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手机银行想买3年期大额存单,不同身份看到的利率可能相差一截。浦发银行把20万元起存的3年期大额存单切成了多个版本——私人银行、代发工资、邀新、资产提升客户各走各的通道,达标者拿1.75%,不达标者连购买按钮都看不见。
南京银行拆得更细:同一款3年期产品,普通版1.75%,北京、上海、杭州客户1.79%,江苏本地客户1.78%。工商银行一款3年期产品利率1.55%,只卖给教师;同期限同利率的另一款则把门槛拉到100万元起存,专供高端客户,上线不久即告售罄。
同一家行、同一期限、同一个20万门槛,利率差出20个基点。统一门槛、统一利率的旧规则正在瓦解,"不同客群、不同利率、差异化门槛"成了存款市场的新默认设置。
银行为什么突然挑人?答案在净息差。
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披露,2026年二季度商业银行净息差为1.41%,环比一季度回升1个基点,这是自2022年一季度跌破2%以来,持续四年多的单边下行首次企稳。
驱动力来自负债端——前几年居民锁定的高息长期定存自2026年起陆续到期,置换成了利率更低的产品,付息成本随之回落。重定价红利有尽头,窗口期必须用好。
差异化定价就是银行手里的筛选器:把有限的让利额度精准投向资金留存率高、迁移成本高、能带来交叉销售的核心客户,把纯粹比价而来的"游资"挡在门外。代发客户每月带来低成本活期沉淀,私行客户能衍生财富管理业务——这些才是银行真正愿意出钱留住的人。
多付出去的利息被当作营销费用,而营销预算随时可以砍掉。
对储户的提醒也随之清晰:3年内不动用、且符合客群准入和额度条件的,专属大额存单仍是选项;准入不达标的,普通大额存单和定期存款可替代;超过50万元的本息,务必分散到多家受存款保险保护的正规银行。利率倒挂是另一个容易被忽视的信号。
微众银行3年期定存1.75%,5年期反而只有1.6%;上海松江富明村镇银行1年期1.65%、2年期1.50%、3年期1.30%,倒挂幅度最高达35个基点。银行在用价格说得明白:钱要,但不要存太久。
与此同时,中小银行与大行的节奏彻底分化。湖北枣阳、谷城、保康、宜城四家农商行在8月集体上调利率,幅度最高20个基点;五华惠民村镇银行把2年期、3年期利率上调最多33个基点。
融360分析师艾亚文将其定性为"阶段性揽储策略",本质是存款集中到期后锁定长期负债、缓解期限错配。但靠价格换来的存款,价格一变就走,等10月、11月到期压力缓解,这波加息动力自然消退。
存款市场正从卖方转向买方。银行不缺总量,缺的是稳定、低成本、能带来综合贡献的"好存款"。
你的钱在银行眼里,不再是一视同仁的数字,而是一个被评估、被分类、被定价的对象。
银行端的"挑客",倒逼储户重新思考那160万亿元究竟该怎么放。从宏观视角审视这个问题,经济学家单伟建近期的观察颇具参考价值。
他的文集《拨开浮云看中国》汇集了多年来发表的文章。将书名定为"拨开浮云看中国",是因为他认为西方长期以来对中国的经济、历史与政治存在不少偏见,看问题常常失准。
早年他的写作重心,是指出中国经济中被外界忽视的隐患。文集中一篇题为《中国增长的巨大悖论》的文章,便是在当时市场对中国经济过于乐观的背景下写就。
2003年,他在《华尔街日报》发表《中国借来的增长》一文,直指银行体系的不良资产问题。2001年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之际,央行对银行体系进行摸底,发现不良资产占总资产的比例已达到30%,按照银行业通行判断,这一比例技术上已属破产。
此后国有银行启动改革,把大型银行的不良资产剥离到对应成立的资产管理公司,由财政部和央行注资,并引入外部资金,重塑了中国的银行体制。也是在这一背景下,单伟建在新桥投资公司牵头完成了对深发展控制权的收购。
单伟建的写作立场后来发生了转变。他观察到,当前西方媒体对中国的报道更多呈现负面而回避积极面,部分原因是负面文章更容易吸引有既定成见的西方读者。
他每日阅读《华尔街日报》《金融时报》以及被他认为较为公正的英文报纸《南华早报》,在他看来,仅凭这些渠道难以察觉中国经济的潜力。因此,他如今更多转向撰文阐述被外界忽视的积极面,同时并不回避房地产等现存问题。
一个具体的例子是,他在3月3日从北海道飞回香港的途中构思并完成了一篇文章。此前他在札幌滑雪一周,机上四小时未落地便已成稿。
《信报》出版社接受了这篇文章并在3月4日见报;《南华早报》也接受了中英文版本,发表时间稍晚;一家财经杂志则表示稿件送达太晚,未能公开发表。文章主旨是建议即将召开的两会把当年的经济增长目标从市场普遍预期的5%上调至6%。
此前两年目标均定在5%,他则认为设定在6%反而比设定在5%更容易实现。理由在于:从上一年数据看,经济增长的主要推动力来自净出口,净出口对5%目标的贡献达到30.3%,消费贡献为45%,投资贡献约为25%。
消费占国民生产总值本就在45%左右,若其对增长的拉动也仅为45%,说明消费并未发挥额外的拉动作用。而中国经济中蕴藏着巨大的消费潜力。
从居民收支数据看,2015年至2019年,个人可支配收入年均增长8.8%,个人存款年均增长10.2%,两者差距不大;而2020年至2024年,个人可支配收入年均增速降至5.9%,存款年均增速却升至13.4%。
这意味着居民更倾向于把钱存起来而非消费。目前居民存款规模已达到约160万亿元人民币,若能释放其中10%,便相当于16万亿元;即便只释放5%,也有8万亿元,远超一般意义上"万亿级"刺激计划的规模。
要释放这部分消费潜力,关键在于改变预期、提振信心。中国家庭的资产负债表中,按2019年央行统计,房地产占家庭财富的59%,金融产品(主要是股票)占19%。
房价持续下跌、股市长期低迷,会产生负财富效应。但他认为,到年初时基本面已出现修复迹象:过去六个月,70个城市房价指数月度降幅大致在0.1%至0.2%之间,远不到1%,表明房地产基本见底;在上海等大城市,房价甚至出现回暖和上涨。
股票市场方面,自上一年9月24日央行推出一揽子货币宽松政策以来,股市出现井喷式上涨;到年底,香港恒生指数全年涨幅超过20%,国企类指数全年上涨28%,若计入分红,表现在全球主要股指中名列前茅。
进入新一年上半年,港股相关指数涨幅约25%左右,而A股涨幅约6%,差距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同时在A股和H股上市的企业,A股至今仍存在约20%的溢价,而港股与国际市场接轨,估值相对较低。
在他看来,房市见底、股市回升,使家庭资产负债表得到修复,这正是政府出手提振信心的合适时机。将增长目标从5%上调至6%,哪怕只是一个百分点的调整,也有助于提升市场、民众对未来的信心。
他的结论是:中国的增长潜力远不止当前水平,改变预期的最佳办法,是政府率先对更高的增长表现出信心。
在投资布局上,单伟建所在机构于上一年收购了原万达商业管理公司60%的股权,与其有限合伙人和共同投资者一起完成了这笔规模约为600亿元人民币的交易。
该公司的业务并非一般住宅或商业楼宇的物业管理,而是专门管理商场、购物中心,年初时在管项目达到513个。单伟建分析称,中国经济在过去三十余年主要依赖投资和出口两大引擎。
即便在今年上半年,出口仍增长5.9%,第二季度对美出口下降24%,但整体出口仍增长5.8%。
他本人并不希望出口增速过快,因为中国对出口和投资的依赖程度都偏高,而个人消费占国内生产总值的比重远低于其他大型经济体——其他大型经济体这一比例约为68%,中国则不足40%。
中国未来的发展方向必然是转向消费,因此他对消费领域的头部企业兴趣浓厚,收购上述公司正是因为它是所在行业规模最大的企业,代表着中国未来的发展方向。
至于物业业务本身,相对于重资产,这类轻资产业务风险更低,只要测算好稳定的现金流,就属于低风险投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