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门被踹开时，我正给刚出生三天的女儿喂奶，腰僵得直不起来。
三个纹身壮汉堵在门口，拍着病床喊：“王浩呢？让他出来还钱！80 万赌债，该还了！”
我手里的奶瓶“哐当”掉在床头柜，奶水洒了一床。
婆婆慌慌张张跑进来，推着壮汉往门外送：“再宽限几天，一定凑钱，别吓着孩子和儿媳。”
我拽住她胳膊，声音发颤：“妈，他们说的是真的？王浩欠了 80 万赌债？”
婆婆眼神躲闪，甩开我：“你别管，照顾好孩子就行。”
我看着怀里嗷嗷待哺的女儿，眼泪瞬间掉下来——我嫁的老实人，竟藏着这么大的雷。
1
我叫张莉，今年 28 岁，和王浩结婚两年，上个月刚生下女儿。
我在小区附近的小药店当店员，每个月工资四千三，王浩在汽修厂当师傅，月薪七千出头。当初嫁给他，就是看中他老实，不抽烟不喝酒，说话做事都透着踏实。
第一次见家长，他给我妈买了保暖内衣，给我爸带了好茶，嘴甜地说：“以后我一定好好对莉莉，不让她受委屈。”
婆婆那时候虽然看着强势，但也没说过过分的话，只是反复强调：“我们家条件一般，但浩子是个肯干的，以后日子会好起来。”
结婚前，我们一起攒了六万，加上双方父母各帮衬五万，凑了十六万首付，在郊区买了套六十平米的小两居。
拿到房产证那天，王浩抱着我转圈：“莉莉，以后我们有自己的家了，等你生完孩子，我再努努力，换个大点的房子。”
我那时候信了。怀孕后，我反应大，吃不下饭，王浩每天下班回来就给我炖汤，晚上还会给我揉腿，说：“辛苦你了，等孩子生下来，我多接几个私活，让你和孩子过上好日子。”
婆婆也偶尔来照顾我，给我带些鸡蛋、小米，说：“多吃点有营养的，对孩子好。”
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安稳下去。
生完孩子住院这三天，王浩只来看过我两次。
第一次是孩子刚生下来，他匆匆忙忙跑进来，看了眼孩子，握了握我的手：“莉莉，你真棒，我还有活要忙，先回厂里了。”
第二次是第二天下午，他拎了个保温桶，里面是鸡汤：“妈炖的，你趁热喝。”没坐十分钟，就说汽修厂催得紧，又走了。
我还心疼他辛苦，跟他说：“不用总惦记我，你注意休息，别太累了。”
现在想来，他哪里是去加班，分明是躲着催债的，躲着我。
病房里其他产妇的老公，都是全程陪着，端水喂饭、照顾孩子，忙前忙后。只有我，大多时候是自己撑着，要么麻烦护士，要么等婆婆来搭把手。
催债的走后，病房里安静得可怕。旁边床的产妇和家属都偷偷看我，眼神里带着同情和好奇。
我抱着女儿，她小小的身子蜷缩在我怀里，闭着眼睛哼哼唧唧，需要喂奶了。
我重新拿起奶瓶，往里面冲奶粉，手抖得厉害，奶粉撒了一地。
我心里乱糟糟的，一遍遍告诉自己，可能是误会，王浩那么老实，怎么会去赌钱，还欠了 80 万？一定是催债的找错人了。
可婆婆躲闪的眼神，壮汉们笃定的语气。我掏出手机，给王浩打电话。
“嘟……嘟……”响了很久，没人接。
我又打，还是没人接。连续打了五次，最后一次，电话通了，却被匆匆挂断。
王浩发了条信息：“莉莉，我在忙，晚点给你回电话。”
忙？再忙，接到老婆的电话，也不会这么敷衍吧？
旁边床的大姐忍不住劝我：“妹子，别太着急，也许真有误会，等你老公来了问清楚就好。”
我点点头，却怎么也安不下心。
2
从下午到晚上，我又给王浩打了几个电话，要么不接，要么挂断。婆婆也借口回家做饭，走了就没再回来。
病房里的灯都熄了，只剩下床头灯微弱的光。女儿睡得很沉，我却毫无睡意，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催债的人的话，还有王浩躲闪的态度。
十点多的时候，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身影溜了进来。是王浩。
他头发乱糟糟的，左边脸上还有一块明显的淤青，嘴角也破了。
我一下子坐起来，动作太急，扯到了伤口，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你去哪了？”
王浩眼神躲闪，不敢看我，低着头走到床边：“我……我在厂里加班，刚忙完。”
“加班？”我看着他脸上的伤，“加班能加到脸上挂彩？王浩，你老实说，是不是欠赌债了？80 万，是不是真的？”
王浩的身体僵了一下，手指抠着衣角，沉默了很久。
“莉莉，对不起。”他突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我错了，我不该瞒着你。”
我心里一沉，最担心的事情，还是成真了。“你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半年前，厂里的同事喊我去赌场玩。”王浩低着头，眼泪掉在地上，“一开始只是小赌，赢了几百块，我就飘了。后来越赌越大，输了就想捞回来，同事说可以借高利贷，我就借了。一来二去，就欠了 80 万。”
“80 万？你怎么敢借这么多？你就没想过后果吗？”
“我想过，我想自己偷偷赚钱还。”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我每天下班去跑代驾，周末去接私活，可赚的钱连利息都不够。我不敢告诉你，怕你生气，怕你跟我离婚，更怕你动了胎气。我想着等还清了再告诉你，可越陷越深，根本还不上。”
“所以你这阵子总说加班，都是去跑代驾、接私活？”我问。
“是。”他点头，“有时候还会去赌场，想着能赢一点是一点，结果越输越多。”
“你真糊涂！”我气得浑身发抖，“赌场能让你赢钱吗？那些高利贷是好惹的吗？你就没想过，万一他们找上门来，我和孩子怎么办？”
“我想过，我以为他们不会这么快找到家里。”王浩趴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莉莉，我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好好赚钱，把债还上，再也不赌了。”
我看着他，心里又气又疼。气他的糊涂，气他的隐瞒，可看着他懊悔的样子，又忍不住心软。毕竟，他是我孩子的爸爸，是我嫁的人。
“那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我问。
“催债的找过我一次，我没钱还，他们就打了我。”他摸了摸脸上的淤青，“我怕你担心，就没敢告诉你。”
“他们还会再来吗？”我最担心的还是这个。
“我不知道。”他摇摇头，“他们说，再还不上，就去家里闹。”
我抱着女儿，眼泪止不住地掉。好好的日子，怎么就过成了这样？我以为的老实人，居然背着我赌钱，欠了这么多债。
“你打算怎么办？”我问。
“我还会继续跑代驾、接私活，再想想别的办法。”他说，“莉莉，你别跟我离婚，好不好？我不能没有你和孩子。”
我沉默了。离婚？女儿才刚出生，她不能没有爸爸。可不离婚，这 80 万的赌债，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就在这时，病房门又开了，婆婆走了进来。看到王浩跪在地上，她赶紧跑过来，把他扶起来：“浩子，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妈，我错了，我对不起莉莉。”王浩还在哭。
婆婆转头看向我，脸上带着不满：“莉莉，你别逼他了。他也不是故意的，都是那些狐朋狗友勾引他。”
我看着婆婆，心里的火气又上来了。这都什么时候了，她还在帮王浩说话？
3
“妈，80 万啊，不是 80 块！”我看着婆婆，“他赌钱，欠了这么多债，你居然还帮着他说话？你们母子俩，是不是早就串通好了，一起瞒着我？”
婆婆的脸色沉了下来：“就算是串通好的，又怎么样？王浩是我儿子，我不帮他帮谁？”
“那我呢？”我指着自己，“我是他老婆，是你孙女的妈！你们瞒着我这么大的事，就没想过我和孩子的处境？”
“你都嫁给我们家了，就是我们家的人。”婆婆走到我面前，“他的债，你也有义务帮着还！”
“义务？”我眼泪却掉了下来，“这是赌债！是他背着我欠下的赌债！我凭什么要帮他还？”
“什么赌债不赌债的，都是夫妻共同债务！”婆婆提高了声音，“你要是不帮着还，催债的找上门来，不仅浩子要倒霉，你和孩子也别想好过！”
“妈，你怎么能这么说？”王浩拉了拉婆婆的胳膊，“这事跟莉莉没关系，是我自己的错，我自己还。”
“你自己还？你拿什么还？”婆婆甩开他的手，“你一个月就赚那么点钱，跑代驾、接私活能赚多少？还不是要靠莉莉回娘家借钱？”
我看着婆婆，心一点点凉透了。
“我不会回娘家借钱的。”我坚定地说，“这是他自己欠下的债，他自己想办法还。”
“你怎么这么狠心？”婆婆指着我，“浩子是你老公，你女儿的爸爸！你能见死不救吗？”
“我不是见死不救，是他自己作死！”
“他当初去赌钱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和孩子？他瞒着我借高利贷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后果？现在出事了，就想着让我回娘家借钱，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旁边床的产妇和家属被我们吵醒了，都探着头看。
婆婆觉得没面子，狠狠瞪了我一眼：“好！你不借是吧？以后家里的事，你也别想管！浩子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她说完，拉着王浩就走：“浩子，跟妈回家，别在这受气！”
王浩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愧疚，却还是跟着婆婆走了。
我抱着女儿，坐在病床上，眼泪忍不住地往下掉。旁边床的大姐叹了口气：“妹子，你婆婆也太不讲理了。这赌债本来就不该你还。”
“是啊，大姐，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哭着说。
“别着急，先把身体养好。”大姐劝我，“孩子还小，你得撑住。等出院了，再慢慢想办法。”
撑住？我该怎么撑？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
第二天早上，护士来查房，看到我眼睛红肿，问我是不是没休息好。我勉强笑了笑，说没事。
婆婆和王浩都没来。我自己下床洗漱，吃了点医院的早餐，抱着女儿坐在窗边。外面的阳光很好，可我的心里却一片阴暗。
我给王浩发了条短信：“你什么时候来？我明天就要出院了。”
过了很久，他才回复：“我今天要去跑代驾，晚点过去。出院的事，让我妈跟你一起办理。”
他还是想着赚钱还债，可这钱，哪里是那么好赚的？
下午的时候，婆婆来了，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面是我的换洗衣物。
“出院手续我已经办好了，收拾收拾，我们回家。”她的语气依旧冷淡，没有丝毫歉意。
我没说话，默默收拾东西。抱着女儿，跟着婆婆走出了医院。
4
回到家，推开门的那一刻，我愣住了。
客厅的墙上，被喷满了红色的油漆，写着“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不还钱，后果自负”的字样。地板上还有几个烟头，乱糟糟的一片。
“这……这是怎么回事？”我吓得后退一步。
婆婆赶紧把我推进卧室：“你带着孩子在房间里待着，别出来。”
“妈，这是不是催债的干的？”我问。
婆婆没说话，只是点点头，转身走出卧室，开始收拾客厅。
我抱着女儿，坐在床上，听着外面婆婆收拾的声音，还有女儿的哭声，心里乱成一团。
接下来的几天，催债的就没停过。
每天早上，我都会被敲门声吵醒，不是催债的上门，就是他们在门口大喊大叫：“王浩，出来还钱！”“再不还钱，就把你们家砸了！”
我不敢开门，只能抱着女儿躲在卧室里。婆婆有时候会出去跟他们理论几句，可每次都被骂得灰溜溜地回来。
有一次，想出去买包纸尿裤。刚走到小区门口，就被两个人拦住了。“你是王浩的老婆？”其中一个人问。
我点点头，心里很害怕。
“让王浩赶紧还钱！”他恶狠狠地说，“再宽限你们三天，三天后还不还钱，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我……我们现在没钱，能不能再宽限一段时间？”
“宽限？我们已经宽限很多次了！”另一个人说，“告诉你老公，要么还钱，要么等着被收拾！”
他们说完，转身就走。小区里邻居都看着我，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就是那个欠赌债的家的媳妇吧？”
“听说欠了 80 万呢，真吓人。”
“好好的日子不过，跑去赌钱，真是活该。”
回到家，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再也不敢出门。
王浩还是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甚至通宵不回家。
他说在跑代驾、接私活，可我根本不知道他到底在干什么，也不知道他赚了多少钱。
每次问他，他都只是说：“在赚钱，别问了。”
婆婆每天唉声叹气地劝我：“莉莉，你还是回娘家问问吧，看看能不能借点钱。就算不帮浩子还债，也得给孩子买点奶粉啊。”
“我不回去。”我坚决地说，“我爸妈也没什么钱，而且王浩也不该连累他们。”
“你怎么这么倔？”婆婆生气地说，“难道你眼睁睁看着孩子跟着我们受苦吗？”
我怎么会让她受苦？可我真的没办法了。
有一天晚上，王浩回来了，身上带着一股酒味。“你去哪喝酒了？”我问。
“跟几个朋友喝了点。”他含糊地说，“他们说能帮我找个赚钱快的活。”
“什么活？”我追问。
“还没定下来，等定下来再告诉你。”他说完，就走进卧室，倒头就睡。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充满了不安。赚钱快的活？不会是什么犯法的事吧？
5
家里的生活费都没了，催债的还在步步紧逼。我走投无路，只能抱着女儿回了娘家。
我妈开门，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你怎么回来了？孩子才刚生下来没多久，折腾什么？”
“妈，我有急事。”我抱着女儿走进客厅，把孩子放在沙发上。
我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我只是点了点头，没说话。
“爸，妈，王浩他……他欠了 80 万赌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