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把集团95%股权给了我姐姐,我离职远走海外。
4年后,父亲突然打来电话。
他语气里带着一种异样的兴奋:
“你姐特意给你包了1万的大红包,还不赶紧谢谢她!”
01
飞机降落在A市时,正是黎明时分。
祁墨拖着那只跟随他四年的登机箱走出海关,潮湿而熟悉的空气扑面而来。
他打开手机,父亲祁振邦的语音留言跳了出来,声音是一贯的平稳:“小墨,到了就先回家,你姐在公司忙签约的事,晚上寿宴见。”
他没有回复,拦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是个健谈的中年人,听说他去城东的老别墅区,便啧啧感叹:“那儿住的都是大老板啊,小伙子有出息。”
祁墨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没有接话。
这座他长大的城市,在离开四年后显得既熟悉又陌生,高楼更多了,街景更繁华了,但空气里那股属于南方的、粘稠的商业气息从未改变。
他没有直接回老宅,而是让司机拐去母亲生前为他购置的那套小公寓。
公寓位于一个中档小区,当年母亲许文茵用自己攒下的钱付了首付,笑着说:“给我们小墨留个自己的小窝,以后累了,有个完全属于你的地方可以躲。”
站在楼下,祁墨仰头望去,他原本住的那一层阳台,挂着陌生的窗帘,窗台上放着几盆绿植。
门卫换成了不认识的大爷,听祁墨报出门牌号和原业主姓名后,大爷在登记册上翻找了一会儿。
“哦,这套啊,业主姓祁,叫祁薇,是吧?”大爷扶了扶老花镜,“房子出租好几年啦,租给一家做设计的年轻人,挺安静的。”
祁墨的心缓缓沉了下去。
他记得离开前,房产证上的名字还是自己。
祁薇甚至没有通知他,就悄然完成了过户,如今又轻描淡写地将其出租。
他没有上楼,转身离开了小区。
午后,他来到老宅。
保姆王姨见到他时,惊讶得手里抹布都掉了,连声说“二少爷回来了”,眼眶有些发红。
父亲祁振邦在书房,正对着电脑屏幕上的股市曲线图出神。
他看起来比视频里更显苍老,头发白了大半,听到动静转过头,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添了新的烦忧。
“回来了。”祁振邦关上电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柏林那边,都安排好了?”
“请了年假。”祁墨坐下,目光扫过书桌。
母亲最喜欢的那只汝窑天青釉茶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崭新的鎏金边骨瓷。
“项目做得不错,我看过那篇报道。”祁振邦揉了揉眉心,似乎想找些话题,“你妈要是知道你在做自己喜欢的事,会高兴的。”
“妈留下的那套公寓,您知道姐姐把它过户到自己名下了吗?”祁墨没有寒暄,直接问道。
祁振邦的手顿了一下,眼神避开儿子的注视。
“薇薇提过,说空着也是空着,她先帮着管理。”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家里这些事,你姐操心得多些。你……你在国外,也确实顾不上。”
这含糊的解释,印证了祁墨的猜测。
父亲知情,但选择了默许。
“晚上寿宴,林家的人都会来。”祁振邦转移了话题,语气带上了一丝公式化的叮嘱,“场面上的事,你心里有数。不管怎么样,你是我祁振邦的儿子,该有的体面要有。”
祁墨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他知道,从这个家里,已经很难得到坦诚的答案了。
傍晚,他按照周琳发来的地址,来到一家僻静的茶室。
周琳已经到了,同座的还有两位面色沉重的中年男人。
经介绍,一位是前供应链总监赵广平,另一位是前设计总监吴建新,都是服务了苏氏二十多年的老臣。
“祁先生。”周琳将几份文件推到他面前,开门见山,“时间有限,我们长话短说。您姐姐祁薇女士在过去一年半里,通过关联交易和虚假合同,至少将价值五亿的公司优质资产,转移到了她在海外控制的空壳公司。”
祁墨一页页翻看,文件里有详细的交易记录、合同复印件、资金流向图。
其中一份担保合同副本引起了他的注意——苏氏为林氏集团旗下三个地产项目提供了总额八亿的连带责任担保,而抵押物,竟是苏氏核心厂区的土地。
“这份担保,祁董知情吗?”祁墨指着父亲龙飞凤舞的签名笔迹。
吴建新叹了口气,这位老实了一辈子的设计师眼圈发红。
“小祁,有些话本不该我们说。但公司是你父母一辈子的心血,你母亲许总在世时,最看重产品和信誉。”他声音哽咽,“可现在,薇薇小姐把老产品线的专利,低价给了林氏那边……那是我们几十年的心血啊。”
赵广平补充道:“我们这些老人,不是被调去看仓库,就是被找个理由辞退。祁薇小姐在清理所有知道旧事、可能碍事的人。祁先生,您这次回来,恐怕也在她的算计之内。”
“她联系过我,让我回来接手设计子公司。”祁墨合上文件。
“那是陷阱。”周琳语气肯定,“那份子公司剥离方案的评估报告我看过,资产被严重低估,而且附加条款极为苛刻。您一旦签字,不仅拿不到实权,可能还会背上更多不明债务。”
她将一个加密U盘递给祁墨。
“这里面有更详细的财务证据,包括海外账户的流水。您小心保管。”
离开茶室时,华灯初上。
祁墨走在熙攘的街头,手里握着那个小小的U盘,感觉它沉甸甸的,像一块冰冷的巨石。
夜晚的凉风让他想起柏林,想起工作室里那些纯粹的、为了一张完美草图争得面红耳赤的夜晚。
那里没有算计,没有亲情包裹的毒药。
而这里,是他必须面对的战场。
02
祁氏的寿宴设在市中心最豪华的君悦酒店宴会厅。
水晶吊灯将整个空间照得恍如白昼,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政商名流云集,更像一场精心策划的商业发布会。
祁墨穿着一身得体的深色西装,坐在主桌旁,安静得像个局外人。
他看着父亲祁振邦被众人簇拥着,脸上堆着应酬的笑容,但眼角的疲惫却难以掩饰。
姐姐祁薇无疑是今晚最耀眼的女主角。
她一袭酒红色丝绒长裙,挽着丈夫林哲远的手臂,从容地周旋在宾客之间,笑容完美,谈吐得体,每一个眼神和手势都透着掌控全局的自信。
林哲远,林氏集团的少东家,同样风度翩翩,两人站在一起,宛如天造地设的商业联盟代言人。
司仪在台上慷慨激昂地介绍着祁林两家即将展开的“战略合作”,大屏幕上播放着炫目的宣传片。
祁墨看着父亲、姐姐和林哲远一同上台,在无数闪光灯下签署合作协议,然后握手、合影,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母亲许文茵的照片在书柜上静静凝视的样子。
母亲是否会想到,她曾经希望守护的家庭与事业,会变成今天这幅模样?
宴会进行到一半,祁墨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是周琳发来的信息:“已确认,担保合同资金实际流向为祁薇在维尔京群岛设立的BVI公司。林氏项目存在巨大风险,她在用苏氏输血。”
他放下手机,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香槟的滋味冰冷而酸涩。
祁薇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飘了过来。
“小墨,怎么一个人坐着?”她语气亲切自然,仿佛姐弟之间从未有过任何隔阂,“爸刚才还问起你呢。待会儿仪式结束后,我们一家人好好拍张照。”
祁墨抬眼看着她精心描绘的眉眼。
“姐,妈的那套公寓,租出去还顺利吗?”
祁薇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凝滞了半秒,随即恢复如常。
“哦,那个啊,挺好。租户是做创意工作的,很爱惜房子。”她轻轻拍了拍祁墨的手臂,“放心,姐帮你看着呢。等你什么时候想回来了,随时收回来。”
她的语气如此理所当然,仿佛那套房子从来就是她在打理,而祁墨只是个需要被照顾的、不懂事的弟弟。
祁墨没再追问,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寿宴接近尾声时,祁振邦似乎多喝了几杯,脸颊泛红,被助理扶着去休息室。
祁墨跟了过去,在休息室门口,听到里面传来祁薇略微压低却清晰的声音。
“爸,明天和墨阳的会议,您就别操心了,合同条款法务都审过,对他只有好处。他到底是我弟弟,我不会亏待他。”
接着是父亲有些含糊的回应:“嗯……你看着办吧,但别太过。你妈在天上看着呢……”
祁墨没有进去,转身走向酒店外的空中花园。
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宴会的喧嚣和酒气。
他靠着栏杆,望着脚下城市璀璨的灯火,脑海里却不断闪过茶室里那些冰冷的数字,老吴发红的眼眶,以及母亲说起“小窝”时温柔的笑容。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
祁振邦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杯温水,酒意似乎散了些,眼神在夜色中显得有些浑浊,也有一丝难得的清醒。
“怎么跑这儿来了?”他在祁墨身边站定。
“里面太闷。”祁墨回答。
父子俩沉默了一会儿,只有远处隐约的车流声。
“明天……”祁振邦喝了一口水,斟酌着开口,“薇薇让你去公司签设计子公司的合同?”
“是。”
祁振邦看着远处,缓缓说道:“那份子公司的资产评估报告,我看过初稿……后来正式版本,改动很大。”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爸,您知道那些担保合同和资产转移的事,对吗?”祁墨转过头,看着父亲在夜色中更显苍老的侧脸。
祁振邦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力感。
“小墨,有时候,家业大了,就像一艘开得太快的船。”他声音低沉,“我老了,掌不动舵了。薇薇……她有她的想法,有她的手段。你妈走后,公司最艰难的那段日子,是她撑过来的。”
这算是解释,还是开脱?
“所以,即使知道她在掏空公司,转移资产,甚至可能伪造文件,您也选择沉默?”祁墨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祁振邦猛地转过头,眼神锐利了一瞬,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没有证据的事,不要乱说!”他压低声音,带着一丝警告,更多的是疲惫,“公司现在离不开她。林家……也不是好相与的。”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祁墨,语气复杂:“你不一样。你在柏林走得很好,那才是你的路。家里的浑水,别趟了。明天……找个理由,别去公司了。”
说完,他没等祁墨回应,便转身走回了灯火通明的宴会厅,背影有些佝偻,仿佛背负着看不见的重担。
祁墨站在原地,指尖冰凉。
父亲的警告非但没有让他退缩,反而更清晰地勾勒出前方陷阱的轮廓。
他知道自己必须去。
不仅是为了母亲留下的东西,为了那些被辜负的老臣,或许,也是为了眼前这个日渐苍老、陷入泥沼却无力挣脱的父亲。
夜空无星,城市的霓虹照亮了低垂的云层。
03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祁墨准时出现在祁氏集团总部的楼下。
高耸的玻璃幕墙大厦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他曾在这里度过了职业生涯最初的五年,从满怀热忱到心灰意冷。
前台是一位笑容甜美的陌生女孩,在确认了他的预约后,礼貌地指引他乘坐高管专用电梯直达二十八层。
电梯平稳上升,镜面映出他平静无波的脸。
四年的时光洗去了曾经的躁动与不甘,柏林的风雪和独自打拼的经历,让他学会了将情绪深埋于冷静的外表之下。
总裁会议室的门敞开着。
祁薇已经坐在长桌一端,她今天穿着一身利落的白色西装套裙,长发一丝不苟地挽起,显得精明而干练。
她身旁坐着两个人,一位是戴着金丝眼镜、神情严肃的中年男人,面前的铭牌写着“法务总监李铭”,另一位则是看起来颇为精明的财务副总监孙悦。
“小墨,很准时。”祁薇微笑着示意他坐在对面,“路上堵车吗?A市的交通是越来越差了。”
“还好。”祁墨坐下,目光扫过桌面上早已准备好的几份文件。
“直接进入正题吧。”祁薇向李铭点了点头。
李铭将一份厚厚的合同推到祁墨面前,语气专业而平稳。
“祁先生,请先审阅这份《股权置换与子公司剥离协议》。根据约定,您目前持有的集团百分之五股权,将等值置换为新成立的‘祁氏设计有限公司’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同时,集团将向该子公司注资三千万元人民币,用于支持其初期运营和发展。”
祁墨翻开合同,条款写得密密麻麻,逻辑严谨。
他逐页浏览,速度不慢,但看得很仔细。
直到翻到附录的财务附件和补充条款。
“这份资产评估报告,”祁墨指着其中一项关键数据,“对设计部现有专利、数据库和品牌无形资产的估值,似乎比一年前的内部评估缩水了百分之六十。”
孙悦立刻接话,笑容可掬:“祁先生,评估是由权威第三方机构进行的,完全符合市场准则。近年来传统家具设计行业竞争激烈,估值有所调整是正常的。集团注资三千万,已经充分体现了对这项业务未来发展的支持。”
祁墨没有纠缠这一点,继续往后翻。
他的手指停在了补充条款的第三项上。
“子公司成立后,前三年百分之六十五的净利润需上缴集团,作为‘管理支持与品牌使用费’?”他抬眼看向祁薇。
“这是行业惯例,小墨。”祁薇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语气如同一位耐心解释商业规则的导师,“集团提供了资金、品牌和渠道支持,子公司回报利润是理所应当的。三年后,条款会重新修订,保证子公司的独立发展空间。这已经是为你争取到的最优条件了。”
祁墨合上合同,没有表态。
李铭又递过来第二份文件,是一份简单的确认书。
“另外,这是关于您个人名下那笔三百万元债务的确认文件。该笔债务集团已经代偿,根据相关协议,后续将从您在新子公司的应得分红中逐年扣除。请您签字确认债务关系。”
“三百万元?”祁墨拿起那份确认书,上面清晰地列着所谓的“意大利阿尔法木材采购合同违约赔偿金”,以及他的“签名”。
“是的。”祁薇的语气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去年的一笔旧账,供应商追得紧,为了不影响你在海外的发展,我就先替你处理了。钱是从我私人账户走的,没走公司账。”
祁墨看着那份伪造得足以乱真的签名,脑海中浮现起去年十月,祁薇来柏林“顺道”看望他,共进晚餐时,以办理酒店会员为由,“借用”了他护照复印件的情景。
当时他只觉略微不便,并未多想。
如今看来,每一步都在她的算计之中。
“姐,”祁墨放下确认书,声音平静,却让会议室的空气为之一凝,“去年十月,我的护照复印件,除了办酒店会员,还用来做了什么?”
祁薇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许。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护照复印件当然只用于当时你授权的用途。”
“那么,这份合同的签名,以及授权委托书,又是怎么回事?”祁墨从随身的文件袋里,抽出了周琳提供的、带有清晰伪造痕迹的签名页复印件,轻轻放在桌上。
李铭和孙悦的脸色瞬间变了,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祁薇。
祁薇盯着那份复印件,沉默了大约五六秒钟。
这短暂的沉默,比任何辩驳都更有力。
当她再次开口时,声音里那份伪装的和煦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公事公办的腔调。
“墨阳,商业运作有时需要一些非常规的手段来达成整体利益最大化。”她不再叫他“小墨”,“那批木材有问题,但供应商是关键合作伙伴。以你的名义操作,是权衡之后对公司最有利的方案。损失,我已经承担了。我希望你能把眼光放长远,关注未来的合作,而不是纠结于过去的一些技术性细节。”
“技术性细节?”祁墨重复着这个词,感到一阵荒谬的寒意,“伪造签名,虚构债务,这是技术性细节?那么,未经我同意,将母亲留给我的公寓过户到你名下,也是技术性细节吗?还是说,将公司资产转移到你的海外空壳公司,为林氏的高风险项目提供巨额担保,都是你所谓的‘商业运作’?”
“祁墨!”祁薇猛地提高了音量,霍然站起,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锐利如刀,“注意你的言辞!你没有证据!这些都是公司正常的战略调整和资本运作!你以为你在柏林看了几篇报道,听了几个被淘汰员工的一面之词,就能回来指手画脚吗?”
她的胸口微微起伏,显然被戳中了要害。
“没有祁家,没有父亲打下的基础,你在柏林算什么?一个有点名气的小设计师?你一年的收入,抵得上这里一单生意的零头吗?”
面对姐姐的疾言厉色,祁墨反而更加平静。
他缓缓站起身,与祁薇隔着长桌对视。
“也许你说得对,离开祁家,我在柏林确实不算什么。但至少,在那里,我的每一分收获,都来自于实实在在的图纸和作品,不需要靠算计家人、掏空祖业来获得。”
他拿起桌上那份子公司合同和债务确认书。
“这些文件,我不会签。不仅不会签,我会聘请专业的审计和律师团队,彻底清查集团近年来的所有异常账目和交易。母亲留下的东西,父亲一辈子的心血,不该成为任何人中饱私囊的筹码。”
“你敢!”祁薇脸色铁青。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砰”地一声大力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