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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远清，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博士、海外网特约评论员

俄副总理诺瓦克10月27日证实，首批三艘满载14万吨柴油的油轮已驶离俄罗斯港口，浩浩荡荡开往美国东海岸，第四艘油轮也按计划于28日装船启航。其中，最先出发的“法嫩德斯”号预计将于11月7日抵达纽约港外海。

但这批柴油刚一离港，华盛顿就掀起了一场猛烈的封杀风暴。26日，美国众议院司法委员会民主党领袖拉斯金，向全美石油行业组织抛出刑事警告，斩钉截铁地宣称，任何敢协助进口这批俄罗斯柴油的企业或个人，都将面临最高100万美元的巨额罚款以及长达20年的牢狱之灾。

拉斯金甚至点名警告各大能源巨头，即便白宫签发了行政许可，未来的司法部依然有权对参与交易者立案调查、秋后算账。在此之前，参议院外交关系委员会资深成员沙欣更是与共和党参议员蒂利斯联手，向六大华尔街顶级金融机构砸去警告信，严禁其为俄罗斯柴油提供靠泊、卸载、仓储、分销及跨境资金结算等一切服务，并要求相关机构随时准备接受国会的调取传唤。

大西洋理事会27日发布的研报更直白地揭露了尴尬现实：首批柴油虽已跨越大西洋，但全美至今没有任何一家公开确认的买家敢接货，也没有任何一个商业港口正式受理这批油轮的靠泊预约。

特朗普早已将这笔柴油协议当成政绩大肆宣传，普京也确实履行承诺，把柴油运出了港，到头来俄罗斯却极有可能面临一场竹篮打水一场空的巨大陷阱。

事实上，特朗普打一开始要的就是个宣传素材。毕竟第一船柴油驶抵美国时，中期选举早就尘埃落定，即便这些柴油能微幅拉低油价，对选情也起不到任何实际拉动作用。更何况俄罗斯供给的这点体量，对庞大的美国消费市场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因此，只要普京完成了发货动作，特朗普就已经稳稳落袋了全部政治红利，至于后续货运能不能顺利变现，美方根本不在乎。

为了促成这笔交易，美国行政部门此前确实做了些表面文章。当时，美国财政部外国资产控制办公室签发了第135号通用许可证，在行政层面提供了法律豁免；随后，特朗普又以国家安全与利益为由，豁免了部分新出台的对俄制裁与关税措施。

但美国总统的行政权力不是无所不能的。国会早在2022年就高票通过了《终止进口俄罗斯石油法》，将俄罗斯原油及成品油的进口禁令写入了联邦法律。财政部签发的行政许可究竟能不能凌驾于国会正式立法之上，成了眼下两党激烈厮杀的焦点所在。

国会在22日就已率先发难，共和党众议员菲茨帕特里克、培根与民主党众议员佩雷斯强力联手提交新法案，要求立即废除第135号通用许可证，并剥夺财政部通过行政手段，擅自豁免对俄能源禁令的权力。

随后，国会又将警告下发给各大金融机构。对这些华尔街巨头而言，为这一船油所能赚取的服务费微乎其微，为此卷入国会调查甚至面临入狱风险，简直是得不偿失，自然没人愿意出头搭理。

俄方其实早就意识到了这种制度性困局。俄罗斯直接投资基金总裁德米特里耶夫此前就曾公开承认，这笔交易面临着结算障碍。他坦言，美国多年来层层叠加、盘根错节的制裁规则，让柴油协议的付款机制变得异常繁琐复杂，双方甚至在油轮离岸时都没能敲定一条合规的银行结算通道。

在国际大宗能源贸易中，一旦卡在资金结算环节，卖方就会陷入绝对的被动。如果走传统的国际信用证结算，开证行与议付行必须经过极其苛刻的反洗钱与制裁审查，一旦触碰到未获豁免的俄罗斯金融实体，货款就会被中间行无期限冻结；

如果采用货到付款或提单换汇，俄罗斯卖方又得承担买方违约的绝大风险。倘若油轮抵达美国领海后，买方突然弃单，或者美国银行出于合规风险拒绝汇出美元，俄方贸易商就将面临货物已经离岸、货款却一分拿不到的绝境。

更致命的是，这批货轮甚至可能连美国领海都进不去。《金融时报》27日核查发现，正在驶向美国的油轮中，有两艘本身就在美方的黑名单上，其中一艘受美国制裁，从理论上讲根本无法获得靠港卸货的资格。眼下的局势，俨然演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空手套白狼”。

这倒不是说美方要直接扣押或强抢这批柴油，而是特朗普已经套走了梦寐以求的政治利益，却把巨大的违约风险和财务损失甩给了俄罗斯。特朗普当初仓促推行这份协议，本就是因为国内油价压不下去才急着找普京救场，自然不可能配备任何万全保障。而对俄罗斯来说，这本是一次试图撬开西方制裁锁链的破局尝试，即便明知坑深路滑、风险巨大，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向前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