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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大厅门口,我告诉我爸:“爸,离了。”我爸只说了一个字:“撤。”150亿的项目资金瞬间冻结

顾云笙刚把签好字的离婚证收进包里,一抬头就看见前夫陆景辰匆匆走向路边那辆崭新的宾利。副驾驶的车窗降下,小三那张妆容精致的

顾云笙刚把签好字的离婚证收进包里,一抬头就看见前夫陆景辰匆匆走向路边那辆崭新的宾利。

副驾驶的车窗降下,小三那张妆容精致的脸露了出来,“景辰哥,手续都办完了吧?”

陆景辰俯身亲了亲小三的脸颊,语气是顾云笙3年都没听过的温柔:

“办妥了,宝贝,这下你总算能安心了。”

陆景辰拉开车门时似乎想起顾云笙还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连最后那点敷衍的歉意都没了。

“好聚好散,顾云笙。”陆景辰顿了顿,又补充道,“那50万补偿款,财务下周会打到你卡上。”

顾云笙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

是她父亲3分钟前发来的消息:“确认离了?爸爸可以动手了吗?”

顾云笙按下发送键,回复只有1个字:“嗯。”

01

顾云笙放下签字笔,指尖传来金属特有的冰凉触感。

工作人员将两份离婚协议并排放在桌上,例行公事地询问:“双方是自愿离婚吗?”

陆景辰站在她身旁半米处,目光始终落在窗外,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自愿。”

他的侧脸线条紧绷,就像这三年来无数个相对无言的夜晚。

顾云笙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财产分割、债务债权这些,协议上都写清楚了吧?没有异议?”工作人员继续问道。

“没有。”陆景辰回答得飞快,仿佛多耽搁一秒都是浪费。

顾云笙再次点头。

协议是陆家律师团队草拟的,一套婚后购买的房子归她,一辆她日常使用的轿车归她,外加八十万现金补偿。

表面上看,这似乎算不上净身出户。

但只有顾云笙自己清楚,那套位于城郊的公寓还有近两百万贷款尚未结清,那辆轿车已经行驶了六年,里程数超过十万公里。

至于那八十万,或许还比不上陆景辰过去一年送给那位许姓女子的珠宝首饰总价。

她没有争辩。

并非她不想要更多,而是父亲顾怀远在她决定嫁给陆景辰那天说过的话,此刻清晰地回响在耳边:“笙笙,我们顾家的女儿,不需要去争别人碗里的残羹冷炙。你的底气,永远在家里。”

那时她以为这只是父亲的宽慰,如今才明白,那是历经商海浮沉数十载的老者的洞见。

工作人员拿起印章,目光在他们之间扫过。

“啪!”

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办事大厅里格外清晰。

鲜红的印章重重盖在离婚协议上,也盖断了她三年婚姻里所有的付出、隐忍和那些早已微不足道的期待。

两本墨绿色的离婚证从柜台窗口被推了出来。

陆景辰几乎是抢过他那本,看都没看就塞进了西装内侧口袋,然后转身对她说道:“顾云笙,好聚好散。以后……各自安好吧。”

这话说得可真轻松,轻飘飘的,像是拂过耳畔的一阵风。

顾云笙拿起属于自己的那本证书,封皮质地光滑,触手冰凉。

她没有看他,只是轻声应道:“嗯,安好。”

走出民政局的大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陆景辰脚步匆匆,径直走向路边一辆崭新的宾利添越。

副驾驶的车门打开,一个穿着迪奥套装、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孩探出身来,娇声问道:“景辰哥,都办妥了吗?”

那是许薇薇。

陆景辰脸上立刻浮现出顾云笙许久未见的温柔笑意,他凑过去在女孩脸颊亲了一下:“妥了,宝贝,从现在开始你就是自由的了!走吧,妈和雯雯还在机场贵宾厅等着我们呢!”

许薇薇朝顾云笙站着的方向瞥了一眼,那眼神里盛满了胜利者独有的怜悯,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

引擎轰鸣,豪车绝尘而去。

顾云笙站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她从手提包里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父亲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笙笙,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爸爸都在。需要爸爸来接你吗?”

她没有回复文字,而是直接拨通了电话。

只响了一声,那边就接通了。

“爸。”她一开口,声音微微有些发哑。

“笙笙,手续办完了?”父亲顾怀远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带着一种能够抚平所有褶皱的力量。

“嗯,刚拿到证。”顾云笙的目光追随着那辆宾利消失的方向。

“心里难受吗?”顾怀远问道。

顾云笙摇了摇头,虽然电话那头的父亲看不见:“不难受了。就是觉得,这三年,像一场冗长又蹩脚的戏。”

“不是蹩脚的戏,是成长的必修课。”顾怀远顿了顿,语气陡然转沉,带着一种顾云笙熟悉的、他在商业谈判桌上才有的决断,“既然手续已经办妥,那爸爸这边,可以开始了吗?”

顾云笙握紧了手机,指甲轻轻抵着掌心:“开始吧,爸。”

“好。”顾怀远的声音温和下来,“你找个地方坐一下,喝点热水,什么都别想。剩下的事,交给爸爸。”

电话挂断了。

顾云笙抬头看了看天空,是澄澈的湛蓝色。

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显示,从盖章生效到她打出这个电话,正好过去三分钟。

她走向街角一家环境清雅的咖啡店,点了一杯热美式,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咖啡刚被服务生端上桌,她的手机便连续震动起来。

是几条微信消息,来自她的闺蜜兼父亲的特助,江悦。

“笙笙姐,顾总指令已确认。对景辰集团的所有战略性投资与合作项目,共计九项,总规模约一百五十亿,已全部启动紧急撤资及终止流程。第一笔关键流动性支撑,五十亿,已于十五秒前完成冻结抽离。”

“景辰集团财务总监电话已接入顾总办公室专线,正在通话中。”

“陆景辰的父亲,陆振华先生的电话也打进来了三个,顾总暂时未予接听。”

顾云笙看着屏幕上那一行行冷静而专业的汇报,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跳动着。

一百五十亿。

她清楚地知道,陆家的景辰集团这几年表面风光无限,实则内部早已虚空,几个核心项目完全依赖顾氏集团的资金输血和信用背书才得以维持运转。

这一百五十亿,不是利润,而是维持他们庞大商业帝国不倒的生命血液。

骤然抽走,不是伤筋动骨,而是直接釜底抽薪。

她端起咖啡杯,浅浅啜饮了一口。

苦味在舌尖弥漫,但很快,一丝回甘悄然泛起。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起了提示音。

这次是微信朋友圈的更新提醒。

她点开界面。

最新的一条动态,来自她的小姑子,陆景辰的妹妹,陆雯雯。

九宫格图片。

第一张,机场头等舱休息室的合照。陆景辰亲密地搂着许薇薇,陆母笑得合不拢嘴,陆雯雯对着镜头比着俏皮的剪刀手,背景是航空公司的金色标志。

第二张,飞机舷窗外翻涌的云海,阳光为云层镀上金边。

第三张,许薇薇在d机场的自拍,身后是巨大的航班信息屏。

第四张,b市景点的远景,笼罩在b市特有的灰蓝色天光下。

第五张,大街琳琅满目的橱窗。

第六张,许薇薇拎着五六个印着奢侈品Logo的购物袋,依偎在陆景辰怀中。

第七张,陆母在一家米其林三星餐厅举杯,笑容满面。

第八张,陆景辰与许薇薇在甲板上的亲吻剪影n国。

第九张,是一行精心修饰过的文字,陆雯雯配的文案:

“恭喜我最爱的哥哥脱离苦海,拥抱新生!热烈欢迎我的新嫂子薇薇!b市的空气中都弥漫着浪漫的气息!某些人此刻是不是正躲在家里偷偷抹眼泪呀?嘻嘻。”

文字下方,定位清晰地显示着:f国,b市。

顾云笙一张一张地、平静地看完这些照片,手指没有一丝颤抖。

甚至,她的嘴角还微微向上弯了一下。

抹眼泪?

不。

她放下咖啡杯,拿起手机,给父亲回了一条消息:“爸,他们到b市了,看起来玩得很尽兴。”

几乎是秒回。

顾怀远:“让他们尽情笑。笑容,维持不了多久了。”

顾云笙收起手机,将杯中剩余的咖啡一饮而尽。

苦味过后,甘甜是否到来尚未可知。

但一场精准的风暴,已然在他最得意忘形的时刻,于万里之外的金融中心,轰然降临。

02

从咖啡店出来,顾云笙没有叫车,而是沿着街道慢慢走回了那套判给她的公寓。

房子空旷得有些过分,属于陆景辰的私人物品早已搬空,只剩下她的一些衣物、书籍和零碎的生活用品。

这里不像一个家,更像一个临时落脚的驿站。

她没有立刻开始收拾,而是先走进浴室,打开花洒,让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

然后,她换上了一套舒适柔软的棉质家居服。

接着,她走到书桌前,打开了那台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银灰色笔记本电脑。

输入一串长达二十四位的复杂密码,登录了一个外人绝无可能知晓的私人加密云端系统。

系统界面简洁而冰冷。

这里面,分门别类地存放着她结婚这三年来,并非刻意收集,但也不得不留存下来的一些“记录”。

有陆景辰多次深夜未归,她发消息询问时,他那些敷衍、不耐烦甚至带着怒气的回复截屏。

有陆母在各种家庭聚会、亲友场合,明里暗里贬低她出身普通、工作清闲(她明面上在一家艺术基金会担任闲职),比不上某位董事千金儿媳的录音片段——最初录音只是为了向闺蜜江悦吐槽时能还原场景,后来却成了下意识的自保习惯。

有许薇薇不知通过何种途径添加了她微信小号后,在朋友圈发布的那些暧昧不清、指向性明显的动态截图,以及她“不小心”(或许是有意)发在某个共同群聊里,又迅速撤回的,与陆景辰的亲密合影。

还有最重要的,是她凭借从小耳濡目染的商业直觉,以及偶尔从陆景辰酒后失言或烦躁泄密时流露出的信息碎片,整理汇总而成的、关于景辰集团财务真实状况、几个大型项目存在重大潜在隐患的分析备忘录。

这些记录,在过去一千多个日夜里,是她痛苦和自我怀疑的源头,是扎在心上的软刺。

但在今天,它们只是冰冷的、客观的、等待被使用的“资料”。

她并没有打算立刻用这些去做些什么。

撕破脸皮互相揭短、泼妇骂街般的行径,那不是顾云笙的风格,更不是顾家的做派。

真正的反击,是摧毁对方赖以生存的根基,却让对方连是谁在动手都看不真切,甚至无从怨恨。

她将这些资料打包,加密压缩,然后彻底删除了电脑本地所有相关文件。

云端那份,她设置了最高权限访问锁,目前只有她和父亲顾怀远能够打开。

做完这一切,她才真正感觉到一种从内而外的松弛感。

这时,江悦的电话打了进来。

“笙笙姐,第一阶段撤资行动完成得非常顺利。”江悦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压抑着的快意,“陆振华,也就是你前公公,已经连续打了十八个电话到顾总办公室,顾总刚刚才接听。”

“我爸是怎么说的?”顾云笙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

江悦模仿着顾怀远那平静无波却极具压迫感的语调:“顾总说:‘陆董,不是撤资,是部分合作周期自然届满,我方基于战略调整,选择不再续约。另外,我女儿顾云笙现在已经恢复单身,我们两家,从此在私人层面上也再无瓜葛。生意上的事,公事公办即可。’”

顾云笙几乎能想象陆振华在电话那头的脸色变化。震惊,难以置信,然后是汹涌的惶恐和茫然。

他一定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一直合作良好的亲家突然翻脸,为什么“合作到期”这么巧合地发生在他儿子离婚的当天。他或许会立刻联系陆景辰,质问儿子到底如何得罪了顾家,得罪了顾云笙。

但陆景辰知道什么呢?

他只知道顾云笙的父亲是个“做点实体生意的小老板”,对顾家真实的背景、财富版图和影响力一无所知。

结婚时,顾怀远尊重女儿的意愿,婚礼没有大操大办,只是双方至亲好友简单聚宴。顾云笙婚后的吃穿用度也从不追求顶级奢侈,开的车是普通的合资品牌,常用的包也就那几个轻奢款式轮流替换。

在陆景辰和他母亲眼中,顾云笙大概只是个运气不错、攀上了陆家这棵高枝的普通女孩。

所以,即便陆振华把陆景辰骂得狗血淋头,也绝对问不出真正的缘由。

“陆振华后来是什么反应?”顾云笙问道。

“彻底慌了阵脚。”江悦言简意赅,“他开始拼命打感情牌,说什么两家合作这么多年一直很愉快,说孩子们虽然分开了但往日情谊还在,说突然抽走这么大规模的资金景辰集团会出大问题,恳求顾总高抬贵手,至少给一个缓冲过渡期。”

“我爸呢?”顾云笙追问。

“顾总只说了一句:‘商场如战场,时机不等人。陆董,你还是抓紧时间,想想如何自救吧。’然后就直接挂断了电话。”江悦顿了顿,补充道,“根据我们市场部同事的监控,景辰集团的股价在下午复盘后已经出现异常波动,虽然他们第一时间发布了‘集团运营一切正常,资金充裕’的澄清公告,但几家核心合作方同时终止合作的消息是捂不住的。金融圈和实业圈里,已经有风声在流传了。”

“好,我知道了。”顾云笙点了点头,“悦姐,辛苦你和团队的同事们了。”

“不辛苦,看着就解气。”江悦在电话那头轻笑道,“顾总特意吩咐了,让你这几天好好休息,调整状态,别为这些事操心。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

挂断江悦的电话,顾云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次第点亮,汇成一片流动的光海。

她的手机安安静静,没有再响起。陆景辰没有打电话来质问,陆母也没有发任何信息来谩骂。他们大概正沉浸在b市的灯红酒绿、浪漫奢华之中,对即将降临的灭顶之灾毫无察觉。

或者,陆振业已经尝试紧急联系过他们,但被“玩得正酣”的儿子敷衍塞责过去了。

这样也好。

让这场风暴,来得更彻底一些吧。

她正凝神想着,门铃突然清脆地响了起来。

顾云笙有些意外,这个时候,谁会来找她?

她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门外站着两个人。为首的是一位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提着黑色皮质公文包、气质精干沉稳的中年男人。他的身旁,是一位同样穿着职业套装、手里捧着文件夹的年轻女士。

顾云笙并不认识他们。

“请问是哪位?”她隔着门问道,声音平稳。

“顾云笙女士,您好,冒昧打扰。”门外传来中年男人恭敬而清晰的声音,“我们是怀远资本集团总部法务部的律师,受顾怀远董事长委托,前来为您处理一些法律和财产方面的相关事务。这是我的名片和顾董亲笔签署的委托授权书。”

说完,一张质地硬挺的名片和一份折叠整齐的文件,从门缝下方被轻轻塞了进来。

顾云笙弯腰拾起。名片上印着“怀远资本集团 首席法务官 沈延”。授权书上,确实有父亲龙飞凤舞的亲笔签名和那枚她熟悉的私人印章。

她打开了房门。

“沈律师,请进。”她侧身让开通道。

沈延和他的助理走进客厅,两人并未过多打量房间的陈设,而是直接进入了高效的工作状态。

“顾小姐,顾董主要交代了两件事。”沈延从助理手中接过第一份文件,双手递给顾云笙,“第一,是关于您名下这套房产的剩余银行贷款。集团已经为您办理了一次性全额结清手续,这是银行出具的贷款结清证明、他项权利注销文件以及房产证正本,请您核对。从即日起,这套不动产已完全归属您个人名下,无任何第三方债务负担。”

顾云笙接过那叠文件,微微怔了一下。这件事,她还没来得及去细想和处理。

“第二,”沈延又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更加厚重的、装订精美的文件夹,“这是顾董在您婚前,以您的名义设立的一个家族信托基金的初步资产清单及管理权移交文件。在您婚姻存续期间,这部分资产一直由顾董及专业团队代为管理和运作。现在,根据信托协议的约定,在您恢复单身后,基金的部分收益权及日常管理权,将逐步、稳妥地移交给您本人亲自决策或监督。初步评估,这部分资产当前的市值大约在……”

沈延报出了一个数字。

那个数字清晰而平稳地传入顾云笙耳中,让她握着文件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了一下。

她知道自己的家境优渥,但直到此时此刻,她才对父亲口中那轻描淡写的“底气”二字,有了一个具体而震撼的认知。

“顾董的意思是,请您先了解基本情况,不必急于做出任何投资或处置决策。后续,集团会为您配备专属的财务顾问和资产管理团队,提供全方位的服务。”沈延一丝不苟地补充道,“另外,顾董还特别叮嘱,如果您暂时不想继续居住在此处,他在本市核心区域还有几处环境与设施都相当不错的空置物业,您都可以随时入住。这是相关物业的图文介绍资料。”

说着,沈延的助理将一本制作精良的彩色图册恭敬地递了过来。

这一切发生得迅捷而高效,带着一种近乎不真实的节奏感。上午,她还是那个在离婚协议上签字、只分得一点残羹冷炙的“弃妇”;傍晚,她就成了一个需要开始学习如何管理一笔巨额资产的“继承人”。

“我爸……他还说了别的什么吗?”顾云笙听到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更平静一些。

沈延脸上露出一丝温和而理解的微笑:“顾董让我转告您:‘告诉我那傻姑娘,擦亮眼睛,好好看看,什么才是她真正值得拥有的东西。以后挑选伴侣,得照这个标准往上找,只许高,不许低。’”

顾云笙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眶猛地一热。

压抑了一整天的、复杂的酸涩情绪,仿佛在这一瞬间找到了决堤的缝隙。

但她没有让眼泪真的流下来,而是迅速仰起脸,用力眨了眨眼,将那阵汹涌的泪意强行逼退回去。

“好,我知道了。谢谢沈律师,麻烦你们特意跑这一趟。”

“这是我们的分内工作,顾小姐不必客气。”沈延得体地颔首,示意助理收拾好东西,“文件请您慢慢审阅,有任何疑问,随时可以拨打我名片上的电话。时间不早了,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送走沈延律师一行,顾云笙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几份沉甸甸的文件上,许久没有移动。

父亲在用他特有的、强硬又温柔的方式告诉她:孩子,你失去的,不过是一株早已腐烂的朽木;而你拥有的,是整片广袤而充满生机的森林,以及永远为你守护这片森林的、最坚实的依靠。

她拿起手机,再次点开陆雯雯那条喧嚣的朋友圈。

最新的评论区内,陆母回复了一个共同朋友的询问:“是啊,景辰带着新媳妇儿来补度蜜月,我和雯雯跟着一起来玩玩。新媳妇儿特别懂事孝顺,非要给我们全家订头等舱,说不能委屈了我们。比之前那个可强太多了,那个三年了,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没舍得给我买过!”

那位朋友回了一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符号。

许薇薇在下面娇羞地回复:“阿姨您快别这么说了,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能和景辰在一起,已经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了。”

顾云笙看着屏幕,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伸出手指,平静地截了一张图。

然后,她在那条朋友圈的下方,用自己真实的账号,清晰地回复了一行字:

“玩得开心。b市的风景很美,适合多拍些照片,好好留念。”

毕竟,这样挥金如土、无忧无虑的“好日子”,对他们而言,可能是过一天,就少一天了。

她的回复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暂时没有激起明显的涟漪。

他们或许看到了,也只会嗤之以鼻,认为她是在强颜欢笑,死要面子硬撑。

顾云笙关掉手机屏幕,开始专注而仔细地阅读沈律师留下的那些文件。

她的新人生,从重新认识自己的“嫁妆”和“底气”开始。

而他们的美梦,才刚刚在b市温柔迷离的夜色里,显露出崩塌的第一道裂痕。

03

随后的两天,表面上风平浪静。

顾云笙很快搬离了那套充满了失败婚姻回忆的公寓,住进了父亲顾怀远位于市中心顶级地段的“云璟”大平层。

近三百平的空间,视野极度开阔,装修风格是现代简约与东方雅致的融合,重要的是,这里的气息是完全崭新的、只属于她的。

她像一只受伤后本能蛰伏起来休养生息的兽,安静地处理情绪,梳理思绪,积蓄着重新出发的力量。

她没有再主动去关注陆家那边的任何风吹草动。

但江悦每天都会在固定时间,通过加密通讯软件向她同步“战况”。

景辰集团的股价在“核心合作伙伴集体终止合作”的传闻和散户恐慌性抛售的双重打击下,连续两个交易日跌停板,市值蒸发接近百分之四十。银行系统的嗅觉最为敏锐,已经开始致电催促数笔即将到期的巨额贷款,并紧急暂停了所有新的授信额度审批流程。

陆振华焦头烂额,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四处打电话求救。但怀远资本撤资所引发的连锁反应和强烈的市场观望情绪,让他的求救电话大多石沉大海。少数愿意接触的,提出的合作条件也苛刻得近乎趁火打劫。

所有这些惊涛骇浪,都发生在那一家四口在b市,在卢浮宫前摆拍,在左岸咖啡馆悠闲品评,在老佛爷百货疯狂采购的时候。

直到第三天下午,顾云笙那部主要用于私人联络的手机,开始被来自b市的越洋电话疯狂拨打。

第一个打进来的,是陆景辰。

电话接通,他那边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是在某家高级餐厅,还能隐约听到悠扬的小提琴声和许薇薇娇滴滴的轻笑。

“顾云笙!”陆景辰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怒火,以及一丝他自己或许都未曾察觉的慌乱,“你到底跟我爸胡说八道了些什么?你想干什么?”

顾云笙走到公寓巨大的弧形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如同星河般璀璨的城市夜景,语气平淡无波:“我没有跟你父亲说过任何关于我们离婚之外的话。我们之间,难道还有什么值得多谈的吗?”

“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他的音量陡然拔高,破坏了背景里优雅的音乐,“为什么你爸的公司突然全部撤资?为什么所有的合作项目说停就停?是不是你在背后捣鬼?顾云笙,我以前真是小看你了,离婚的时候装得那么清高大方,原来在这儿等着阴我一手!”

顾云笙几乎要冷笑出声。看,这就是陆景辰,永远只会把责任推给别人,永远觉得自己是受害者。

“陆景辰,请你听清楚。”她的声音冷静得如同在陈述一份财务报表,“首先,撤资是怀远资本集团基于自身战略发展做出的商业决策,与我个人没有任何关系。其次,我们已经离婚,法律上已无关联,你家的生意是盈是亏,是兴是衰,跟我更没有半点关系。最后,”

她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请注意你说话的态度和措辞。现在的我,不是你能够随意呵斥的对象。”

“你……!”他似乎被顾云笙这从未有过的强硬态度噎住了,话筒里传来粗重的喘息声,“顾云笙,我警告你,别以为用这种下作手段就能搞垮我们陆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们家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没了你们,我们照样能找到新的合作伙伴,东山再起!”

“是吗?”顾云笙轻轻反问,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那我祝你一切顺利。对了,b市的天气还好吗?购物体验愉快吗?”

这句看似平常的问候,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他强撑的虚张声势,也戳中了他心底最深的不安与恐惧。

“顾云笙!你果然在暗中盯着我们!你这个心思歹毒的女人!我告诉你,薇薇比你好一千倍一万倍!你除了有个还算能挣钱的老爸,你还有什么?你根本……”

顾云笙没有兴趣听完他接下来的污言秽语和失控咆哮,直接按下了挂断键。

世界清静了。

聒噪而毫无意义。

很快,电话再次锲而不舍地响起,这次屏幕上显示的是陆母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尖利得几乎要刺穿顾云笙的耳膜:“顾云笙!你个扫把星!丧门星!你是不是就见不得我儿子过得好?啊?离了婚还要用这种阴损招数祸害我们全家!我告诉你,赶紧让你爸把资金给我恢复原样!不然我跟你没完!我要去你单位闹,去你住的地方闹,让所有人都看看你这个女人有多恶毒!多不要脸!”

顾云笙直接将手机拿远了一些,面无表情地等着那一长串夹杂着污言秽语的咆哮声浪过去。

等电话那头的声音因为喘气而暂时中断时,她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清晰而平稳:“陆夫人。”

“谁是你陆夫人!你不配叫我!”陆母在电话那头尖叫。

“好吧,李女士。”顾云笙从善如流地改了口,“第一,我已经从之前工作的艺术基金会正式离职了。第二,我现在不住在原来的地方了。第三,资金运作是集团公司层面的行为,我无权干涉,也无意干涉。第四,”

她稍稍加重了语气,每个字都说得清晰有力:“如果你继续对我进行这种毫无根据的骚扰和诽谤,我会立即委托我的律师团队,对你提起诉讼。我想,以陆家目前的情况,应该没有多余的闲钱和精力,来应付一场必输的官司吧?”

“你……你威胁我?”陆母的声音气得发抖,又带着明显的色厉内荏。

“我只是在向你陈述一个即将发生的法律事实。”顾云笙的语气依旧没有波澜,“另外,好心提醒您一句,b市的消费水平全球闻名,购物虽好,也需量力而行。毕竟,未来的日子还长,维持某种消费习惯,是需要持续的经济基础的。”

“你什么意思?你在咒我们破产?”陆母的声音陡然拔高,然后又猛地压低,带着一种惊疑不定的试探,“顾云笙,你爸……你家到底是做什么生意的?你老实告诉我!”

顾云笙轻轻笑了笑,没有回答。

“你说话啊!装神弄鬼的,吓唬谁呢!”她急了。

“李女士,如果没什么其他事情的话,我要挂电话了。国际长途话费不便宜,能省则省吧,说不定以后还有更需要用钱的地方。”

说完,顾云笙再次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随即将这两个号码一并拖进了手机黑名单。

世界重归真正的宁静。

但她几乎可以确定,属于陆家的“热闹”与“煎熬”,才刚刚拉开序幕。

果然,没过多久,江悦的电话又打了进来。这次,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笙笙姐,最新进展!陆振华联系不上他老婆和儿子,直接一个越洋电话打到了陆景辰在b市入住的那家五星级酒店的总经理办公室,不知道具体说了些什么。反正五分钟后,酒店前台就以‘预订担保信用卡信息存在异常,需重新核实’为由,礼貌但坚决地要求陆景辰一行人立即结清所有已产生的费用,并在两小时内搬离套房!”

“陆景辰当时就懵了,还想摆他陆家大少爷的架子,结果他递过去的主卡刷卡失败,连着换了几张附属卡,都显示额度不足或交易被银行临时拒绝。最后还是许薇薇掏出了自己的信用卡,勉强付清了天价的房费和餐饮挂账,但那张卡的额度也当场被刷爆了。现在他们一家四口,提着大包小包的奢侈品购物袋,狼狈地站在酒店大堂门口,估计正在手忙脚乱地到处寻找价格低廉的替代住所呢!”

顾云笙能轻易地想象出那个画面。陆景辰涨红着脸,强作镇定却难掩窘迫;陆母在一旁气急败坏地低声咒骂;许薇薇努力维持着笑容,眼神里却已透出慌乱;陆雯雯可能已经吓傻了,不知所措。

从顶级奢华酒店的总统套房被“请”出来,流落街头,这对于将面子和排场看得比什么都重的陆家人来说,不啻为一场公开的、耻辱的羞辱。

而这,仅仅只是开胃小菜。

“还有后续呢,”江悦继续汇报,语速轻快,“陆振华应该是下了死命令,紧急冻结了陆景辰、他母亲以及妹妹在境外使用的所有主要信用卡和银行账户的支付功能。他们现在在b市,恐怕真的陷入‘经济困境’了。哦,不对,许薇薇个人那里可能还有些积蓄,但够不够支撑四个人在b市维持之前那种挥金如土的生活水平,就很值得怀疑了。”

顾云笙静静地听着,心里没有掀起太多波澜,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实验室观察般的验证感。

看,当支撑你们傲慢与虚妄的金钱支柱被猛然抽走,你们所依仗的所谓爱情、亲情、体面,有多么脆弱不堪,多么瞬间瓦解。

“我爸知道这些情况吗?”她问。

“顾总当然知道,这步棋原本就是顾总不经意间‘暗示’给陆振华的。”江悦笑道,“顾总当时说:‘让他们在所谓的浪漫之都,好好体验一下,什么是冰冷的现实。’”

顾云笙的嘴角弯了弯。父亲还是如此,一针见血,出手精准。

“另外,笙笙姐,”江悦的语气稍微正经了一些,“顾总让我问问您的意思,对景辰集团,您希望‘处理’到什么程度?是让他们彻底破产清算,从此消失,还是……留一口气?”

顾云笙沉默了片刻。

让陆家彻底破产,从云端狠狠摔进泥泞,固然痛快解恨。但那样做,也可能逼得对方狗急跳墙,做出不理智的疯狂举动。父亲虽然不惧,但没必要因此惹上一身不必要的麻烦和风险。

更重要的是,在她看来,彻底的死亡或许并非最痛苦的惩罚。活着,眼睁睁看着自己曾经拥有的一切一点点失去,看着曾经被自己轻视踩在脚下的人,如今站在需要仰望的高度,在日复一日的巨大心理落差、经济困顿和社会地位滑落中挣扎煎熬,那才是更漫长的折磨。

“悦姐,”顾云笙开口,声音清晰而冷静,“转告我爸,不必赶尽杀绝。但我有两个明确的要求:第一,景辰集团必须至少褪去三层光环,从此退出行业的核心竞争圈,只能沦为边缘化的、仰人鼻息的三流企业。第二,陆景辰个人名下,属于我们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增值部分,包括他通过种种手段暗中转移给许薇薇的资产,我要他一分不少、连本带利地给我吐回来。具体如何合法合规地操作,全权听从我爸和沈延律师团队的专业安排。”

“明白!我这就向顾总汇报。”江悦干脆利落地应下,“还有最后一件事,笙笙姐,陆振华通过几位有分量的中间人,辗转递了话,态度放得极低,恳求与顾总进行一次面对面的会谈。他表示愿意接受任何条件,只求顾总能给景辰集团一条生路。”

“我爸怎么回复的?”顾云笙问。

“顾总让中间人带回去一句话。”江悦清了清嗓子,学着顾怀远那不容置疑的威严语调,“‘面谈就不必了。条件只有一个:让你儿子陆景辰,亲自、公开、向我女儿顾云笙,为他这三年婚姻中的亏待、冷落,以及离婚时的算计与侮辱,做出诚恳的道歉。至于道歉之后如何,看我女儿的心情。’”

顾云笙握紧了手机,指尖传来微微的暖意。

父亲这是在把最终的、象征性的审判权,交到她的手里。

也是在用最直接、最无可争议的方式,向陆家,向所有关注此事的人宣告:我顾怀远的女儿顾云笙,才是那个能决定你们陆家未来走向的关键人物。

“笙笙姐,您的意思是……”江悦在电话那头等待着她的最终决断。

顾云笙的目光投向窗外那一片璀璨却冰冷的人间灯火,缓缓地、清晰地吐出一句话:

“回复那边吧。我等着陆景辰的……道歉。”

只是,道歉如果有用,这世上又哪来那么多意难平?哪来那么多午夜梦回的痛楚?

她要的,从来不是一句轻飘飘的、可能言不由衷的“对不起”。

她要的,是他们全家,为他们过去三年乃至更久时间里所做的一切,彻彻底底地、付出与之相匹配的代价。

b市的夜色,此刻对于滞留异国他乡、惶惶如丧家之犬的陆家人而言,想必格外寒冷、漫长,且绝望吧。

而属于顾云笙的夜晚,宁静而安稳,新的篇章,已悄然翻开序页。

04

陆景辰的道歉,比顾云笙预想中来得更快,姿态也更加狼狈不堪。

第二天上午,江悦就带来了最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