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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午休时我逗女同事:“抱你一下给你500,行吗?”她笑着说行

⭐楔子 我叫周鸣,三十四岁,在广告公司做了六年策划。昨天午休在茶水间撞见同事陈雅,我脑子一抽说了句:“抱你一下给你五百,
⭐楔子
我叫周鸣,三十四岁,在广告公司做了六年策划。昨天午休在茶水间撞见同事陈雅,我脑子一抽说了句:“抱你一下给你五百,行吗?”她端着咖啡杯愣了一秒,笑着说行。周围几个同事哄笑起来,我也跟着笑,觉得就是个玩笑。可今天早上人事叫我谈话,说陈雅投诉我性骚扰。我坐在会议室里,手心全是汗。更让我没想到的是,隔壁工位平时跟我称兄道弟的老刘,在人事面前说我平时就爱开这种玩笑。我盯着会议室白板上的便签纸,上面有陈雅昨天写的会议提醒,我突然觉得那行字像在瞪着我。
第一章 茶水间一句玩笑,转眼成了骚扰证据
我们公司不大不小,四五十号人挤在一层写字楼里。策划部加上我六个人,陈雅是去年才来的,比我小五岁,做执行岗。她人挺开朗,平时跟谁都能聊上几句,带零食会分给全组,加班点奶茶也会问大家喝什么。我从来没觉得她跟别人有什么不一样,就是普通同事,没啥特别的交情。
那天是周三,午休刚结束,我去茶水间接水。陈雅也站在那儿等微波炉热饭。我前面说的那句话是怎么冒出来的,我现在都想不明白。可能是昨天刷手机看到个段子,说有人花钱雇人拥抱解压。也可能是前几天我老婆跟我冷战,半个月没让我碰她,我心里闷得慌。反正那句话溜出嘴的时候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说完就后悔了,陈雅说行的时候我更是懵了。她那个笑我到现在都记得,不是冷笑也不是尴尬,就是那种平时开玩笑的笑。所以我当时接了一句:“五百一次太贵了,我得攒攒钱。”周围同事都笑了,这事就过去了。我热了杯水回到工位,该干嘛干嘛。
可第二天早上九点,我刚打开电脑,人事部的小赵就过来敲我桌子,说周哥,刘经理让你过去一下。刘经理是人事主管,四十多岁,平时笑呵呵的。我过去的时候他脸色不太好,让我坐下,然后递给我一张纸,上面打印的是一段话。
我接过来一看,整个人像被泼了盆冷水。那上面写的是昨天茶水间的对话,一字不差。小赵说,陈雅昨天下午找她反馈,说我言语不当,让她感到不适和害怕。刘经理问我,周鸣,这话是不是你说的。我说是,但那就是个玩笑。刘经理说,当事人不觉得是玩笑。
我当时就慌了。我跟刘经理解释,我跟陈雅平时关系还行,从来没有过别的意思。刘经理说,公司的规章制度里写了,任何让同事感到被冒犯的言语都属于职场不当行为。他让我写个情况说明,下班前交。还让我暂时不要跟陈雅私下接触。我走出人事办公室的时候,感觉全公司的人都在看我。
回到工位上,老刘凑过来问我咋了。我就跟他说了,他听完皱着眉头说,这事儿有点麻烦,陈雅这人表面上和气,但其实挺记仇的。我说那怎么办,老刘说你赶紧写个情况说明,态度好点承认错误,争取一个口头警告就完事了。我说行,然后埋头写说明。
写到一半的时候,陈雅从我工位后面走过去,脚步特别轻。我下意识抬头,她没看我,面朝着电脑屏幕坐下了。我盯着她的后脑勺看了好几秒,突然觉得这个平时看着挺随和的人,我好像根本不了解她。她在想什么,她是真觉得被冒犯了,还是别的原因。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从今往后,我在这个公司的日子,恐怕没那么好过了。
第二章 一封情况说明,把自己写成了罪人
那份情况说明我写了一个多小时,删了改改了删。刘经理说要交代清楚事情经过和态度,可我越写越觉得怎么写都不对。写详细了像是在辩解,写简单了又显得不重视。最后我按照老刘的建议,承认自己言语不当,向陈雅道歉,并表示以后注意。刘经理看完说行,先放着,等公司研究处理意见。
我以为这事认个错就过去了。可下午开会的时候,总监王姐进来第一句话就是,大家都注意一下言行,公司最近在抓工作氛围。她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我,但我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往我这边飘了一下。我低着头翻笔记本,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开完会老刘拉着我去楼下抽烟,说周鸣你最近小心点,陈雅把这事捅到大群里了。我一听脑子嗡了一下,说哪个大群。老刘说就咱们那个没领导的部门群,她今天中午在里面发了一段话,说有些人仗着老员工身份随意开玩笑,完全不尊重女同事。底下几个跟陈雅关系好的女同事回了个抱抱的表情。
我掏出手机一看,群消息早被刷上去了,但陈雅发的那段话还在。她说得没点名,可谁都知道说的是我。底下还有人说,有些人就是该长长记性。我看着那些字,手有点抖。我跟老刘说,她没跟我沟通过啊,她要是当时说她不喜欢,我肯定不会再说第二次。老刘吐了口烟,说人家现在不就是用这种方式跟你沟通吗。
晚上回家我老婆张莉问我怎么脸色不好,我说没事,公司有点事。她忙着辅导闺女写作业,也没多问。我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开着,演的什么完全看不进去。我在想这件事到底怎么就到了这一步。如果陈雅当时板着脸说不行,或者白我一眼,我肯定当场就闭嘴了。可她说行,还笑。那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二天上班我特别小心,进电梯看到陈雅站在里面,我没进去,等下一趟。到了工位上我全程戴着耳机干活,午饭也是点了外卖在工位吃的。隔壁组的小吴过来问我,周哥你跟陈雅咋回事,我说没啥事开个玩笑。小吴压低声音说,陈雅昨天跟她们几个吃饭的时候说,你以前就总盯着她看,让她不舒服。
我听了这话火一下子窜上来了。我跟小吴说,我什么时候盯着她看了,我连她今天穿的啥都记不住。小吴耸耸肩说我不知道,反正她就那么说的。小吴走了之后我坐在椅子上越想越气。我在公司干了六年,从没跟哪个女同事有过啥越界的事。结果因为一句玩笑话,就变成了一个成天盯着女同事看的变态。这个罪名我背得太冤了。
下午刘经理又叫我过去,说公司初步决定,给你一个书面警告,全公司通报,同时扣除当月绩效。我问能不能不通报,刘经理说这是规定,也是给陈雅一个交代。我沉默了半天,说行,我接受。可我心里清楚,这个通报一发出去,我在公司的名声就完了。
第三章 通报贴出来那一刻,我变成了全公司的笑话
星期三上午十点,人事在公司内网上贴出了通报。标题是"关于员工周鸣不当言行的处理决定",白纸黑字写着我的名字、我的部门、我的岗位,还有那句玩笑话的原话。我坐在工位上刷新了好几次页面,每次看到自己的名字挂在上面,就感觉脸上被人扇了一巴掌。
最讽刺的是,陈雅当时说"行"的那句话,通报里只字未提。完整对话变成了单方面的"周鸣对同事陈雅说出不当言语",一个加害者,一个受害人,干干净净。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把网页关掉了。隔壁组有人从打印机旁边走过去,斜了我一眼,没说话。那种感觉比骂我一顿还难受。
中午我去食堂吃饭,平时跟我一桌的那几个人都坐到了别的位置。我端着餐盘站在那儿愣了两秒,自己找了个角落坐下了。刚坐下没几分钟,前台小刘端着盘子走过来,坐在我对面。她压低声音说,周哥你别往心里去,公司就是这样,谁被投诉了先罚谁。我扒了两口饭,说没事,我能想开。
小刘看了看四周,又凑近了点说,其实陈雅之前也投诉过一个男同事,就是去年离职的那个小李。我筷子顿了一下,说真的假的。小刘说真的,小李就因为茶水间倒了杯咖啡给陈雅,陈雅跟人事说小李刻意接近她,后来小李实习期没过就走了。我听完这话心里咯噔一下,原来我不是第一个。
我问小刘那小李当时也通报了吗,小刘说没有,小李是实习生,人事直接让他走了,没走流程。我咽了口饭,突然觉得这事背后没那么简单。陈雅来公司一年,就投诉了两个男同事,一个是随手递咖啡的实习生,一个是开了句玩笑的老员工。这比例高得有点不正常。
下午我趁去洗手间的功夫,绕到小李以前坐的工位旁边站了一会儿。现在那个位子上坐了个新来的女生,正在贴便利贴。我看着她,心想小李当年被叫走谈话的时候是不是也跟我一样,一脸懵,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我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还真找到了小李的号码。犹豫了半天,我还是拨过去了。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那头声音有点耳生。我说我是周鸣,公司策划部的,你还记不记得我。小李停了两秒说记得,周哥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我开门见山说,小李我问你件事,你去年离职是不是跟陈雅有关。电话那头沉默了十来秒,然后小李说,周哥你也中招了?就这句话,让我彻底确认了,我根本不是个例。
我跟小李约了晚上在路边烧烤摊见面。他要了两瓶啤酒,边喝边跟我说去年的事。他说陈雅刚来的时候对他挺热情,他总是觉得新人需要照顾,就顺手帮她做点表格什么的。有一天他冲了杯速溶咖啡给陈雅,就是普通同事之间的顺手,结果第二天人事就找他谈话了。
小李说他跟人事解释了半天,说自己就是帮了个忙。可陈雅说小李借着帮忙的名义对她献殷勤,还说小李在她工位旁边逗留的时间越来越长。小李说我连她工位旁边停都没停过,送咖啡就是放桌上就走了。可人事说女方有不适感就是骚扰,这就是公司规定。小李实习期满没转正,拍拍屁股走人了,连个申诉的机会都没有。
我听完把啤酒杯往桌上一放,说小李你就这么算了?小李苦笑了一下,说周哥我一个外地来的实习生,哪敢跟公司闹。再说闹了有什么用,人家说我骚扰,我拿什么证明我没骚扰。我看着他眼底那股不甘心的劲儿,突然明白了,他根本不是不想追究,是知道自己追究不起。
那天晚上回去,张莉还没睡,坐在沙发上等我。她问我到底出什么事了,我看瞒不住了,就把前因后果全说了。张莉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周鸣,你是不是觉得我说平时就不该跟女同事嘻嘻哈哈。我低着头没说话。她叹了口气说,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你不听,现在好了吧,全公司都知道了。
我听着她数落我,一句都没回嘴。但我在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陈雅这招太熟了,先后坑了小李和我,程序走得一模一样,都是先私下反馈,再让公司出通报。我敢打赌她接下来还有动作,不会就这么算了。那既然她停不下来,我也不能光等着挨下一个巴掌。
第四章 同事悄悄告诉我,陈雅的目标远不止我一个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在公司里走路都低着头。通报虽然只挂了一天就撤了,可该看到的人都看到了。有些人见面还跟我打招呼,但那招呼打得明显比以前短。有些人干脆绕着走,眼神都不对一下。我知道他们不是讨厌我,是怕跟我沾上边,下一个被投诉的就是自己。
周五下午,老刘神神秘秘地把我拉到楼梯间。他说周鸣我跟你透个底,陈雅最近在跟人事刘经理走得很近,听说她想把策划部重新分一下组。我问怎么分,老刘说她想把跟你关系好的几个人调到她那边去,让你一个人干所有大客户的活儿。我说这不可能吧,她一个执行哪有这权力。老刘说你还没看出来?她跟刘经理有什么私下关系,我听行政那边的人说,有人看见刘经理下班后跟陈雅一起吃过好几次饭。
我听完脑子嗡嗡的。陈雅这是要把我往死里整。先毁我名声,再架空我的工作,逼我自己走人。可她图什么,我就是个干了六年的普通策划,跟她又没仇没怨的。老刘说周鸣,你想多了,她不是针对你,她是在给自己铺路。她去年从执行转正,今年想升策划主管,你占着资深策划的位置,她看上的就是这个坑。
我从来没想过办公室政治能玩到这个程度。我干了六年,升过一次职,加了两次薪,都是总监王姐提的。我一直觉得只要把活干好就行,从来不去争什么。可现在有人为了抢我的位置,已经对我下了两次手。第一次是名誉,第二次是工作。第三次是什么,我不知道,但肯定不会比我前面挨的轻。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没跟张莉说这些事。她最近在超市上晚班,九点多才回来,回来就累得不想说话。我闺女在做作业,我问她学校怎么样,她说挺好。我坐在她旁边看她写数学题,突然觉得特别对不起她。我在外面被人算计成那样,回到家还得装什么事都没有。
可装也不是办法。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到底该怎么破这个局。硬刚陈雅,她手里有"受害者"这张牌,我跟她对着干,公司只会觉得我在打击报复。软下去认栽,我辛辛苦苦六年攒下来的资历就这么废了。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办法,我得找到能证明陈雅这些投诉是故意设计的东西。
我想起小李那天晚上说的,陈雅当初投诉他的时候,说小李在她工位旁边逗留。可小李明明说每次送东西都是放下就走。如果我能找到监控记录,就能证明陈雅的说法有问题。可公司的监控一般只保留七天,小李那事早过了一年了。我又想到自己这回,茶水间是没监控的,可我那天端着杯子进去的时候走廊摄像头应该拍到了,只要证明我跟陈雅进茶水间的时间差不多,而且是前后脚,就能说明我只是个偶遇,不是刻意堵她。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物业看监控,可物业说监控只有安保主管能调,而且需要公司行政部门的书面申请。我没办法,只能先记下这个路子。走出物业办公室的时候,我手机响了,是小刘打来的。她说周哥你快看部门群,陈雅又发东西了。我打开一看,陈雅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说最近公司氛围让她压力很大,希望公司能更加重视职场平等,不要让类似事件再次发生。底下又跟了一串抱抱的表情。我看了半天,把手机揣回兜里,心想这个女人,戏还没演完。
第五章 监控录像调不到,我却从垃圾桶里翻出关键东西
我连着去了物业三天,安保主管老郑每次都说需要公司行政的书面申请。我问他能不能先让我看一眼,我就看个时间,不截屏不拍照。老郑摇头说不行,公司规定,没有申请谁都不能调。我站在物业办公室门口,气得牙痒,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正当我犯愁的时候,小刘给我发了条微信,说周哥,行政那边今天有人收拾茶水间外面的废纸箱,好像扔了一批旧文件,你要不要去看看。我一开始没反应过来,问她看什么旧文件。小刘说就是平时的值班表啊快递单什么的,但以前好像见过陈雅往那个箱子里扔过东西。我听完立马站起来往行政那边走。
茶水间走廊尽头有个大纸箱,是行政每个月底清理办公室杂物用的,平时谁不要的废纸都往里面丢。我到的时候保洁大姐正要往外拖,我说大姐等一下,我找找有没有我的快递。大姐说那你快点,等会儿垃圾车就来收了。我蹲在箱子跟前,把上面几层文件扒拉开,里面全是过期的排班表、作废的快递底单,还有几本写满字的本子。
我翻了半天,心里越来越凉,以为小刘可能看错了。正要放弃的时候,指头碰到一个牛皮纸信封,被压在最底下。我抽出来一看,封面上什么都没有,里面鼓鼓囊囊的好像装了东西。我打开信封,里面掉出来几张折叠的A4纸,展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字。
我一眼就认出来那是陈雅的字迹,她平时会议记录我见过几次,字写得圆圆的,特别好认。那几张纸上写的全是时间、地点、人名,还有一些备注。我蹲在那儿一页一页翻,心脏砰砰跳。第一页上写着"小李,3月15日,下午咖啡,已反馈",旁边打了个勾。第二页上写着"周鸣,9月21日,茶水间玩笑,已记录",后面也打了个勾。
更让我发毛的是第三页,上面写了好几个男同事的名字,有的打了勾有的没打,后面都跟着类似"待观察""待接近""合适时机"的字样。我数了数,前前后后一共写了六个人,打了勾的是我和小李,没打勾的还有四个,其中两个是我们部门的,两个是销售部的。
我赶紧把纸折叠好塞回信封里,揣进自己裤子口袋。保洁大姐在旁边催我,说小伙子你找着没。我说找着了,谢谢大姐,然后快步走回工位。一路上我脑子都在转,陈雅这些东西明显是她自己记的"工作记录",她是故意留着当证据的。但她没想到行政收拾废纸的时候把这些东西一起当垃圾扔了。
回到工位上我反锁了厕所隔间,坐在马桶盖上又把那几页纸看了一遍。每一页都有日期,格式特别规范,像会计做账一样有条理。我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一段话,大意是"目标:年底前升主管,当前障碍:资深策划周鸣、销售主管张力。应对策略:分步实施。"下面还列了几个小条目,有一条写着"制造周鸣不当行为记录,削弱其在部门权威"。
我盯着那段话看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没看错。她是真的在策划这些事,每一步都是精心设计的。我那天茶水间那句话,正好撞在她的计划上了,就算我不说那句话,她早晚也能找到别的事来搞我。我掏出手机把每页纸都拍了照片,然后把原件叠好放回信封,塞进自己带的包里。
那天下午我坐在工位上,看着陈雅从我面前走过去,她跟同事聊着天,笑得特别开心。我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滋味,既恨她拿我当棋子,又觉得这个人太可怕了。她表面上一副受害者的样子,背地里却在计划怎么把别人一个个踩下去。我摸了摸包里的信封,心里有了个主意,但我告诉自己还不能急,我得先把剩下那四个人弄清楚,免得打草惊蛇。
第六章 一个外卖小票,让陈雅的计划露了馅
第二天我借着给各组送材料的由头,在几个部门之间转了一圈。销售部的张力我认识,干了七八年的老销售,为人挺爽快。我到他工位旁边闲聊了几句,随口问张哥你最近跟陈雅有接触没。张力皱了皱眉说,她上个月来找过我两次,说要跟我沟通跨部门协作的事,我忙得没空理她。我说那你小心点,她这人不太简单。张力看了我一眼说,周鸣你跟她是咋回事,公司里传得挺厉害。我说改天我慢慢跟你讲,你先记着,她要是再约你,留个心眼。
从销售部出来我又去了策划部隔壁的设计组。设计组有个小伙子叫赵磊,去年刚来的,性格挺内向,平时不怎么跟人说话。我过去的时候他正在埋头修图,我凑过去说赵磊,上次团建你是不是跟陈雅坐一桌。赵磊愣了一下说,周哥你问这干啥。我说没事,就是想问问她那天有没有跟你聊啥。赵磊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她那天问了我好多私人问题,有没有女朋友、住在哪儿、家里是干啥的。我当时就觉得怪怪的,但没多想。
我听完心里更有数了。陈雅那本本子上写了六个人,我和小李属于"已完成",张力、赵磊属于"待观察",还有两个人我暂时还没找到线索。她的节奏很固定,先接近目标,通过日常闲聊摸清底细,然后寻找能制造"不当行为"的机会。小李那次是送咖啡,我这回是茶水间开玩笑,看起来都是随机发生的,实际上都是她布的局。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特意坐到赵磊对面,跟他聊了一会儿。赵磊说陈雅最近又找过他两次,一次是问他加班到几点,一次是给他递了瓶水。赵磊说周哥你说她到底想干啥。我说赵磊你听我的,从今天开始她给你任何东西你都别接,她问你任何私人问题你都打岔,实在不行就说忙,躲着点。赵磊虽然不太明白,但还是点了点头。
回到工位我想了想,光靠赵磊躲着不够,我还得找到能直接证明陈雅蓄意策划的证据。那本本子虽然有用,但上面写的都是她自己的记录,严格来说不算硬证,她完全可以说那是她平时随便写的。我需要的是时间线上的交叉验证,比如她找赵磊聊天的时间,跟她记录本上的"待观察"日期能不能对上。
我翻了翻公司内部通讯软件的聊天记录,陈雅跟赵磊的对话我能看到一部分,因为都在部门群里。我往前翻了一个月,找到陈雅私聊赵磊的两次记录,时间分别是10月12号和10月18号。我又摸出那本本子翻到赵磊那一页,上面果然写着"10月12日,初步接触,问及私人情况。10月18日,递水,试探反应。"两边的日期对得严丝合缝。
我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口气。现在我手里有两种证据,一是陈雅的策划记录本,里面有我和小李被坑的完整过程,还有对其他同事的计划。二是她跟赵磊接触的时间线,能跟本子上的记录互相对上。这些东西加在一起,足够让公司重新审视她那些投诉的真实性。可我还在犹豫,现在就把这些东西交出去,万一公司偏袒陈雅怎么办。
正在我纠结的时候,老刘又发来消息,说陈雅下午去人事那边了,不知道聊什么。我回了句知道了,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我不能再等了,既然陈雅还在继续她的计划,那我必须先动手。我打开电脑,开始起草一封给总监王姐的邮件。这封邮件怎么写、什么时候发、发之前要不要先跟王姐当面聊一聊,我心里大概有数了。
第七章 我把证据摆上总监桌面,王姐脸色变了三回
星期一早上我提前半小时到了公司,把准备了好几天的材料整理成一个文件夹。里面放了陈雅笔记本的照片打印件、她跟赵磊的聊天记录截图、小李手写的一份情况说明,还有我自己整理的一份时间线表格,把陈雅来公司后所有可疑的接触事件按日期排好了。
我端着杯子在走廊里走了两趟,确认王姐办公室门开着,才走过去敲了敲门。王姐正对着电脑看报表,抬头看了我一眼,说进来坐。我坐到她对面,把文件夹放在桌上,说王姐,我有件事想跟你汇报一下,关于上个月我被通报那件事。
王姐把椅子往后靠了靠,说那件事已经处理完了,公司也给了你警告,你还想说什么。我说王姐你先看完这些,看完如果还觉得是我一个人的问题,那我认了。我把文件夹推到她面前。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翻开看了。
她第一眼看的是陈雅笔记本的照片,眉头就皱起来了。她翻了两页,翻到那页写着我名字和"已记录"那一栏的时候,她停顿了一下。我把手机打开,调出陈雅跟赵磊的聊天记录,放在她手边让她对照着看。王姐一边看一边翻,翻到最后一页那句话——"目标年底前升主管,当前障碍:资深策划周鸣、销售主管张力"——她的手停住了。
办公室安静了大概两分钟。王姐把文件夹合上,看着我,表情很复杂。她说周鸣,这些东西你是从哪儿来的。我说行政扔垃圾的时候我无意中捡到的。她说你知道翻别人东西在公司的规定里是什么性质吗。我说我知道,但我更知道被冤枉被算计是什么滋味。
王姐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说周鸣,你知不知道你拿这些东西出来意味着什么。我说意味着有人一直在利用公司的规章制度打击同事,如果放任下去,下一个就是张力,再下一个就是赵磊。我说你平时让我带新人、让我写方案、让我盯项目,我从没让你操过心。六年了,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心里应该有数。
王姐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她说这件事我不能马上处理,我需要核实,也需要跟人事那边沟通。我说王姐你核,这些东西每一页都经得起验。但她那边的东西经不经得起验,她笔记本上写的那些计划,跟公司里实际发生过的投诉事件能不能对上,你一看就知道了。
我走的时候王姐叫住我,说你最近先别跟陈雅正面冲突,等我来处理。我说好。出了办公室门我长舒了一口气,压在心里这么多天的一块石头总算松动了点。走到工位上我坐下,拿起杯子喝了口水,一抬头正好看见陈雅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她还跟往常一样跟人打招呼,眼神扫过我这边的时候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我看着她坐到自己的位子上,心里说,快了,你的账我也该跟你算算了。
第八章 陈雅提前动手,张力差点成了第三个受害者
那天下午张力从外面跑业务回来,路过我工位的时候用文件夹拍了我一下肩膀,说周鸣你那天提醒我留神陈雅,我今天还真碰上事儿了。我让他坐下来细说。张力说上午他去客户那边签合同,中午回来的时候在楼下碰见陈雅,她说部门要搞个团建方案,想跟他沟通一下时间。
张力说她平时从来不找我,今天突然这么主动,我就多留了个心眼。我说那你咋回的。张力说我说下午四点再聊,现在急着去交材料。结果我四点去她们部门找她,她当着好几个人的面说"张主管你约我单独聊啊",语气特别嗲,旁边的人都在笑。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随口说了句方案的事你发我邮箱,然后我就走了。
我听完后背一阵发凉。陈雅这招跟对付小李的那次几乎一模一样,先制造一个"单独接触"的场合,再在公开场合把这件事定性成"男方主动约她"。幸亏张力反应快,没有真的跟她单独待在一个房间里,不然第二天人事那边就又多了一个投诉。
我压低声音把陈雅笔记本的事跟张力说了,他听完脸都绿了。他说这女的疯了吧,为了升个主管把全公司男的当靶子打。我说她不是疯,她是太精了。她知道公司对职场骚扰零容忍,只要投诉一立,被投诉的人怎么都洗不清。她靠这个踩一个是一个,踩完了位置自然就空出来了。
张力说那现在咋办,等王姐那边处理吗。我说我早上已经把证据交上去了,王姐说要核实。张力说那等核实完黄花菜都凉了,她现在已经开始搞我了,明天说不定真去人事那边说我约她单独谈话。到时候再解释就晚了。
我想了想说张哥,咱得让她自己露馅。她不是喜欢制造"单独接触"的场面吗,那咱就来个将计就计。你明天主动约她谈团建方案,但地点选在会议室,而且提前叫上王姐旁听。她要是真想钓鱼,你约她她肯定会答应,到时候她说什么做什么都在眼皮子底下,她搞不出花样来。
张力拍了下大腿说好主意,那我现在就去跟王姐汇报一下,让她明天也去开会。张力走了之后我坐在工位上,心跳还是有点快。我从来没有主动算计过谁,现在居然在帮人设局抓人。可一想到陈雅这些天给我带来的那些窝囊,我又觉得这件事我必须做到底。
晚上回到家张莉看我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点,问我公司的事怎么样了。我说正在解决,快了。她说你别把事闹大了,差不多就行了。我没接话,坐在沙发上翻手机里陈雅笔记本的照片。翻到她那句"分步实施"的时候,我把手机锁了屏。差不多就行了?她对我可从来没想过差不多就行。
第九章 会议室里当面对质,陈雅第一次慌了神
周二下午两点半,会议室。张力按照计划提前约了陈雅谈团建方案,王姐以旁听的名义也坐在里面。我本来没资格进这个会,但王姐提前跟我说你到时候进来送份材料,找个理由留下。我掐着时间点,等他们聊了大概十五分钟,拿了份无关紧要的报表推门进去。
陈雅看见我进来的时候,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她转头看张力,张力若无其事地继续翻方案。我把报表放在王姐面前说王姐这份文件需要你签个字,王姐说放那儿吧,你先坐,正好这个团建方案你也听听意见。我就顺势坐到了角落里。
陈雅这时候已经有点不自在了,她说话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些,声音也紧了。张力故意把话题往人员安排上引,说这次团建建议按组来分,策划部和设计部一组。陈雅立刻接过话说那执行岗的人怎么安排,我要跟谁配合。张力看了王姐一眼,王姐没接话。
我这时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陈雅笔记本其中一页的照片,把屏幕朝上放在桌上。陈雅余光扫了一眼,整个人明显抖了一下。她从座位上微微前倾想看清是什么,但隔着一张桌子她看不清。可她那表情已经告诉我,她知道那个本子被人翻过了。
王姐这时候开口了。她说陈雅,正好今天人齐了,我想问你个事。上个月你对周鸣的投诉里说他在茶水间对你说了一句让你很不舒服的话,这个事你当时写的反馈材料里有没有提到你当时是怎么回他的。陈雅愣了一秒说,我记不太清了。王姐说那我提醒你,你当时说的是"行"。陈雅脸一下子白了,说可能是吧,我当时怕起冲突就顺着说了。
张力在旁边接了句话,说陈雅你还记不记得去年小李那件事,你投诉他说他给你送咖啡让你不适。陈雅嘴张了张没说出话。王姐把手边的文件夹打开,推到她面前,说你看看这些东西有没有印象。陈雅低头看了几秒,手开始发抖。她说这谁拍的,这是我的私人物品。
我说陈雅,你那个本子是被行政当废纸扔掉的,我捡到了。上面写着你计划怎么接近男同事、制造投诉、排除障碍。你要不要解释一下"目标年底前升主管,当前障碍资深策划周鸣、销售主管张力"那句话是什么意思。陈雅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蹭了地面一声响。她盯着我,说周鸣你这是偷我东西,我要去告你。
王姐抬了下手示意她坐下。她说陈雅,这件事我会提交给公司高层处理。但现在你先从会议里出去,有什么事明天再说。陈雅站在那儿不动,嘴唇抿得发白。过了大概十几秒,她抓起桌上的包快步走出了会议室。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看到她肩膀微微抖了一下,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张力第一个开口说了句"痛快"。王姐看了我一眼说周鸣,这事还没完,公司那边肯定还要走流程,但你那通警告应该能撤了。我说谢谢王姐。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我心里又松又紧,松的是陈雅总算露了马脚,紧的是她最后那一眼,怨得很深。我知道以她的性子,这事她不栽个大跟头,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第十章 调查组进场翻旧账,陈雅最后反咬一口
公司高层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比我想的快得多。周三上午,总部来了三个人,一个法务部的,一个行政总监,还有一个我不认识的,据说是专门做内部合规的。他们直接接管了这件事,王姐和人事刘经理全被隔到一边去了。
会议室被征用成了临时调查室,调查组轮流叫人进去问话。第一个叫的就是我,法务部的女主管姓孙,说话很直接,让我把捡到笔记本的全部过程从头到尾说一遍,什么时候在哪捡的、怎么拿到的、中间有没有动过手脚,全部录了音。
我一五一十全说了,包括翻垃圾桶那个细节。孙主管问完这段,又让我把那天的茶水间对话再复述一遍,然后把陈雅说"行"这个细节重点确认了两遍。她说所以你当时得到的是对方的口头同意,但第二天对方以感到不适为由投诉了对吧。我说对,就是这个过程。
问完话出来,张力在外面走廊等我。他说刚才赵磊也被叫进去了,估计是问陈雅接近他那段。我说行,先把这些事理清楚,看陈雅还能拿什么来翻案。张力压低声音说,你知道吗,刘经理今天没来上班。我一愣,说请假了?张力说听行政那边的人说,是被上面叫停的,暂时不让接触这件事。
刘经理被回避的事让我心里犯起了嘀咕。我之前一直以为陈雅跟刘经理走得近,只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可这回调查组连刘经理都给撤了,说明公司怀疑的不光是陈雅一个人,而是整个流程里有没有人给她开过绿灯。当初我的通报批得那么快,是不是也跟刘经理有关,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后脊梁都发凉。
下午轮到陈雅进去问话。她在走廊上坐了好久,低着头看手机,一句话也不跟旁边的人说。我远远看她那个样子,跟几天前还谈笑风生的她判若两人。她进门的时候跟孙主管打了个招呼,声音特别小,门关上之后隔音太好,里面说什么外面一句都听不着。
赵磊问完了出来找到我,说他把自己跟陈雅的全部接触都说了,包括那次递水、那次问住址,一字没落。他说周哥她这次还能翻盘吗。我说证据都在那儿,翻不了。但我也告诉他,话不能说得太满,陈雅这个人每一步都留着后手,她肯定还给自己准备了退路。
果然,快下班的时候小刘又跑来找我,说陈雅在里面跟调查组说她在公司被霸凌了,说之前有人往她工位上塞过匿名纸条,内容很难听。我一听就明白了,她这是在打感情牌,把自己重新包装成受害者,想把水搅浑。小刘说调查组好像已经在查这件事了,翻监控问同事,忙得团团转。
我听完心里一沉。匿名纸条这种事最难查,没人承认就永远是个悬案。如果她咬定有人长期霸凌她,那前面那些投诉就全变成了"受害者的正当防卫"。她这招太阴了,把自己放在道德高地上,让所有质疑她的人都变成在欺负一个受委屈的女人。我坐在工位上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陈雅这个人,真是把职场那一套玩到家了。
晚上下班我跟张力一起走,把这事跟他说了。张力听完骂了一声,说这娘们真能演啊,搞得自己多委屈似的。我说不管她怎么演,那本笔记本上的内容是铁证。什么时候策划的、针对哪些人、目的是什么,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她翻不了天。张力拍拍我肩膀说,行,那就等着看结果吧。
可那天晚上我回家躺床上翻来覆去又睡不着。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我突然想明白一件事。陈雅这么使劲地反咬一口,说明她已经知道自己被查这件事躲不过去了,她在做最后一搏。而最后一搏越用力,就证明她前面的心虚越大。想通这点我反而安心了,翻了个身,睡了这些天来头一个安稳觉。
第十一章 真相大白通报收回,那些窝囊总算出了
调查进行了整整三天。第四天下午,孙主管把我和陈雅同时叫到了大会议室,旁边还坐着王姐和另一个高层。孙主管清了清嗓子,说调查结论已经出来了,经过对各方证据的核实、监控调取和人员问询,公司认为陈雅女士对周鸣先生的投诉存在夸大和断章取义的情况。
陈雅坐在我斜对面,脸色煞白,手攥着包带子攥得指关节都发白了。孙主管继续说,陈雅女士笔记本中记录的内容,经过与公司内部事件时间线对比,确认其具有预谋性。公司决定撤销对周鸣先生的书面警告和绩效扣除,相关通报记录从系统内永久删除。
我听到这里深吸了一口气,攥了攥拳头又松开了。孙主管接着转向陈雅,说同时,公司认为陈雅女士的行为严重违反了员工守则中关于诚实和同事间相互尊重的条款,决定给予陈雅女士严重警告并扣除年终绩效,后续根据其表现另行处理。
陈雅听完猛地站起来,说这不公平,我笔记本里写的都是我的个人计划,不代表我就是真的去做了。孙主管冷静地回她说,你笔记本里记录的接触时间、对话内容,经过核实与公司监控和聊天记录完全吻合。你记录"已反馈"的那些投诉,全部对应了公司存档的真实投诉流程。陈雅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最后重重地坐了回去。
孙主管又补充了一句,关于刘经理,经过问询,他在处理两次投诉时确实存在未充分核实当事双方陈述的问题,公司会另行处理。我听到这话转头看了一眼王姐,她冲我微微点了个头。刘经理那段,等于是把他跟陈雅之间那些不清不楚的私下往来也一并查了。
会议结束后我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站了几个平时不太跟我说话的同事,他们看我的眼神跟通报那会儿不一样了,带着点歉意。小刘跑过来说周哥恭喜你啊,通报终于撤了。我说谢谢,晚上请大家吃烧烤。话音还没落,赵磊和张力也都凑过来,说这回真是解气。
我回到工位上坐下,电脑屏幕还亮着,我点开内网找到那份通报,刷新了一下页面,真的没有了。那行写着我名字的通报彻底从系统里消失了,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我盯着空白页面看了一会儿,把网页关了。心里说不上是高兴还是啥,就是觉得这些天的憋屈总算有了个了结。
可让我没想到的是,第二天陈雅主动办了离职。老刘给我发消息说她自己去提的,人事当场批了,当天下午人就走了。她的工位收拾得干干净净,连那个常用的马克杯也带走了。我路过她工位的时候站了一下,桌面光秃秃的,电脑也没了,只剩下键盘托上的一层灰。我突然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赢了是真的赢了,可看着她那张空空的位置,也谈不上有多痛快。
晚上在家,张莉问起这事,我大概讲了讲。她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周鸣,你以后在单位说话注意点,这次你运气好捡到了她的本子,下次可不一定有这种运气了。我点点头,说知道了。妮娜在旁边写作业,头也没抬,她不知道她爸在公司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她爸差点就丢了工作。但我知道从今天开始我得记住一句话,在单位,不该说的话一句都别往外冒,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对面站着的人是什么心思。
第十二章 日子照常过但人都变了,有些事再也不敢碰
陈雅走后的第一个星期,公司里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该开会的开会,该做方案的做方案,大家还是热热闹闹地吃饭聊天。但我能感觉到有些东西变了,以前爱开玩笑的几个男同事明显收敛了很多,茶水间说话都压着声儿。
老刘在楼梯间抽烟的时候跟我说,现在大家都怕了,谁知道哪句话哪天就被翻出来。我说那就少说多干,总没错。老刘吐了口烟说,周鸣你经历了这一遭,也算是长了个大教训。我笑着回他,教训是不小,差点把饭碗都搭进去了。
张力那边倒是恢复了正常,他后来又见了一次陈雅的继任者,是个刚调过来的男生。张力跟我私底下说现在来个人他都先绕两天观察观察再说。我说你太敏感了,不可能每个新来的都是陈雅。张力说那谁知道呢,反正小心驶得万年船。
我在公司里的名声也慢慢回来了。通报撤了之后,大家也都知道了前因后果,以前绕着我走的那几个人又开始跟我打招呼。但我自己变了,不再跟女同事随便搭话,不在茶水间多逗留,工作上的事一律走邮件,能打字说的绝不开口讲。张莉说我有点过了,我说不过,这是自己给自己划的线。
有一次部门聚餐,一个新来的实习生女生给我递筷子,我下意识摆了下手说谢谢我自己来。实习生愣了一下,旁边的老刘赶紧打圆场说周哥最近养生呢。吃完饭回去的路上,赵磊走在旁边小声跟我说,周哥你是不是被上次那事儿整怕了。我没否认,说留点神总没错。
日子一天天照常过着。我继续送我的快递,翠兰继续在超市理货,妮娜继续上学。房贷还是三千八,工资还是五千,钱还是不够花。可我对城里的感觉变了些,以前总觉得城里处处压着人,连口气都喘不匀。现在想想,压人的其实不是城市,是那些藏在人脸背后算来算去的心思。
我偶尔还会想起陈雅走那天收拾工位的样子,她带着那个马克杯走了之后我再没见过她。有时候刷手机看到职场类新闻,提到同事纠纷的,我会多看两眼。但看完了就把手机锁上,该干啥干啥。有些事经历一次就够了,不值得反复拿出来嚼。
最后一件事是上周末,我带妮娜回老家看我爹。我爹脚踝好得差不多了,拄着拐在院子里晒太阳。他问我城里住得咋样,我说还行,日子紧点但过得下去。他没再多问,只是拍了拍我肩膀说了一句"儿啊,踏实过日子比啥都强"。我坐在他旁边的板凳上,看着院子里的柿子树上挂着的青果子,忽然觉得在城里这些天的折腾在这一刻都远了。那些笑啊算计啊投诉啊澄清啊,说到底都不如眼前这一树的青柿子实在。我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上还是公司群里刷不完的消息,但我把它翻了个面扣在膝盖上,安心地坐着晒太阳,一句话也没再说。
第十三章 新来的女同事跟谁都客气,反倒让我心里发毛
陈雅走了大概半个月,公司招了个新执行,叫何小满,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说话轻声细语的。入职第一天她挨个给全部门送了小饼干,每人一包,包装袋上用荧光笔写着"请多关照"。我收到那包饼干的时候手顿了一下,抬头看见她冲我腼腆地笑了笑,转身去给下一桌了。
我把那包饼干放在抽屉最里面,没吃。赵磊凑过来说周哥,人家小姑娘送的,你不尝尝?我说放着我老婆爱吃。其实我就是不想吃,上回陈雅也是从送东西开始的,先是零食后是关心,再往后就是设套。我现在看到有人递东西过来,第一反应不是接,是往后退。
何小满上班第三天就出了个事儿。她在茶水间冲咖啡的时候不小心碰倒了同事的杯子,里面的咖啡洒了一桌子。她赶紧拿了抹布去擦,嘴里一直说对不起对不起。那个被洒了咖啡的同事说没事,换个杯子就好了。何小满一直道歉到人家说真没事才停下来。
我在旁边接水全程没说话,等何小满走了之后那个同事跟我说,新来的妹子还挺懂礼貌的。我嗯了一声没接茬。可我心里想的是,陈雅刚来的时候也这样,对谁都客客气气的,谁都不好意思对她甩脸子。我当时也觉得她人好,结果呢。
张力知道我在想什么,中午拉我出去吃饭的时候跟我说,你别啥都往陈雅那件事上套,人家何小满才来几天,啥都没做你已经在心里给她判刑了。我说我没判刑,我就是多留个心眼。张力说该留心眼留,但你也别把每个人都当成陈雅,你这样子反而容易让人看出来你不对劲。
我吃饭的时候一直在想张力的话,他说得没错,我确实有点草木皆兵了。可没办法,那些天被通报、被孤立、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的滋味太深了,到现在想起来后背都发紧。吃完饭回公司的路上我跟张力说,我再观察一阵子,如果何小满真是个本分人,我肯定对她客客气气的。张力说我信你,但你得自己过这个坎。
下午何小满抱着一摞文件走到我工位旁边,说周哥,王姐让我把这些给你,说是以前的项目底稿。我说放桌上吧。她放下之后犹豫了一下,说周哥你之前的那个通报我入职前看到过,但我问了别人,说那个事已经澄清了。我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接话。她说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跟你说,我不觉得你是什么坏人。说完她就走了。
我坐在那儿看着那摞文件发了会儿呆。何小满说那话的时候声音很真诚,不像装的。可我脑子里陈雅的影子还没散干净,我告诉自己再等等,等过两个月再说。
第十四章 刘经理被停职了,临走前跟我说了句实话
何小满的事还没琢磨透,人事那边又出了新动静。刘经理从调查组进场那天起就没回来上过班,一开始说是休年假,后来有人传他是被停职了。直到上周五,行政部发了通知,说刘经理因个人原因提出辞职,即日起生效。
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打印方案,打印机咔嚓咔嚓地吐纸。我蹲在那儿捡打印纸的时候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圈,刘经理这个人,干了七八年的人事,在公司里人缘一直不错。当初陈雅投诉我的时候他全程按流程走的,要说他故意偏袒陈雅,证据好像也不是很硬。可他确实没核实陈雅的说法就去给我定了性,这一点跑不掉。
下午我在楼下遇到了刘经理,他抱着一个纸箱子从电梯里出来,里面装了台历、茶杯、几本书。他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我说刘经理你这是要走了?他说对,办完了手续,以后就不来了。我说方便聊两句吗,就门口的花坛边上。
他犹豫了一下放下箱子,跟我走到花坛边上。我开门见山说刘经理,陈雅那件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有问题。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周鸣,有些事我到现在也没法明说,但你既然问了,我就告诉你一句——陈雅第一次投诉小李的时候,她给过我一个信封。我没要,退了回去。但她后来跟我提过几次,说她有渠道能跟上面说上话。
我问他渠道是什么渠道。刘经理说陈雅有个表哥在总部做行政,不大不小的头头。她刚来公司的时候就是她那表哥打了招呼。所以她投诉小李那次,我明知道有些细节对不上,还是按她说的走了流程。周鸣,我承认这事我有责任,我怕得罪她上面的人。
刘经理说完这番话脸上表情挺复杂的,有懊悔也有解脱。他说周鸣你也别太恨陈雅,她一个外地来的姑娘,想在城里站稳脚不容易,她选的路不对,但她也吃了亏了。我说她吃亏是她自找的,但我谢谢你今天跟我说实话。刘经理说行了,以后你们好好干吧。他弯腰抱起纸箱走了,我站在花坛边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小区门口,心里说不上是原谅了他还是没原谅。
那晚上我回家跟张莉说了刘经理的事,她听完说这个刘经理也是个糊涂人,怕上面的人就敢胡乱批通报,他这人事主管当得也够窝囊。我说他起码最后说了句实话。张莉说你这话说得轻巧,他当初要是一开始就按规矩办事,你能受那么多冤枉气。我端着饭碗没接话,张莉说得也没错,可人有时候就是这样,不到最后一步不肯把底牌亮出来。
第十五章 我主动跟何小满聊了一次天,才发现自己过激了
刘经理走后的第一个星期一,何小满主动来找我,说周哥我想请教你一个方案的事儿。我看了她一眼说行,你坐。她把笔记本电脑搬到我工位旁边,上面开着个提案框架,她说王姐让她试着写一份下季度的活动策划,她之前没写过这种全案。
我翻了翻她的提纲,漏洞不少,但思路方向是对的。我指着其中两页跟她说这个地方逻辑断了,应该先放市场分析再放创意阐述。她一边听一边记,态度特别认真。我讲完一抬头才发现已经过去了四十分钟,何小满笔记本上写了满满两页。
她合上本子说周哥太谢谢你了,我请您喝奶茶吧。我下意识想拒绝,但话到嘴边换成了行,少糖就行。她走了之后我自己都愣了一下,这是我这些天第一次没有条件反射式地推开一个人。可能是因为她请教的是正经工作,也可能是她说话的方式跟陈雅确实不一样。
下午奶茶送到我工位上,杯子上贴了张便签,上面写着"谢谢周哥不吝赐教"。字迹工工整整的,没有花哨的表情符号,也没有多余的客套。我撕下便签夹在笔记本里,喝了口奶茶,味道还不错。
张力路过看到我在喝奶茶,凑过来说哟,敞开心扉了?我说你别阴阳怪气的,人家就请教个方案。张力说我知道,我就是看你终于肯接别人东西了,替你高兴。他说你上个月跟个惊弓之鸟似的,谁靠近你你都想躲,那样下去你在这公司没法做事。
我明白张力说的是实话。我这些天一直在想,陈雅对我造成的伤害是实实在在的,可我不能让这个伤害支配我一辈子。该防的防,该信的也得试着信。何小满来了快一个月,除了认真干活就是虚心请教,没有刻意接近过谁,更没有套过谁的私人信息。如果我还拿她当陈雅第二,那是我自己的问题。
那天快下班的时候,何小满又路过我工位,她手里拎着包准备走,冲我招了招手说周哥明天见。我也冲她点了下头说明天见。等电梯的时候我心里忽然轻松了很多,原来跟一个新同事正常相处也没那么难。是我自己把自己关太久了。
(全文完)
第十三章 新来的女同事跟谁都客气,反倒让我心里发毛
陈雅走了大概半个月,公司招了个新执行,叫何小满,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说话轻声细语的。入职第一天她挨个给全部门送了小饼干,每人一包,包装袋上用荧光笔写着"请多关照"。我收到那包饼干的时候手顿了一下,抬头看见她冲我腼腆地笑了笑,转身去给下一桌了。
我把那包饼干放在抽屉最里面,没吃。赵磊凑过来说周哥,人家小姑娘送的,你不尝尝?我说放着我老婆爱吃。其实我就是不想吃,上回陈雅也是从送东西开始的,先是零食后是关心,再往后就是设套。我现在看到有人递东西过来,第一反应不是接,是往后退。
何小满上班第三天就出了个事儿。她在茶水间冲咖啡的时候不小心碰倒了同事的杯子,里面的咖啡洒了一桌子。她赶紧拿了抹布去擦,嘴里一直说对不起对不起。那个被洒了咖啡的同事说没事,换个杯子就好了。何小满一直道歉到人家说真没事才停下来。
我在旁边接水全程没说话,等何小满走了之后那个同事跟我说,新来的妹子还挺懂礼貌的。我嗯了一声没接茬。可我心里想的是,陈雅刚来的时候也这样,对谁都客客气气的,谁都不好意思对她甩脸子。我当时也觉得她人好,结果呢。
张力知道我在想什么,中午拉我出去吃饭的时候跟我说,你别啥都往陈雅那件事上套,人家何小满才来几天,啥都没做你已经在心里给她判刑了。我说我没判刑,我就是多留个心眼。张力说该留心眼留,但你也别把每个人都当成陈雅,你这样子反而容易让人看出来你不对劲。
我吃饭的时候一直在想张力的话,他说得没错,我确实有点草木皆兵了。可没办法,那些天被通报、被孤立、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的滋味太深了,到现在想起来后背都发紧。吃完饭回公司的路上我跟张力说,我再观察一阵子,如果何小满真是个本分人,我肯定对她客客气气的。张力说我信你,但你得自己过这个坎。
下午何小满抱着一摞文件走到我工位旁边,说周哥,王姐让我把这些给你,说是以前的项目底稿。我说放桌上吧。她放下之后犹豫了一下,说周哥你之前的那个通报我入职前看到过,但我问了别人,说那个事已经澄清了。我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接话。她说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跟你说,我不觉得你是什么坏人。说完她就走了。
我坐在那儿看着那摞文件发了会儿呆。何小满说那话的时候声音很真诚,不像装的。可我脑子里陈雅的影子还没散干净,我告诉自己再等等,等过两个月再说。
第十四章 刘经理被停职了,临走前跟我说了句实话
何小满的事还没琢磨透,人事那边又出了新动静。刘经理从调查组进场那天起就没回来上过班,一开始说是休年假,后来有人传他是被停职了。直到上周五,行政部发了通知,说刘经理因个人原因提出辞职,即日起生效。
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打印方案,打印机咔嚓咔嚓地吐纸。我蹲在那儿捡打印纸的时候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圈,刘经理这个人,干了七八年的人事,在公司里人缘一直不错。当初陈雅投诉我的时候他全程按流程走的,要说他故意偏袒陈雅,证据好像也不是很硬。可他确实没核实陈雅的说法就去给我定了性,这一点跑不掉。
下午我在楼下遇到了刘经理,他抱着一个纸箱子从电梯里出来,里面装了台历、茶杯、几本书。他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我说刘经理你这是要走了?他说对,办完了手续,以后就不来了。我说方便聊两句吗,就门口的花坛边上。
他犹豫了一下放下箱子,跟我走到花坛边上。我开门见山说刘经理,陈雅那件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有问题。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周鸣,有些事我到现在也没法明说,但你既然问了,我就告诉你一句——陈雅第一次投诉小李的时候,她给过我一个信封。我没要,退了回去。但她后来跟我提过几次,说她有渠道能跟上面说上话。
我问他渠道是什么渠道。刘经理说陈雅有个表哥在总部做行政,不大不小的头头。她刚来公司的时候就是她那表哥打了招呼。所以她投诉小李那次,我明知道有些细节对不上,还是按她说的走了流程。周鸣,我承认这事我有责任,我怕得罪她上面的人。
刘经理说完这番话脸上表情挺复杂的,有懊悔也有解脱。他说周鸣你也别太恨陈雅,她一个外地来的姑娘,想在城里站稳脚不容易,她选的路不对,但她也吃了亏了。我说她吃亏是她自找的,但我谢谢你今天跟我说实话。刘经理说行了,以后你们好好干吧。他弯腰抱起纸箱走了,我站在花坛边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小区门口,心里说不上是原谅了他还是没原谅。
那晚上我回家跟张莉说了刘经理的事,她听完说这个刘经理也是个糊涂人,怕上面的人就敢胡乱批通报,他这人事主管当得也够窝囊。我说他起码最后说了句实话。张莉说你这话说得轻巧,他当初要是一开始就按规矩办事,你能受那么多冤枉气。我端着饭碗没接话,张莉说得也没错,可人有时候就是这样,不到最后一步不肯把底牌亮出来。
第十五章 我主动跟何小满聊了一次天,才发现自己过激了
刘经理走后的第一个星期一,何小满主动来找我,说周哥我想请教你一个方案的事儿。我看了她一眼说行,你坐。她把笔记本电脑搬到我工位旁边,上面开着个提案框架,她说王姐让她试着写一份下季度的活动策划,她之前没写过这种全案。
我翻了翻她的提纲,漏洞不少,但思路方向是对的。我指着其中两页跟她说这个地方逻辑断了,应该先放市场分析再放创意阐述。她一边听一边记,态度特别认真。我讲完一抬头才发现已经过去了四十分钟,何小满笔记本上写了满满两页。
她合上本子说周哥太谢谢你了,我请您喝奶茶吧。我下意识想拒绝,但话到嘴边换成了行,少糖就行。她走了之后我自己都愣了一下,这是我这些天第一次没有条件反射式地推开一个人。可能是因为她请教的是正经工作,也可能是她说话的方式跟陈雅确实不一样。
下午奶茶送到我工位上,杯子上贴了张便签,上面写着"谢谢周哥不吝赐教"。字迹工工整整的,没有花哨的表情符号,也没有多余的客套。我撕下便签夹在笔记本里,喝了口奶茶,味道还不错。
张力路过看到我在喝奶茶,凑过来说哟,敞开心扉了?我说你别阴阳怪气的,人家就请教个方案。张力说我知道,我就是看你终于肯接别人东西了,替你高兴。他说你上个月跟个惊弓之鸟似的,谁靠近你你都想躲,那样下去你在这公司没法做事。
我明白张力说的是实话。我这些天一直在想,陈雅对我造成的伤害是实实在在的,可我不能让这个伤害支配我一辈子。该防的防,该信的也得试着信。何小满来了快一个月,除了认真干活就是虚心请教,没有刻意接近过谁,更没有套过谁的私人信息。如果我还拿她当陈雅第二,那是我自己的问题。
那天快下班的时候,何小满又路过我工位,她手里拎着包准备走,冲我招了招手说周哥明天见。我也冲她点了下头说明天见。等电梯的时候我心里忽然轻松了很多,原来跟一个新同事正常相处也没那么难。是我自己把自己关太久了。
第十六章 公司新规出来了,谁投诉谁举证
陈雅的事过去一个多月后,公司正式更新了员工手册。行政部群发了一封邮件,标题是"关于投诉流程的补充规定",里面加了一条特别显眼的内容:投诉人应当提供具体事实依据,必要时配合调查,被投诉人有权陈述和申辩,投诉核实不实将按反诬处理。
小刘看到邮件第一时间截图发给我,说周哥,这条简直就是为你加的。我看完回了个笑脸,没多说别的。可心里确实有点感触,如果这条规定早半年出来,我那通报就不会贴得那么快。但转念一想,就算规定摆在那儿,当初刘经理那一关过不去,照样白搭。
赵磊有天中午跟我吃饭的时候说,现在大家都轻松多了,至少不怕被人平白无故投诉了。我说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该小心还是得小心。赵磊说周哥你就是被整怕了。我说对,我就是被整怕了,我承认。
其实不光是我,全公司的人风气都变了。以前午休时候男男女女扎堆聊天开玩笑的景象少了很多。大家都在工位上待着,有工作说工作,没工作就刷手机。茶水间的笑声也淡了,偶尔有人开句玩笑,旁边的人先四下看看,确认没人注意才接话。
我管这叫后遗症。陈雅一个人折腾出来的后遗症,影响的是整个公司的氛围。有一回王姐在部门会上提了一句,大家平时还是正常相处,别因为一件事搞得人人自危。底下没人接话,王姐也没再多说。
老刘辞了职以后,人事新来了个主管,姓何,四十来岁的男的,做事特别板正。他上任第二周就把陈雅所有相关的投诉档案全部调出来重新审了一遍,还把我和小李分别叫去核实了一次细节。审完之后他给全人事部开了个会,说以后任何投诉必须做双方问询,单方面反馈一概不立案。
我听到这个的时候正在打印文件,打印机嗡嗡地响,我站在旁边想,要是何主管早来半年,我根本不用受那些冤枉气。可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如果,有些事赶上了就是赶上了,能做的就是别再让下一次赶在自己头上。
第十七章 该还的房贷还得还,但日子开始有光亮了
公司那边消停了之后,生活又回到了它本来的节奏上。每个月的十五号,银行扣房贷的短信还是准时到,三千八,一分不少。翠兰的工资还是两千八,我送快递还是五千出头,两个人的收入加一块儿还是紧巴巴的。
但有些细小的变化也在发生。翠兰在超市干了快一年,上个月被提成了理货组长,加了三百块钱工资。虽然不多,但她回来的时候带了两斤排骨,说改善一下伙食。妮娜在学校的期中考试考了全班第六,班主任说努把力能进前五。
那天晚上我坐在饭桌前,看着翠兰把排骨炖得烂烂的端上桌,妮娜一边吃一边背英语单词,我突然觉得这顿饭跟以前有些不一样了。说不上来哪儿不一样,就是觉得心里不那么堵了。可能是在单位扛过了那些事之后,回到家看着她们娘俩,觉得日子再难至少人是齐的。
翠兰也看出来我最近心情好了点,有天晚上哄完妮娜睡觉,我俩坐在客厅里聊天。她说周鸣你现在回家不耷拉脸了。我说公司的事解决了,心里松快了。翠兰说那就好,这段日子你天天愁眉苦脸的,我也跟着闷。
我伸手握了握她的手,说辛苦你了,这个家全靠你撑着。翠兰把手抽回去说少来这套,你把工作干好了比啥都强。嘴上这么说,她眼角还是弯了一下。我们俩结婚十几年,早就不习惯说那些肉麻的话了,但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当初买房搬进城里来虽然难,可一家人在一起,再难也难不到哪儿去。
周末我带我爹去医院复查脚踝,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再过一个月就能正常走路了。我爹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看着来来往往的病人和家属,忽然说国富,城里医院真气派。我说那是,花了不少钱盖的。他说那你跟翠兰在城里好好住,别想着回村了。我问为啥,他说你在村里待一辈子也就那样,出来了就别往回缩。
我爹这话说得朴实,可我听进去了。我三十八了,这辈子没干过什么大事,唯一做的大决定就是在城里买房。过程是难了点,被同事算计过、被房贷压过、被城里那些规矩绊过。但既然迈出来了,就不能因为摔了几跤就缩回去。
妮娜放学回来跟我说,她同桌问她老家是农村的怎么住城里了。我问你怎么回的。妮娜说她跟同桌说,我爸妈在城里买了房子,所以我们就住这儿了。我问她同桌说了啥。妮娜说同桌说真厉害。我听了这话鼻子有点酸,咧嘴笑了笑说去写作业吧。
第十八章 小李回来了,请我吃了一顿散伙饭
差不多十一月的时候,小李突然给我打了个电话。他说周哥,我下个月要去外地发展了,临走前想请你吃顿饭,谢谢你当时帮我作证。我说行,约在老地方那家烧烤摊。
我去的时候小李已经坐那儿了,桌上摆了两瓶啤酒和一盘花生。他比以前胖了一点,气色也好了不少。我说你最近咋样,他说在一家小公司做策划,活儿不多钱也不多,但至少不用天天提心吊胆了。
我给他倒了杯酒说,你走之前那些话帮了我大忙,要不是你说陈雅那些事,我也不可能这么快看透她。小李说周哥你别客气,咱俩都是被同一个人坑过的,互相帮衬是应该的。他抿了口酒又说,其实陈雅那件事我后来也想过,她一个外地姑娘,想往上爬可以理解,可她选的方式太伤人。
我说你觉得她后悔不。小李想了想说,后不后悔我不知道,但她那天签离职的时候我正好在楼下看到她了。她走得很急,头都没回一下。我说那你觉得她以后还会这么干吗。小李说谁知道呢,有些人走到哪儿都带着那一套,有些人栽了跟头会改。咱管不了她,管好自己得了。
我们俩边吃边聊到了晚上十点多。小李说周哥我走了以后你在公司多保重,别再跟人起什么冲突了。我说你放心,现在我连玩笑都不开了,闷头干活。小李笑了笑说那也不行,太闷了别人以为你不好接触。我也笑了,说你走了以后我连个说心里话的人都少了。
临走的时候小李把剩下的半瓶酒推到我面前,说周哥这酒你带回去,我行李太多了懒得拿。我接过来拎在手里,看着他上了出租车消失在路口。路灯底下我站了一会儿,手里的啤酒瓶冰凉的,但心里暖的。小李这个人命不好,实习就被人坑了,他走的时候连个通报都没有,背着个莫须有的骂名就离开了。可他还记得叫上我吃这顿饭,说明他没把那件事变成心里的疙瘩。
我拎着啤酒走回家,翠兰问我怎么回来这么晚,我说跟同事吃饭了。她闻了闻说你喝酒了。我说就一瓶,跟一个老朋友喝的。她没再多问,给我倒了杯热水。我坐在沙发上慢慢喝完那杯水,觉得那些跟陈雅相关的破事,在这一刻才算真正翻篇了。
第十九章 新来的何小满升了正式执行,我看人的眼光总算准了一次
何小满入职三个月,转正考核全票通过。王姐在部门会上宣布的时候,她站起来鞠了个躬,脸还有点红。散会之后赵磊跟我说,何小满这几个月表现真不赖,从来不给别人添麻烦。我说对,这人踏实。
说起来何小满转正之前,我还经历了一回让自己都后怕的事。她有天下午跑过来跟我说,周哥我想请你帮个忙,周末我家搬家,你能不能来搭把手,我请吃饭。我听到"请吃饭"三个字条件反射地心里一紧,但看她那眼神就是单纯找人帮忙,一点别的意思都没有。
我答应了她,周末去帮她搬了几个箱子。她家租的房子在城东,东西不多,就是书和衣服。搬完之后她果然请了饭,在楼下小馆子吃了碗面。她递筷子给我的时候我接了,吃面的时候也没多想。吃完各回各家,全程没有任何让我不舒服的地方。
那件事之后我才真正确认,何小满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姑娘,来上班就是为了挣钱吃饭。她跟陈雅最大的区别是,她从来不会刻意去打听别人的私事,也不会在背后做任何小动作。该她干的活她干得漂漂亮亮的,不该她问的半个字都不会多问。
我后来跟张力聊起这事,张力说你看吧,我早跟你说了别把人一棍子打死。我说行行行,你眼光好。张力说不是眼光好,是你自己过了那个坎。你现在能正常跟人相处了,说明你这回真的走出来了。我想了想,张力说得对,自从陈雅那件事彻底结束之后,我心里那个把所有人都当陈雅的开关终于关上了。
何小满转正之后分到了一个项目组,跟我交集少了一些。但她每次路过我工位都会打个招呼,我也正常回应。有天她跑来跟我说周哥,我那个项目做完了,多亏你当时给我讲的逻辑框架。我说你自己的功劳,我就提了个方向。她说那也得谢谢你,改天请你喝奶茶。我说行,少糖。
她走了之后我自己笑了一下,原来正常的人际往来就这么简单。不用猜来猜去,不用防来防去,你帮我我帮你,客气话说完各忙各的。这感觉挺好。
第二十章 年底公司开年会,我上去抽了个三等奖
年底公司办年会,在一个酒店的宴会厅里。全公司的人都去了,包了好几桌。我坐在策划部那桌,旁边是张力和赵磊。何小满坐对面,跟设计组的人聊得挺热闹。年会先吃饭再抽奖,主持人热场的时候放了很响的音乐,震得耳朵嗡嗡的。
抽奖环节从三等奖开始,主持人念了一串名字,我听到第三个的时候念到了"周鸣"。旁边的张力推了我一把说哎你中了。我站起来往台上走,心里还有点懵。领了个小家电,电饭煲,包装盒上印着硕大的商标。我拿着走回来的时候赵磊说周哥你这是要当大厨了。我说我只会煮方便面。
坐下之后张莉给我发微信,问我年会怎么样。我拍了张电饭煲的照片发过去,她说可以,家里那个正好旧了。我把手机揣回兜里,台上继续抽二等奖和一等奖。最后特等奖被一个销售部的小姑娘抽走了,全场欢呼。
散场的时候大家在门口排队等车,我跟张力站在台阶上抽烟。张力说今年这一年过得真够折腾的。我说是啊,年初还在被通报,年底就坐这儿抽奖了。张力说你这叫触底反弹。我笑了笑没接话,把烟头灭了扔进垃圾桶。
回去的路上出租车开过市中心,两边的楼亮着暖黄色的光。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想起了大半年前坐在老家院子里发愁的那个晚上。那时候觉得进城买房是这辈子最大的坎,后来觉得被陈雅算计是过不去的劫,再后来觉得跟何小满相处可能又有问题。一年下来回过头看,那些当时觉得过不去的,其实都过去了。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张莉和妮娜都睡了。我轻手轻脚地进了门,把电饭煲放在厨房台面上,然后去洗漱。躺在床上我看着天花板,想起明天还要送快递,房贷还有二十九年要还。但闭上眼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这一年我什么都没多,什么都没少,就多了一样东西,叫心里有底了。不管将来再来什么事,我都不怕了,因为我扛过去一回,就还能扛第二回。
第二十一章 妮娜在学校被同学挤兑,这回我先没急着发火
十二月中旬,妮娜回家的时候脸色不太对劲。平时她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喊饿,那天她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就钻进了自己房间。翠兰喊她吃饭也不出来,我过去敲了敲门问她怎么了。里面安静了一会儿,妮娜才开门,眼眶有点红。
我问她是不是在学校跟同学闹别扭了。她低着头不说话,后来翠兰哄了半天,她才憋出一句话。她说班里有个男生跟人打赌,说她家是农村的肯定买不起城里的鞋,然后那男生当着好几个同学的面踩了一脚她鞋面,说这鞋地摊上二十块买的吧。
我听完火一下子就顶上来了。翠兰先开口说那男生叫什么,明天我去学校找他老师。妮娜说不用了,老师已经批评过那个男生了,可班里还是有人背地里笑她。我看妮娜那个样子,跟当初我被全公司孤立的时候一模一样,心里堵得慌又不知道怎么反抗。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这件事。搁以前我可能第二天直接冲到学校去找那男生理论,但我现在知道,发火解决不了问题。陈雅那件事让我学会了一件事——你得讲证据、走程序、把理站住了,才能真把事儿办明白。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妮娜学校,找到班主任。班主任是个年轻的姑娘,姓白,态度挺和气的。她说昨天那事她已经处理了,踩鞋的那个男生也道了歉。我说白老师谢谢你,但我想问一下,班里其他同学对我家孩子的态度,是不是一直都有问题。
白老师想了一下说,实话跟你说,妮娜转过来这半年,确实有个别孩子拿她的口音和穿着说过闲话。之前我也找过那几个孩子谈话,但这种事情不可能管一次就彻底消失。我说白老师我理解,但是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下次再有这种事,你让妮娜当着全班的面把自己家的情况说清楚,并且告诉那些孩子,每一个同学无论来自哪里都值得被尊重。
白老师愣了一下,说这个我可以考虑,但需要先跟学校领导报备。我说行,我等你的消息。从学校出来的时候我掏出手机给翠兰打了个电话,说我去过了,已经跟老师聊了。翠兰问我咋说的,我说咱不闹事也不忍着,该沟通的沟通,该亮底牌的亮底牌。翠兰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说你变了,以前你都是憋着。
挂了电话我骑着电动车往快递站赶。风呼呼地吹在脸上,我突然想起当初在砖厂的时候,有回工头故意扣我工钱,我忍了一个月没吭声,最后是我爹去跟工头吵了一架才要回来的。我爹那回吵完了跟我说,国富你记住,有些事你忍了人家就觉得你好欺负。现在我算是彻底明白这句话了。
第二十二章 白老师开了一堂班会课,妮娜带头站起来了
白老师办事比我预想的快。第三天她就给我打电话,说下周一班会课她会安排一个"说说我的家"的主题分享,让每个孩子都上台介绍一下自己的家庭。我说白老师你费心了,我替妮娜谢谢你。
班会课那天中午我没去送快递,把车停在路边的树荫底下等着。翠兰也请了半天假,我们俩站在学校门口对面远远地看着教学楼。其实什么也看不到,但就是想在附近待着。
后来妮娜放学出来的时候,整个人跟换了个人似的,走路腰杆挺得笔直。翠兰跑过去问她怎么样,妮娜说妈我今天第一个上台讲的。我说你讲了啥。妮娜说我就跟同学们说了咱家是从农村来的,我爸在砖厂干过十年,现在送快递,我妈在超市理货,我们花了所有积蓄在城里买了房子让我上好学校。然后我说,我爸妈不是什么大官也不是什么有钱人,但他们把最好的都给我了。
翠兰在旁边听着就哭了。我拍了拍妮娜的肩膀说讲得好。妮娜接着说,讲完之后底下好多人鼓掌了,那个踩我鞋的男生也举手说他之前做得不对。白老师在最后说,每个同学的父母都很了不起,以后谁也不准拿别人的家庭说事。
我蹲下来看着妮娜说,闺女你记住,咱家是农村的没错,但咱不偷不抢不丢人。你在学校该争的气就争回来,该说的话就说清楚,怕什么。妮娜点点头说爸我记住了。翠兰抹了把眼泪说你教孩子这些干啥。我说我教她做人的道理,比教她忍气吞声强。
那天晚上我请妮娜吃了顿肯德基。她抱着汉堡啃得满嘴油,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我坐在对面看着她,心里涌上来一股特别踏实的感觉。以前我总觉得能给她一个城里的房子、一个城里的学校就是对她好的全部。现在我明白了,比房子和学校更重要的是让她知道怎么在这城市里站直了腰杆做人。
第二十三章 快递站长找我谈话,说要提我做小组长
腊月头上快递站忙得脚不沾地。每天货堆得跟小山似的,我早上六点出门晚上八点才能收工。站长姓马,四十来岁东北人,嗓门大但人不坏。有一天他把我叫到办公室,说国富,我观察你大半年了,你那片区投诉率全站最低,客户好评率最高,我打算年后让你当个小组长。
我愣了一下说站长我这才来了不到一年。马站长说送快递不分干多久,看的是你能不能把事儿干明白。你负责那个老小区,六个楼全是步梯,从来没人丢过件投诉过延误,这就是能力。我问组长加多少钱。马站长说你小子倒是实在,加五百基本工资,再加区域绩效提成。
五百块看着不多,但对我们家来说一个月多五百,一年就是六千。这六千够交两个月的物业费加水电了。我当场就答应了下来。马站长拍着我肩膀说好好干,以后能往上升。
从站长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我差点没绷住表情。来城里快一年了,这是头一回有人当面肯定我。以前在砖厂干了十年,工头最多说句"行了干得不错",从来没有提过职加过薪。到了城里送快递,反而让人看见了本事。
晚上回家我把这事跟翠兰说了,她正在厨房炒菜,铲子都停了。她说真的假的,你才干了几个月就当组长了。我说马站长亲口说的,年后就上任。翠兰把铲子一放说那得庆祝一下,晚上加个菜。我说加啥菜,她说再买两斤排骨。
妮娜在旁边写作业听到了,抬头说爸你升官啦。我说屁的升官,就是多管几个人多拿几百块。妮娜说那也挺厉害的。我笑着没接话,心里美滋滋的。那顿饭翠兰做了三个菜,荤素搭配,比以前丰盛不少。我扒了两碗饭,觉得这日子是越过越有盼头了。
第二十四章 过年回村的时候,心里终于不怵了
腊月二十九我们回了老家。妮娜换上了翠兰新给她买的羽绒服,在村口就蹦蹦跳跳地往爷爷家跑。我爹拄着拐站在院门口等着,我妈在后院忙活着炖鸡。看到我们三口子进了院门,我爹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亲戚们围了一桌。二叔问我城里的房子住得咋样,房贷背得吃力不吃力。搁以前我肯定会含糊地说还行还行。这回我直接说了实话,吃力,每个月还完房贷剩不了几个钱,但日子在慢慢好转。快递站升了我当组长,翠兰在超市也涨了工资,慢慢来嘛。
二叔听完没笑话我,反而说了一句,国富你现在比以前硬气了。以前问你啥你都是嗯啊是的,现在能说出个子丑寅卯了。我说二叔,在城里待久了,有些事情想明白了。咱穷归穷,但不能连话都不敢说。
我爹在旁边闷了口酒说,国富今年在外面受了不少委屈,但他撑过来了。他在城里被人算计过,也跟人较过劲,最后都摆平了。这娃有出息。我听到这话差点没绷住,赶紧低头扒了口饭。这辈子还没听过我爹这么夸过我。
吃完饭我站在院子里看星星,农村的夜空跟城里完全两回事,密密麻麻的星星铺满了头顶。翠兰走出来站在旁边,说你在看啥。我说在看星星,城里根本看不到这些。翠兰说那你后悔不,要是不买房咱现在还在镇上住着,每个月不用还那么多钱。我想了想说后悔不至于,难是真的难,但出来了就不想再缩回去。
年初一早上拜年的时候,老赵家的儿子也从县城回来了。老赵逢人就显摆他儿子在县城的房子,看到我还主动搭话说国富听说你也在城里买了房,哪儿的盘。我说城南那个锦绣花园。老赵儿子愣了一下说那盘贵啊,首付就得二十多万吧。我说对,所以现在还背着一屁股债。他笑了笑没再往下接。
我爹在旁边听到了,后来悄悄跟我说,国富你答得好,不用跟人家攀比。你爹这辈子没住过楼房,但你住上了,我就觉得你比我强。我听了这话扭头擦了把眼角,说了句爹你放心吧,以后会更好的。
年初三我们一家三口回城。车子上了高速,妮娜靠在后座睡着了。翠兰在前面翻手机,忽然说周鸣你看群里,物业发通知说年后要整修电梯,费用从物业费里统一划扣。我说知道了。翠兰说你不觉得贵啊,又要多掏钱。我说贵是贵,但电梯修好了爬楼也轻松。翠兰说你心态真变了不少。我看着车窗外面飞速后退的田野说了句,人嘛,总得学会跟日子好好过。
第二十五章 当上小组长第一天,就碰上难缠的投诉
年后正式上任第一天,马站长把六个快递员分到我手下管。他当着大家的面说以后老小区那片有什么事找周鸣,别什么事都往我这儿推。底下几个人都点头,但我看得出来其中有个叫小孙的小伙子不太服气,嘴上没说什么,眼神飘了一下。
中午分货的时候,小孙把几个大件扔在我负责的那个楼栋下面,说自己来不及送了。我看了他一眼说小孙,咱们分工是按片区来的,你这个件应该送去四号楼。小孙说你帮我带一下呗,反正你那片顺路。我说不顺路,四号楼在东门,我在南门,多绕一公里。小孙撇了撇嘴把件拿起来走了。
我知道他在试探我。刚当组长最怕压不住人,你退一步他就进一步。以前我肯定就帮了,但当了组长就不能谁说话都软。下午我跟小孙单独聊了聊,我说你早上有情绪我理解,但从今天起咱们按规矩来。谁的片区谁的件,实在忙不过来提前跟我说,我帮你协调,但不能直接扔别人那儿。小孙嗯了一声,态度软了点。
当了组长最直接的体会就是操心的事多了。以前我只要管好自己的片区就行,现在得盯着六个人的配送时效、投诉率、客户评价。每天晚上回来要把当天的单子过一遍,谁延误了谁漏件了都得记。翠兰说我比以前睡得晚了,我说没办法,多拿那五百块钱不是白给的。
干了两个星期,小孙的态度好了不少。有天他主动来找我说周哥,之前我确实不太服气,觉得你来了一年就当组长,我在站里干了快两年了都没轮上。但你调度确实有一套,上回我爆单了你帮我协调得妥妥的,我服你。我拍了拍他肩膀说好好干,以后你也能当。
其实我哪有什么调度的本事,就是以前送快递被各种事儿折腾过,知道什么时候该快什么时候该稳。在城里这大半年最大的收获就是学会了面对事情不慌。送快递被狗撵过、被人骂过、丢过件赔过钱,啥都经历了一遍,再碰到难处就不觉得天要塌了。
第二十六章 隔壁王姐又来闹,这回我把合同翻出来了
小区物业维修电梯那件事,后来闹出了新动静。电梯刚修好没几天,隔壁单元的王姐在业主群里发消息,说电梯维修费用太高了,怀疑物业吃回扣。她还单独艾特了物业老周,说你们要是不公开账目我们业主就去投诉。
这事本来跟我没关系,但王姐在群里顺手又提了一嘴,说当初就有人把鞋柜放走廊上占用公摊,现在维修费又这么高,有些业主素质差连累大家掏钱。她没点名,但谁都知道她说的是我。
搁去年我肯定又憋着不出声了。但这回我直接在群里回了一段话,说王姐你说素质差的人我同意,物业账目该公开也得公开。但咱说事儿就说事儿,别扯以前那些陈芝麻烂谷子。我当初鞋柜放走廊确实不对,物业说了我就收了。公摊面积的问题买房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你要是有疑问咱翻合同说话。
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王姐回了一句我没说你,你别自己对号入座。我说行,那就当大家误会了。后来老周把电梯维修的明细发到了群里,王姐也没再闹。翠兰看到我在群里说话,问我你咋这么冲。我说不是冲,是憋了大半年了,该回嘴的时候就得回。
我后来想,当初为什么我对王姐那番话忍气吞声。因为我觉得自己是农村来的、住进城里理亏,别人怎么说都得受着。可我在城里交了物业费、交了水电费、房贷月月不落,我跟她是一个小区一个楼的业主,凭什么她能用那种语气说我。理在我这边的事,我就该站出来。
这事儿过去之后,楼下收废品的老陈碰见我说国富你变了,以前蔫不出溜的,现在敢说话了。我说老陈你错了,我一直都敢说,就是以前觉得说了没用。老陈说你这话说得对,有些事不说永远没用,说了说不定就有用。
第二十七章 翠兰的超市搞促销,她跟人吵了一架
三月中旬翠兰的超市搞周年庆,门口搭了台子做促销活动。翠兰负责理货区,那天人特别多,堆在货架边上的特价商品被顾客翻得乱七八糟。有个女的拿了十几包特价纸巾,翠兰过去说每人限购两包,那女的立刻翻脸了。
翠兰回来跟我说那女的嗓门特别大,站在收银台前面骂她,说她一个理货的有什么资格管人家买多少。旁边的人都在看热闹,翠兰说她当时脸烧得通红,但愣是没退。她跟那女的说不讲清楚,她就不让人家结账,最后是店长过来协调的,那女的气呼呼把纸巾扔下走了。
我听着她讲这些,忽然觉得很解气。翠兰以前在镇上连跟人对视都不敢,买菜被缺斤短两也从来不去找人家理论。到了城里反而敢跟人当面顶了。我说你胆子变大了。翠兰说我这叫被逼的,超市里那种人一天能碰好几个,你忍了第一个后面的个个都骑你头上。
我说那你现在明白了?我刚来城里那几个月为啥那么憋屈,就是因为什么都不敢,什么事都觉得是自己的错。翠兰说那现在咱俩都明白了。我笑着给她倒了杯水说行,以后咱家两口子谁也不用看别人脸色过日子。
妮娜在旁边插嘴说我以后也不用看别人脸色。翠兰瞪了她一眼说你的任务是好好学习。妮娜嘟了嘟嘴说知道了。我看着娘俩拌嘴的样子,觉得这个家越来越有城里人家的感觉了,不是说房子多大多亮,是人站得直了、说话硬气了。
第二十八章 我跟快递站老大哥喝酒,他跟我说了句掏心窝的话
快递站有个老师傅叫老徐,五十二了,送了八年快递。他平时话不多,干活儿特别实在。有一天晚上我们几个一起收了工,老徐拉着我去路边摊喝两杯。他说国富,我干了这么多年快递,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像个管事样儿的组长。
我说老徐你别捧我,我才干了几天。老徐抿了口酒说我不是捧你,我是看在眼里了。以前站长换过好几个组长,有的光会拍马屁,有的自己偷懒让别人顶上,就你不一样,你是踏踏实实把活儿捋顺了再管人。你在城里有房吧?我说有,还在还贷款呢。老徐说那更不容易了,我干了八年还租房子住呢,你一年就在城里扎下根了。
我听了这话心里五味杂陈的。老徐在城里干了八年,还在租房子。我一年就背上了房贷,说起来是比他"有面子",可压力也比老徐大得多。他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我得养着一家三口外加我爹妈。老徐说国富你压力大我知道,但你年轻,慢慢来总能把日子熬出头。
那天晚上喝完酒回家,我走在路灯底下想,老徐在城里混了八年也没落下房子,但他活得挺从容的。他从来不跟人比谁房子大谁车子好,骑着辆破三轮天天乐呵呵的。我进城买房是为了让家人过好日子,可别为了还房子把自己活成了愁眉苦脸的人。
从那以后我心态又松了一点。房贷该还还,日子该过过,但我不再把房子当成压在心上的石头。它就一砖头砌的壳子,真正让家变成家的,是在里面过日子的人。翠兰、妮娜、还有我自个儿,这三个人把日子过好了,比啥都强。
第二十九章 妮娜期末考了全班第四,她说要在城里考大学
期末考试出成绩那天,妮娜一进门就举着成绩单喊她考了第四名。翠兰正在炒菜,铲子一扔就扑过来了,拿着成绩单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我凑过去瞄了一眼,数学九十八,语文九十一,英语九十四,总分全班第四。
翠兰高兴得抹眼泪,说咱闺女太争气了。妮娜得意地说老师说了,保持这个成绩县一中稳稳的。翠兰说不用县一中,咱们争取考市重点。我逗她说你妈野心比你还大。妮娜说那我就考市重点,以后考大学考出省去。
我想起去年我们刚搬来的时候,妮娜说想考县一中我们都激动得不行。现在她说要考市重点、要考出省去,我才意识到这一年真的变了太多了。房子是借钱买的、工作是累死累活干的、人是被算计过欺负过的,可这些东西一点点垒起来之后,孩子的眼光都比以前远了。
晚上我躺在床上想,我这一辈子大概就这样了,送快递送到退休,最多当个站长。但妮娜的路还长着呢,她将来能读大学、能在城里找份体面工作、能过上不用为三千八房贷发愁的日子。我花了三十年才从村里走到城里,她只要用十几年的功夫就能比我走得更远。这么一想那些憋屈和难处都值了。
第二天我去快递站的时候,小孙问我怎么今天心情这么好。我说我闺女考了全班第四。小孙说那你得请客啊。我说行,晚上买点熟食大家分分。那天中午我骑着电动车去菜市场买了两只烧鸡,回来往桌子上一放,站里几个小伙子围过来你一块我一块地分了。马站长路过的时候也撕了个鸡腿,说国富有喜事啊。我笑着说女儿争气,当爹的跟着高兴。
第三十章 快递站来了个新人,跟我当初一模一样
四月初快递站招了个新来的小伙子,叫刘成,二十出头,从县里来的。第一天报道的时候他站在门口不敢进来,拎着一个帆布包,两条裤腿一高一低地卷着。马站长指了我一下说刘成你跟着周组长,让他带你熟悉片区。
刘成跟在我后面跑了一天,全程不怎么说话。中午吃饭的时候我递了瓶水给他,他接过去小声说了句谢谢哥。我问他以前干啥的,他说在老家种地,今年地包出去了来城里找活儿干。我看着他那个局促的样子,脑子里全是去年自己第一天送快递时的模样。
带新人比我自己干累多了。得跟他说清楚哪栋楼几单元几零几、哪个门禁密码是多少、哪家养狗不能按门铃。刘成记性不好,同一个地址我要说三遍他才能记住。头三天他送错了两次件,一次送到了对面楼,一次塞错了快递柜。客户投诉过来我上门去赔笑脸解释。
翠兰看我每天回来嗓子都是哑的,问我咋回事。我说带了个新来的,啥都不会全得手把手教。翠兰说你当初也是啥都不会,人家不也是那么带你的。我回想了一下,当初带我那个老员工确实挺耐心的,人家还跟我说过一句"刚开始都这样,送两个月就熟了"。现在我算是体会到人家当时的心情了。
刘成送了一个星期后明显熟悉多了,但人还是怂。有回他被人骂了,回来眼睛红红的,说那人嫌他送晚了十分钟张口就骂。我说挨骂正常,我去年被骂得比你这难听多了。你记住了,被人骂了别往心里去,把件送好就行,客户要投诉让他投诉,咱们按规矩办事不怕。
刘成说周哥你以前也被人这么骂过?我说何止骂过,被人算计过、被人在背后捅过刀。但我现在不还站在这儿吗。他抹了把眼睛说那我以后也跟你学。我说学我啥?他说学你啥都不怕。我忍不住笑了,我啥都不怕?我怕的事多了去了,怕房贷断供、怕女儿在城里混不开、怕爹妈生病没钱治。但怕归怕,日子还得过。
第三十一章 刘成出了个漏子,我替他把钱垫上了
刘成干到第二十天的时候出了个事儿。他送一个贵重件的时候把东西搁人家门口就走了,结果被保洁当垃圾收走了。客户找上门来要赔偿,那东西价值八百多块。刘成站在站长办公室里脸白得跟纸一样,说他刚送完人不在家,寻思放门口保险一点儿。
马站长说按规定这种贵重件必须本人签收,你放门口丢了就是你的责任。这八百块从你工资里扣。刘成低着头没说话,我站在旁边看着他那样子,就想起了当初我赔那三百八快递的时候。那时候我连跟翠兰说的勇气都没有。
我开口跟马站长说,站长这钱从我下个月绩效里扣吧。刘成猛地抬头看我,马站长也愣了一下。我说他刚来,一个月到手才四千多,扣了八百吃饭都成问题。我好歹干了快一年了,手头比他宽裕点儿。马站长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刘成,说行,那我记你账上。
从站长办公室出来刘成一路跟着我,说周哥那钱我还你,我一定还你。我说你先别想着还钱,你先记住这个教训,贵重件以后宁可多跑一趟也得让本人签收,实在不行放快递柜。刘成使劲点头,说记住了,这辈子都记住了。
晚上回到家我跟翠兰说起这事,她开始有点不高兴,说八百块钱说垫就垫了你问过我吗。我说那孩子跟我当初进城的时候一模一样,啥都不懂又啥都怕,我要是不拉他一把,他可能干完这个月就走了。翠兰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让他早点还。我说行,不还我天天蹲他家门口。
其实我心里明白,八百块对我们来说也不是小数目。但这个月刚发了绩效工资,马站长说小组长干得好额外奖励了三百。加在一起手头比上个月宽裕了一些,咬着牙也能替别人扛一下。我在城里被人拉过一把,现在轮到我去拉别人了。这个道理我爸教过我,他当年在村里也帮过不少人,从来没图过回报。
第三十二章 刘成送了我一筐鸡蛋,说这是他妈让带的
垫钱那件事过去半个月,刘成突然背了个竹筐来快递站。筐里头装了满满一筐鸡蛋,铺了好几层稻草。他搁在我脚边说周哥,这是我妈从老家带来的土鸡蛋,她说让我一定给你。我说你弄这么多干啥,我一家三口哪吃得了。他说你吃不完分给同事也行,反正你得收下。
我看了看那筐鸡蛋,圆滚滚的个个都大。我忽然想起我爹当初从村里给我捎东西来,也是这么用稻草裹着,生怕碰碎了。我说行我收了,你替我谢谢阿姨。刘成咧嘴笑了,笑得很憨厚。我说你妈身体挺好的吧。他说还行,就是腰不太好,老毛病了。我说那回头让你妈去镇卫生院看看,别拖着。
那筐鸡蛋我拎回家分了翠兰一半,又给老徐几个同事分了一半。翠兰炒了盘西红柿炒蛋,说这土鸡蛋就是香。妮娜吃着连说好吃。我扒着饭想,这筐鸡蛋值不了几个钱,但比啥礼都贵重。这说明刘成把我当自己人了。
后来刘成干活儿更卖力了。他慢慢地把片区跑熟了,投诉率也降下来了。有回小孙刁难他,让他帮忙带一堆件,刘成居然学着我的口气说孙哥,你自己片区自己送,忙不过来找周哥协调。我在旁边听到了,偷偷笑了笑。这小子不光学会了送快递,还学会了怎么护着自己的饭碗。
马站长有一天跟我说周鸣你带人有一套啊,刘成这娃来的时候怂得跟啥似的,现在有模有样的了。我说那也得他自个儿上进,烂泥扶不上墙我再使劲也没用。马站长说那倒也是,不过你确实适合带人,以后站里再进人全归你带。我说可别,带一个就够操心的了。马站长笑着骂了句滑头。
第三十三章 我爹旧伤复发住院,这回我不慌了
五月中旬我妈打来电话,说我爹腿又开始疼了,这回比上次严重,站都站不住了。我接到电话的时候正骑着电动车送货,一踩刹车把车停路边。我问去医院了没,我妈说去了,镇上卫生院说看不了,让去县医院。
我让翠兰请了假,我俩当天就赶回了老家。到了县医院医生说得住院做个小手术,把上次骨折的地方重新固定一下,大概得花万把块。我妈在走廊上抹眼泪说上回花了五千这次又要一万,你爹这腿真是折腾人。
我跟医生说住,钱我们想办法。然后我转身跟我妈说,妈你别哭,钱的事我来凑,你跟爹别操心。我妈看着我说国富你在城里也不容易,哪儿那么多钱。我说妈你就放心吧,我身上有存款,不够再想办法,饿不着你孙子。
翠兰在旁边也搭话说妈你放心吧,我们工资都涨了,国富现在当组长了,我超市也升职了,这点钱能拿出来。我妈听了这话才止住眼泪。我站在走廊上给我爹办住院手续的时候,心里确实不慌,虽然存折上也就一万出头,但我知道这个坎能过。
快递站那几天的活我托给了老徐和小孙帮忙顶着,马站长二话没说同意了。刘成还主动给我发了条微信说周哥你家里有事别着急,你那片区我帮你盯着。我看了消息眼睛热了一下。去年这个时候我爹摔伤,我借了一圈钱,愁得整宿整宿睡不着。今年同样的事再来一回,身边有人帮我兜着底了。
我爹手术做了三个小时,出来的时候医生说得住十天院观察。我跟我妈轮流在医院守着。有天晚上我爹醒过来,说国富,爹又让你花钱了。我握着他手说爹,你养了我二十多年,我花你多少了。我爹眨巴眨巴眼睛,没再说啥。
出院那天我去结账,一共九千八。翠兰把她攒的私房钱拿了两千出来,我又从工资卡里取了七千多。交完钱卡里还剩几百,但我心里特别踏实。钱花了可以再挣,我爹腿好了比啥都强。
第三十四章 从老家回来的路上,我跟翠兰说了句心里话
我爹出院那天,我开着借来的车拉着我妈和翠兰回村。我妈在后面搂着我爹的胳膊,唠叨了一路让他以后走路慢点。翠兰坐在副驾上看着窗外,田野绿油油的连成一片。
开到半路我跟翠兰说,翠兰,以前我总觉得进城买房是个错误的决定,压力大得喘不过气。但这次回来我发现,要不是在城里买了房、有了工作、涨了工资,我爹这一万块钱的手术费我都拿不出来。翠兰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是觉得买房买对了?我说买对了,虽然背债背得累,但咱兜里好歹能掏出钱来救急了。
翠兰说当初咱村里好多人说咱傻,贷款三十年等于给银行打工。我说他们说得没错,就是在给银行打工。但这工打得不亏,因为咱闺女能上好学校,咱爹能看上好医院,咱俩能挣到比镇上多的工资。要是还在砖厂待着,我爹这回的医药费就得满村子借。翠兰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车开进村口的时候我看到村里的房子还是老样子,灰扑扑的砖墙、锈迹斑斑的铁门。我忽然想起去年这个时候我在这个村子里的心态,那时候我觉得自己一辈子也就这样了。现在再回来,眼里看到的还是那些老房子,但心里装着的东西不一样了。
我把车停在我家院门口,我妈扶着我爹慢慢下了车。我爹拄着拐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说国富,你回去的时候把我那只老母鸡带回去给妮娜炖汤喝。我答应着,眼眶热了一下。他说你在城里好好过日子,别老惦记家里,你爹还硬朗着呢。
回城的路上天快黑了,翠兰靠着车窗打盹。我开着车穿过一条条马路,朝着城里的方向走。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像一条长长的线连着我和那个九十平米的房子。我想着那套房子还有二十八年贷款要还,但心里一点都不怕了。欠债就欠债吧,人活着哪有不欠债的。欠钱能还,欠的人情能还,只要人在、家在,啥都能还上。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