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5日这一天,硅谷和华尔街同时记住了什么叫“政治定价”。道指跌3.44%,标普500跌4.36%,纳指暴跌5.52%跌入技术性回调区间,费城半导体指数狂泻12.25%,创下2020年3月以来最惨单日纪录。
具体的数字更刺眼。英伟达单日蒸发4470亿美元市值,超威半导体跌17.3%,闪迪重挫22%;恐慌指数单日暴涨近70%;三倍做多半导体指数基金一天跌掉38.7%。标普500成分股合计蒸发约2.9万亿美元,科技七巨头一家就蒸掉超1万亿。
击垮市场的不是一份财报,而是一场中期选举。民主党拿下参众两院,人工智能监管从口头批评变成了可能落地的法案。美国全国广播公司的出口民调显示,56%的选民把人工智能和数据中心列为关键投票因素,10个州46项限制数据中心建设的地方议案获得通过。
暴跌当晚,全球财经圈的“专家电话会”几乎打爆。有意思的是,大佬们的看法分裂得比任何时候都严重。
多方阵营的旗手是摩根士丹利首席执行官泰德·皮克。他在香港金融领袖投资峰会上给出判断:人工智能基建未来十年累计投入将达10万亿到15万亿美元,目前仅相当于“九局棒球中的第二局”。高盛首席执行官苏德巍同样否认泡沫,他强调标普500有65%的盈利增长只来自10家超级龙头,这才是更值得关注的风险,而不是人工智能本身。
超威半导体的苏姿丰选择和皮克“打对台”。她直接把阶段往后挪了一局——“人工智能才打到第三局”,并预测未来四年人工智能性能要提升1000倍,数据中心市场规模三到四年内将突破1万亿美元。她还放话:“人工智能的投资不会趋于平缓”,未来五年超威半导体数据中心业务年增速将超过80%。
英伟达的黄仁勋则亲自下场“救市”。他在斯德哥尔摩接受彭博采访时,反驳了“人工智能算力全靠两家实验室买单”的悲观假设,把英伟达的算力需求拆解成三块:三分之一是和人工智能无关的传统计算,三分之一流向数千家初创公司组成的“下一代亚马逊云服务”,前沿实验室只占四分之一左右。他直言:“把数万亿美元的建设押在两家实验室的营收上,是一个很大的错误。”这番话直接带动云算力新贵科尔维夫盘中反转,被《巴伦周刊》调侃为“市场只需要人工智能教父的几句安抚”。
“木头姐”凯茜·伍德的表态更激进。她本周逆势加仓科尔维夫和芯片初创公司塞瑞布拉斯,在首尔接受采访时说:“别人说我们处于第一局,我要说我们还在进停车场、根本没进球场。”她甚至认为市场恐惧本身就是人工智能没泡沫的证明,并把科尔维夫类比为早期的加密货币交易所巨头。
但空头阵营同样不缺大人物。
《大空头》原型迈克尔·伯里早在8月就公开做空英伟达和数据分析公司帕兰提尔,并警告市场可能复刻1987年式崩盘,理由是图形处理器的折旧年限被普遍拉长,掩盖了真实的回报疲软。
阿波罗全球管理首席经济学家托斯滕·斯洛克抛出更狠的对比:当前标普500前十大成分股的估值过高程度,已经超过了1990年代互联网泡沫巅峰。他发布的生产率数据显示,全要素生产率在人工智能资本开支周期启动以来毫无起色,“人工智能热潮在投资数据和股票估值中清晰可见,但尚未体现在生产率统计中”——所谓回报仍是预测而非事实。
法国兴业银行的阿尔伯特·爱德华兹则把人工智能热潮和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画了等号。他强调,危机真正的导火索不是技术无用,而是“资本流入的速度远远快于生产率改善的速度”,而历史上填补这一缺口的从来都是债权人,不是工程师。
研究机构高德纳的报告直接给了具体数字:到2030年,人工智能数据中心需要累计创造8.5万亿美元收入,才能覆盖已公布的资本开支并实现12%的回报,但同期可归因于人工智能的收入最高只有3.6万亿——中间存在4.9万亿美元的巨大缺口,超3.5万亿投资面临减值风险。
夹在中间的风投机构安德森·霍洛维茨用“杰文斯悖论”提供了另一种视角:尽管大模型调用价格持续下跌,英伟达高端图形处理器的租赁价格却稳中有升,算力需求不减反增。便宜反而解锁了原本太贵无法普及的智能体应用,自发的算力消耗呈倍数放大。
我自己的判断是,这些大佬其实都没说错,只是他们在回答不同的问题。多头讲的是产业终局,空头讲的是现金流现实——终局确实很大,但现金流确实很紧。
数据摆在那里:2026年前三季度,五大云厂商资本开支已运行在8000亿美元水平,占经营现金流的比例超过113%,而2020年这一数字只有38%。脸书母公司二季度自由现金流暴跌91%,亚马逊直接转负;谷歌母公司前九个月发债750亿美元,长期债务从216亿飙到1251亿。
这意味着一个根本性转变:科技巨头过去三十年是“现金印刷机”,现在第一次大规模靠外部融资维持增长。债券市场已经开始重新定价——高等级数据中心债券收益率从年初不足5%升到接近7%,部分项目进入双位数区间。
真正决定人工智能行情的,不是民主党推不推监管法案,而是巨头们烧掉的几千亿美元,什么时候能在财报的“人工智能收入”一栏里兑现出来。苏姿丰那句“算力等同智能”是对的,但前提是有人愿意为这份智能付费。
说到底,人工智能的故事没讲完,但只有能赚钱的故事才有人愿意听。这场大佬们的口水战,本质是在抢定价权——而定价权的归属,最终会由2027年的订单兑现来裁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