的手，双脚乱蹬。

可她力气大得惊人。

我破口大骂：「乔丹玉，你有病吧？放开我！」

乔丹玉置若罔闻：「啊，你是不是不舒服？我扶你吧？」

说罢，乔丹玉拖起我就往教学楼走。

过路人疑惑的目光钢针一样刺穿了我。

天旋地转。

我无助地捂脸，只听得见牙齿「咯咯」摩擦的声音。

课堂上，乔丹玉当着组员和老师的面，语气温柔。

「小鱼，你这个思路是不是太简单了？教授的要求可能不是这个意思哦。」

「小鱼，你做的这部分数据好像有点问题，要不我来帮你改改吧，你身体不好，别太累了。」

「我没有出错，这明明是我的研究部分。」我反驳道。

乔丹玉扬起手中的记事本，歪头：「可是我有全部思路记录啊。」

她笑了：「小鱼，你别有压力，我知道你最近状态不好，大家都能理解的。」

我被堵得说不出一个字。

乔丹玉偷了我的笔记本。

眼看着其他人眼神奇怪起来，渐渐地，所有人都疏远了我。

我无暇顾及，因为我真的开始「不舒服」。

在第三次冲向厕所干呕后，我看着屏幕上的「早孕症状」，决心问个清楚。

刚拉开帘子，就看见乔丹玉鼓胀如怀胎八月的肚子。

借着月光，她的肚皮上有个小凸起，在缓慢移动。

是胎动！

我吓得魂飞魄散。

连滚带爬地冲向走廊，给最好的朋友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