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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试前我扶了个摔倒的老太太,因此迟到30分钟被拒了,人事部经理追了上来:董事长,能提前打个招呼吗?

叶文舟盯着手表,距离天盛集团的终面仅剩四十分钟,而他正扶着一位摔倒的老奶奶,走向与公司完全相反的方向。面试室里,人事总监

叶文舟盯着手表,距离天盛集团的终面仅剩四十分钟,而他正扶着一位摔倒的老奶奶,走向与公司完全相反的方向。

面试室里,人事总监赵宏斌冷笑着将他的简历揉成一团:“扶老奶奶?这是我听过最烂的迟到借口。”

简历落入垃圾桶的瞬间,大门在叶文舟身后重重关上。

一小时后,集团大楼底层,赵宏斌正指着叶文舟的鼻子呵斥保安:“把这个闹事的给我赶出去!”

话音未落,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穿透整个大厅:“该被赶出去的,是你。”

01

清晨的阳光费劲地穿过那间小小合租屋狭窄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几块光斑,也照亮了空气中安静漂浮着的无数尘埃。

我叫叶文舟,今天,是我失业满一百天之后最为关键的一个日子,我即将前往规模庞大的恒远集团参加一场至关重要的面试。

这家在行业内举足轻重、市值数千亿的商业帝国,是我向往已久、渴望能加入的梦想之地,也是我摆脱眼下这种困顿生活的最大希望。

为了这次面试,我几乎动用了身上最后一点资源,用信用卡里所剩无几的额度置办了一套合身的西装,把自己从头到脚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镜子里的年轻人,眼中既有对未来的深切期盼,也藏着一丝难以完全掩盖的紧张。

我对着镜子深深地吸进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低声对自己说:“叶文舟,就看今天这一搏了。”

然而命运似乎总爱在人们认为最重要的时刻,安排一些出乎意料的插曲,用以考验人的选择。

就在我骑着那辆租来的共享单车,急匆匆地赶往恒远集团那座标志性大厦的路上,意外就那么毫无征兆地发生了。

在一个十字路口的人行横道旁,一位头发全白的老太太,手里拎着一个装了不少蔬菜的篮子,正颤巍巍地想要过马路。

一辆速度颇快的电动自行车猛地从她身边擦过,带起一阵风,老太太受惊之下想要躲闪,脚下却一个不稳,惊叫一声,结结实实地摔倒在地。

篮子里的西红柿和鸡蛋滚落出来,在路面上四散开来,鸡蛋的蛋液混着地上的尘土,显得一片狼藉。

周围来往的行人脚步匆匆,有人瞥过去一眼,眉头微皱,但都默契地没有停下,反而加快速度走开,仿佛那地上躺着的是一个会带来麻烦的漩涡,谁沾上谁就会倒霉。

我下意识地抬腕看了眼手表,表盘上的指针明确告诉我,距离面试开始只剩下不到四十分钟了,而从我现在所在的位置赶到恒远大厦,即便一路顺利,也至少需要二十分钟。

在任何一个重视纪律的大型企业,面试迟到几乎就等于自动放弃了资格,这个道理我再清楚不过。

我的大脑在那一瞬间飞速地运转起来,理智的声音在耳边尖锐地响起:走开,叶文舟,这不关你的事,你自己的前途比什么都重要,你等这个机会等了太久,不能因为一时心软而毁掉。

可当我看到那位老太太挣扎着试图用手臂撑起身体,却因为腿脚实在无力,试了几次都只能无力地坐回地上时,她眼中流露出的那种浑浊的无助和痛苦,像一根细而锋利的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了我的心里。

我想起了我早已过世的奶奶,在我年幼失去父母后,是乡下的奶奶省吃俭用、含辛茹苦地把我抚养长大。

眼前这位陌生的老人,让我恍惚间看到了自己奶奶的影子。

我在想,如果此刻躺在这里的是我的奶奶,我该多么希望能有一个好心人愿意停下匆忙的脚步,弯下腰,伸手将她扶起。

那犹豫其实只持续了短短一两秒,我便做出了决定。

我将共享单车推到路边锁好,快步跑了过去,小心地避开她可能受伤的地方,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另一只手轻轻扶住她的胳膊,帮助她慢慢地坐起来。

“婆婆,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疼?需不需要我立刻送您去医院检查一下?”我尽量放柔声音问道。

老太太的膝盖处擦破了一块皮,正微微渗着血丝,她喘了几口气,摆了摆手,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没事,小伙子……谢谢你啊……就是人老了,腿脚没力气,一下子没站稳。”

我不敢大意,坚持让她先别急着动,仔细看了看她的手肘和脚踝,确认没有明显的畸形或剧痛,初步判断应该没有骨折,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接着,我帮她把散落在四周的蔬菜一样样捡回篮子里,那些摔烂流出的鸡蛋和沾满尘土的西红柿自然是没法要了。

看着空了不少的菜篮子,老太太的眼神明显地黯淡了下去,那里面或许有她今天精心的挑选,也可能是她有限的预算里重要的部分。

我没有多做思考,从裤兜里掏出仅有的三百元现金——那是我原本计划用来应对面试后几天生活的——不由分说地塞到老太太手里:“婆婆,这点钱您拿着,待会儿回去路上再买点新鲜的菜。”

“这怎么行!这绝对不行!”老太太的反应很激动,执意要把钱推回来,“孩子,你快收回去,我怎么能要你的钱,你已经帮了我大忙了!”

“婆婆,您就当我孝敬您的,您看您还摔了一下,早点回去休息才好。”我坚持着,转而问道,“您家住得远吗?要不我送您回去吧,您一个人我不放心。”

在我的再三坚持下,老太太终于告诉了我她家的地址,那是一个我有些耳熟的老旧小区名字。

我掏出手机查看地图,心里却是一沉——她家的方向,和我前往恒远集团的方向完全相反。

我再次看向时间,从我停下单车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二十分钟。

现在即使我立刻掉头往公司赶,也注定要迟到了。

那一瞬间,我有些自暴自弃地想,既然已经迟到,不如就把好事做到底吧。

我搀扶着老太太,按照她指的方向,慢慢往前走。

她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显得小心翼翼,我配合着她的节奏,心里计算着时间,焦虑感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上来。

老太太的家在一个看起来很有年代感的小区里,楼房只有六层,没有电梯。

我扶着她,一步一步地爬上五楼。

打开房门,一股淡淡的、类似中药和旧书籍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子收拾得很整洁,但家具都非常陈旧。

我扶她在客厅的旧沙发上坐下,去厨房用热水壶烧了水,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又在她指引下找到医药箱,用碘伏棉签小心地帮她处理了膝盖上的擦伤。

做完这些,我才真正准备离开。

“孩子,你等等。”老太太叫住我,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忙活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你给我留个电话吧,等我儿子晚上回来,我一定让他把钱还给你。”

我笑了笑,背起自己的包:“婆婆,我叫叶文舟。钱真的不用还了,就是一点心意。您好好休息,我得赶紧走了,今天还有个重要的面试。”

说完,我转身快步下楼,找到那辆共享单车,解锁,然后朝着恒远集团的方向奋力蹬去。

风在我耳边呼呼地吹过,但我却感觉心脏在不断地往下沉,一种混合着懊悔、不安和依旧残留的一丝坦然的感觉充斥在胸腔里。

当我终于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赶到恒远集团那栋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大厦楼下时,距离约定的面试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十五分钟。

我抬起头,仰望着这座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宏伟建筑,它代表着秩序、成功和遥不可及的机会,而我却以一种最糟糕的方式接近它。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冰冷地攫住了我。

02

我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深吸几口气,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然后推开沉重的旋转玻璃门,走进了恒远集团一楼气势恢宏的接待大厅。

光滑如镜的大理石地面映出匆匆人影,空气里弥漫着香氛和中央空调送出的凉风,一切都显得高效而冷漠。

我走到前台,对着那位妆容精致、坐姿笔直的前台小姐,尽量平稳地说明了来意。

她抬起眼睛,目光先是在我因为奔跑而有些凌乱的头发和领口停留了一瞬,然后不着痕迹地扫过她自己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手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用一种职业化的、平稳无波的语调说道:“人力资源部的赵经理在二十二楼进行面试,不过先生,您预约的面试时间是上午九点整,现在已经是九点三十七分了。”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观察我的反应,然后继续说道:“根据公司的规定,面试迟到超过十五分钟,即视为自动放弃资格,我们通常不会再安排。”

我的心猛地一沉,像坠入了冰窟,但还是抓住最后一线希望,用恳切的语气解释:“非常抱歉,我知道我迟到了,这是因为来的路上遇到了一点突发状况,一位老人家摔倒了,我帮忙处理了一下。能不能……能不能麻烦您帮忙联系一下赵经理,向他说明一下情况?哪怕只是给我几分钟时间解释一下?”

前台小姐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标准的、弧度完美的微笑,但那双眼睛里的神色却依旧是疏离而公事公办的:“很抱歉,先生。每天前来面试的候选人非常多,我们无法为每一位候选人的个人突发情况破例。规定是为了保障所有面试流程的公平和效率。”

她的声音并不大,但在空旷安静的大厅里却显得格外清晰,附近几个正在等待或路过的人似乎也听到了,向我投来或好奇或了然的目光。

我感觉脸颊有些发烫,那种被规则冰冷拒绝、同时又仿佛被无形目光审视的感觉,让我非常难堪。

可我准备了那么久,挣扎了那么久,不能就这样放弃。

我再次压低声音,几乎是带着恳求的意味:“拜托了,请帮我打个电话问一声,好吗?如果赵经理明确说不见,我立刻离开,绝不再打扰您的工作。”

或许是我的坚持终于让她感到了一丝困扰,或许是她不想让我继续在这里纠缠影响大厅秩序,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终于拿起了手边的内部电话。

她对着话筒用简洁的公式化语言说了几句,然后安静地听了一会儿。

几秒钟后,她放下电话,看向我,表情没什么变化:“赵经理说,让你自己上去找他。”

这句话说得模棱两可,既没有答应,也没有再次拒绝。

但对我来说,这就像在黑暗的隧道里看到了一线极其微弱的光。

我连忙道谢,甚至微微鞠了一躬,然后几乎是小跑着冲向电梯间。

电梯平稳上升,数字不断跳动,我的心情也随着数字的升高而越发忐忑。

二十二楼到了。

我循着指示牌找到人力资源部所在的区域,整层楼都很安静,偶尔有压低声音的交谈和键盘敲击声。

我找到了那间门上贴着“面试室”标牌的房间,在门口再次整理了一下西装和呼吸,然后抬手,敲响了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音调不高,但透着一股子不耐烦。

我推门进去。

房间不算大,布置得简洁而现代。

一个看起来三十五六岁、戴着银边眼镜的男人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他并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伏案工作,而是身体向后靠在皮质转椅里,一只手里随意地转动着一支看起来价格不菲的钢笔。

他就是赵宏斌,恒远集团人力资源部的招聘主管,在求职者的圈子里,他以要求严苛和言辞犀利著称。

听到我进来的动静,他甚至没有立刻抬头,直到我把简历双手递过去,他才抬起眼皮,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我身上扫过,那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轻慢。

“你就是那个迟到了半个多小时的……叶文舟?”他开口了,语气像是法官在询问犯人,手指捏着我的简历,却没有立刻看。

我稳住心神,恭敬地回答:“是的,赵经理,非常抱歉我迟到了,因为路上……”

“行了。”他直接打断了我的话,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切断感。

他终于拿起我的简历,但只是随手翻了翻前面两页,然后就像失去了兴趣一样,将它轻轻地、却带着明显嫌弃意味地放在了桌角,那里已经堆了几份别的文件。

“我不想听任何解释,尤其是那些听起来像借口的解释。”赵宏斌的声音平缓,却字字带着压力,“恒远集团最基本的企业文化之一,就是极端重视时间和效率。一个在最基本的守时问题上都无法做到的人,我很怀疑他是否具备我们所需要的职业素养和责任感。”

他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锤子,将我心中那点微弱的希望砸得粉碎。

但我还是想为自己争取一个辩白的机会,我不能让早上的选择被这样完全误解。

我挺直了背,看着他的眼睛,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清晰而真诚:“赵经理,我理解您对时间的严格要求。我迟到绝非故意,也绝非不重视这次机会。事实是,我在来的路上,遇到一位摔倒在路边的老太太,情况看起来不太好,周围没有人帮忙。我实在无法视而不见,扶她起来并送她回了家,这才耽误了时间。我愿意为我的迟到承担责任,但也希望您能了解背后的原因。”

我以为,这个理由即便不能让他完全谅解,至少能换回一丝人性化的理解,或者一点点好奇心。

然而,我错了。

赵宏斌听到我的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向上扯动,露出一个极其古怪的表情,那不是笑容,而是一种混合了荒谬、不屑和嘲讽的神态。

“扶老太太?”他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浓浓的质疑,“呵呵……”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仿佛听到了一个极其拙劣的笑话,再看向我时,眼神里的轻蔑更加明显。

“我说,叶文舟,”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用一种近乎“教导”的语气说道,“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做人力资源的,特别好糊弄?还是你觉得,我们恒远集团的面试官,都是不看现实只读童话故事的?”

他的声音渐渐抬高,充满了毫不留情的讥讽:“这种故事,连十几年前的电视剧都不这么编了。‘扶老太太’?你知道现在社会风气是什么样吗?你知道随便扶人可能带来什么后果吗?你居然用这种漏洞百出、毫无创意的理由,来搪塞恒远集团的面试?”

我急急地想要辩解:“赵经理,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可以……”

“你可以什么?”他再次粗暴地打断,甚至站了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我面前。

他个子比我矮一些,但那股盛气凌人的姿态却让他仿佛在俯视我。

他用手里那支钢笔的金属笔帽,一下一下,不轻不重地点着我的胸口,每一下都像是一种羞辱的敲打。

“你可以让那位老太太现在坐飞机过来给我作证?还是你可以调出马路监控来证明你的‘善行’?”他嗤笑着,“我告诉你,我坐在这个位置,见过形形色色的求职者,听过千奇百怪的迟到理由。家里宠物生病、路上遇到交通事故、甚至还有说目击了犯罪现场协助调查的……但你这个,‘扶老太太’,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堪称最缺乏想象力,也最显得虚伪的一个!”

强烈的羞辱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我的头顶,让我感到一阵窒息。

我的拳头在身侧不由自主地握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来保持理智。

我看着他那张因为刻薄话语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一字一句,清晰地重复:“我。没。有。撒。谎。”

“有没有撒谎,你心里最清楚,或许连你自己都快被自己的‘善良’感动了吧?”赵宏斌冷笑一声,转身回到办公桌后。

他重新拿起我那份被他弃如敝屣的简历。

有那么一瞬间,我竟然可悲地燃起一丝希望,以为他或许会重新考虑。

然而,下一秒他的动作,彻底将我最后一点尊严也碾碎了。

他当着我的面,用两只手抓住简历的两边,动作缓慢而刻意地,将那份凝结了我过去经历和未来希望的纸张,一点一点地揉皱。

纸张发出“沙沙”的、刺耳的哀鸣。

然后,他手臂一扬,那个纸团划过一道弧线,“啪”地一声,精准地落进了他脚边那个套着黑色垃圾袋的垃圾桶里。

“简直是荒唐透顶!”他看着我瞬间苍白的脸和震惊的眼神,脸上竟然浮现出一种近乎病态的、发泄后的快意,“我们这里是顶尖的商业集团,是残酷的竞争场,不是慈善机构,更不是给你这种沉迷于编造廉价道德故事的人展示同情心的地方!拿着你的东西,现在,立刻,离开我的视线!”

那一刻,所有的血液似乎都冲向了我的头顶,愤怒、委屈、不甘、还有对自己早上那一刻选择的深深怀疑,交织成一股剧烈的情绪,在我胸腔里冲撞。

但我残存的理智告诉我,在这里,在这个人面前,任何争辩、任何情绪宣泄,都只会让自己显得更加可笑和不堪。

我猛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松开紧握的拳头,挺直了因为愤怒而有些僵硬的脊梁。

我没有再看他一眼,也没有去看那个装着我的简历的垃圾桶,转身,用力拉开了面试室的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03

身后的门关上,隔绝了那个令人窒息的空间和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我站在二十二楼光滑得能照出人影的走廊地面上,周围是开放式办公区,穿着得体、神情专注的员工们在格子间里忙碌,电话铃声、键盘敲击声、低低的交谈声,混合成一种高效而压抑的背景音。

这里的一切——明亮的灯光、现代化的装修、人们脸上那种精英式的表情——都与我此刻的心境格格不入。

我像一个误入精密仪器的尘埃,突兀而多余。

走廊里,还有几个显然是等待后续面试的年轻人,他们或坐或站,看到我从那间办公室里出来,脸上带着那种混合了同情、好奇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的神情。

我能想象,刚才赵宏斌那并不算压低音量的训斥和嘲讽,恐怕已经透过并不完全隔音的门,传到了外面。

在他们眼中,我大概成了一个反面教材,一个因为编造了“扶老太太”这种蹩脚借口而被当场无情拆穿并驱逐的倒霉蛋。

我没有心情去解读那些目光,也无力去在意。

我只觉得浑身冰冷,仿佛所有的力气都在刚才那场单方面的羞辱中被抽干了。

我挪动脚步,朝着电梯口的方向走去,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在这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碎了一地的自尊上。

与其说是为失去这个宝贵的工作机会而痛心,不如说是为自己那份出于本能的善意,被人如此轻蔑地、践踏式地否定而感到彻骨的心寒。

难道在这个推崇效率至上的商业世界里,选择做一个遵循内心道德感的人,真的就如此愚蠢和不合时宜吗?

难道像恒远集团这样的所谓业界标杆,其核心管理层就是由赵宏斌这样冷漠、刻薄、以居高临下姿态践踏他人为乐的人组成的吗?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么,没能进入这样的公司,或许并不是一种损失,反而值得庆幸。

电梯门悄无声息地滑开,我走了进去,轿厢里只有我一个人。

镜面般的金属墙壁映出我此刻的样子:脸色苍白,嘴唇紧抿,眼神黯淡无光,原本笔挺的西装也因为早上的奔波和刚才的冲击显得有些皱褶。

我按下了一楼的按钮。

电梯开始平稳下行,红色的楼层数字不断递减:22、21、20……

我的心也仿佛随着这下降的电梯,沉向一个看不见底的深渊。

一种巨大的疲惫感和虚无感攫住了我。

早上扶起老太太时那份短暂的坦然和温暖,早已被面试室里的冰水浇得透心凉。

我开始怀疑,自己坚持的东西,在这个现实的世界里,到底有没有价值。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响起,电梯到达了一楼。

门缓缓打开,外面大厅的喧嚣和光亮一下子涌了进来,有些刺眼。

我像是从一个漫长而压抑的梦境中骤然惊醒,定了定神,迈步走了出去。

穿过依旧繁忙的大厅,那些衣着光鲜的白领、步履匆匆的访客、彬彬有礼的前台……一切都与我无关了。

我的目标只有那扇巨大的、不停旋转的玻璃门,走出去,就和这个给我带来巨大屈辱的地方再无瓜葛。

就在我的右脚即将踏出旋转门扇叶的那一刻,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甚至因为过于焦急而有些变调的呼喊声。

“先生!请等一下!前面那位穿深色西装的先生,请您留步!”

声音很大,带着明显的喘息,瞬间吸引了大厅里不少人的目光。

我下意识地停住脚步,疑惑地回过头。

只见一个约莫四十多岁、身材有些发福、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正以与他体型极不相称的速度,从电梯间的方向朝我狂奔而来。

他跑得满头大汗,额前的头发都被汗水打湿了,贴在了脑门上,领带歪斜着,脸上是一种混合了惊慌、急切和近乎讨好的复杂表情。

我认出他来了,刚才在二十二楼的人力资源部办公区我见过他一面,当时他正在和一个下属说话,看起来职位应该比赵宏斌要高,似乎是人力资源部的副经理,好像姓孙。

他冲到我面前,因为跑得太急,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时间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呼……呼……叶……叶文舟先生,是您对吧?”他终于喘匀了一口气,直起身,脸上堆满了笑容,那笑容看起来异常僵硬和勉强,甚至带着几分谄媚。

我皱紧了眉头,完全不明白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刚刚才被他们部门的主管像垃圾一样扫地出门,现在又来个经理级别的追出来,难道羞辱一次还不够吗?

我冷冷地看着他,语气疏离:“是我。孙经理,还有什么事吗?赵主管应该已经把我的‘情况’跟您汇报清楚了吧?”

“误会!天大的误会!”孙经理(后来我知道他叫孙志国)连连摆手,脸上的汗珠随着动作甩落,“叶先生,刚才那完全是赵宏斌他个人的错误判断!我们公司,尤其是我们人力资源部,绝对没有那个意思!您千万别往心里去,千万别走!”

他一边语无伦次地说着,一边竟然伸出手,想要来拉我的胳膊,姿态放得极低,仿佛我不是一个刚刚被他们拒之门外的求职者,而是什么需要小心伺候的重要人物。

他这反常到极点的举动非但没有让我放松,反而让我更加警惕和厌恶。

我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嘲讽:“回去?回哪里去?二十二楼吗?孙经理,您没听清楚吗?是赵主管亲口让我‘立刻离开他的视线’。他说恒远集团不需要我这种‘编造廉价道德故事’的人。我现在按照他的要求离开,有什么问题吗?”

孙志国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笑容僵在脸上,比哭还难看:“不不不!叶先生,赵宏斌他……他那是胡说八道!他根本不清楚情况!他……他有眼无珠!您大人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我们……我们董事长,董事长他想见您!”

“董事长?”

这个词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我混乱的心湖,激起了更大的涟漪和更深的疑惑。

恒远集团的董事长?那个只在财经新闻和公司内部传说中出现的、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最高决策者?

他怎么会知道我?又怎么会突然要见我这么一个连基层岗位面试都没通过、还被羞辱了一通的微不足道的求职者?

这太荒谬了,比赵宏斌说我编故事还要荒谬。

我几乎立刻断定,这要么是另一个圈套,另一种形式的捉弄或羞辱,要么就是孙志国在情急之下口不择言,编出来的谎话。

我冷笑一声,摇了摇头:“孙经理,你们的‘面试流程’还真是别出心裁,一环扣一环。不过抱歉,我没有兴趣,也没有时间再陪你们玩下去了。再见。”

说完,我转身,决意不再理会,准备彻底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叶先生!叶先生您等等!祖宗哎……我求您了!”孙志国真急了,竟然再次冲上前,这次几乎是用身体挡住了我的去路,声音里带上了真实的哭腔,“您行行好,跟我上去一趟吧!就一趟!您要是不上去,我……我这份工作可就真的保不住了啊!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要养……”

他这副失态的样子,引来了更多人的围观,大厅里窃窃私语的声音更响了。

就在我们僵持拉扯的时候,一个充满怒气的、我此刻最不想听到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在旁边响起:

“孙志国!你在这里发什么疯?!跟这种被淘汰的货色拉拉扯扯,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恒远集团的脸呢!”

只见赵宏斌也从电梯里走了出来,他脸色铁青,显然看到了孙志国对我低三下四的样子,这极大地冒犯了他作为“淘汰”执行者的权威。

他大步走过来,毫不客气地一把将还在苦苦哀求的孙志国推开。

孙志国被推得踉跄了一下,脸色更加惨白,看着赵宏斌,嘴唇哆嗦着,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一种想说又不敢说的焦急。

赵宏斌则像一只捍卫自己领地的斗鸡,挺着胸膛,重新将那种居高临下的、厌恶的目光投向我:“你怎么还在这里阴魂不散?是不是觉得刚才的教训还不够?非要我叫保安来‘请’你出去吗?”

面对他再一次的咄咄逼人,我心中的怒火终于压过了所有的沮丧和疑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