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连斯基在10月25日的公开采访中,明确表述了相关立场,他在奥斯陆和美方沟通时提出,乌克兰方面可以停止针对俄罗斯炼油厂的打击行动,前提是美方接受三项安排中的任意一项,三项安排分别为俄罗斯停止打击乌克兰电网,美国开放“星盾”授权用于定位并打击俄境内弹道导弹发射装置,或者至少交付“爱国者”拦截弹。
距离这次表态过去四天,《华尔街日报》发布相关披露内容,称乌克兰军队已经暂停针对俄罗斯炼油厂的无人机袭击,这项非正式的安排从上周初开始执行,预计至少持续到11月3日美国中期选举结束之后。
乌方提出的所有条件都没有得到落实,停止打击的行动却已经先行启动。这种先后的次序,呈现出当前美国与乌克兰互动的实际状态,基辅方面在谈判过程中列出的交换条件,华盛顿方面不需要逐一给出回应,就能够让基辅方面先把手中的筹码撤回去。
特朗普阵营的相关施压路径并没有刻意隐藏。美国特使库什纳10月20日在奥斯陆同泽连斯基会面期间,直接提出要求,希望乌方把针对炼油厂的袭击暂停三十天,配合美方同莫斯科方面开展的外交接触,同时表示这样的行动是乌方“应有的回报”。
在这次会面之前,Axios曾披露相关信息,称泽连斯基先后六次没有理会特朗普提出的停止打击炼油厂的要求,特朗普在这之后做出推进同俄罗斯柴油相关协议的决定,美国财政部在10月9日发布了自2022年以来期限最长的俄罗斯柴油制裁豁免,这份豁免的有效期到2027年4月截止。
华盛顿方面将乌克兰针对炼油厂的打击行动认定为影响油价的因素之一,尽管能源领域的专业判断显示,美国和伊朗之间的冲突才是柴油、汽油价格上涨的主要推动原因。特朗普当前的优先考量,并不在于莫斯科方面是否会停止打击乌克兰电网,而是要确保11月3日投票日到来之前,美国国内的燃料价格不会出现新的上涨压力。
在这样的优先排序下,泽连斯基提出的第一项条件从最开始就没有被纳入白宫的考虑范围。这种只对乌克兰形成约束、不对俄罗斯形成约束的“能源休战”,从政治作用层面看,相当于让基辅方面单方面冻结一项仍在发挥作用的战场手段。
泽连斯基提出的第二项条件,碰到了美方为这场冲突设置的升级管控界限。“星盾”授权相关内容,涉及允许乌克兰军队使用星链的军用版本,对俄罗斯境内的纵深目标开展定位和打击,这在华盛顿目前的政治环境中是不被接受的。
10月中旬,星链和星盾的相关服务曾出现持续十天的受限情况,乌方的中程无人机行动以及部分防御能力在同一时段受到干扰,美方官员在事后否认将恢复卫星服务作为暂停炼油厂打击的交换条件,但乌克兰方面的官员表述称,乌方面临的相关压力,要求其在选举开始前为白宫提供看得见的“外交成果”。
泽连斯基把一项美方已经明确收紧的使用权限作为停止打击的条件,相当于要求华盛顿方面撤销自己刚刚设置的限制措施。特朗普没有接受这项条件,原因并不在条件本身涉及的技术层面复杂程度,而在于一旦接受,就意味着白宫需要公开承认,自身对乌施压的方向正在被基辅提出的条件反过来影响。
第三项作为“保底要求”的“爱国者”拦截弹相关内容,最能够体现这次施压过程中双方的不对称属性。泽连斯基在10月19日同美国国会议员沟通时表示,截止到当天,乌克兰库存的“爱国者”拦截弹已经几乎耗尽,有一批由欧洲盟友出资、通过北约“乌克兰优先需求清单”采购的导弹,目前正等待美国国防部长赫格塞思批准放行,欧洲国家计划从自身库存中转移给乌克兰的“爱国者”导弹,也同样卡在美方的授权环节。
乌方对外披露的另一项数据为,2026年美国平均每个月向乌克兰提供12枚“爱国者”拦截弹,而乌克兰军队每个月需要拦截的俄罗斯弹道导弹数量,远远超过这个供应规模。
五角大楼针对这些放行延迟的情况给出的解释是相关政策没有发生变化,但泽连斯基公开指控这类延迟是“人为且漫长的”拖延。特朗普并不是在拒绝一件可以轻松拨付的防御类物资,他是把乌克兰急需的拦截弹库存把控在手中,让这件事成为可以持续使用的施压抓手。
泽连斯基提出的要求是先完成拦截弹交付再落实停火,特朗普秉持的顺序是先落实停火再考虑后续安排。两种顺序存在的差异,体现出哪一方在掌控相关事务的时间节奏。
真正需要梳理的问题转到了另一个层面,既然三项条件没有一项得到兑现,基辅方面为什么还是执行了暂停打击的决定。这个问题的答案并不复杂,需要从乌克兰对美国依赖的具体组成部分中寻找线索。
特朗普重新进入白宫之后,已经停止了面向基辅的大部分直接军事援助和财政援助,乌克兰在卫星通信、情报共享以及防空拦截弹三个关键领域,目前依旧对美国存在很高程度的依赖。之前星链服务中断十天的情况,已经展示出这种依赖会带来的实际影响,长程无人机的行动开展受到阻碍,战场层面的感知范围出现收缩,短期内也找不到可以替代的相关选项。
暂停针对炼油厂的打击,放在这种依赖结构当中的作用,是用一个仍然可以恢复的战场选择,换取美方不进一步收紧那些更难找到替代的支撑体系。泽连斯基在同意军方暂缓相关打击行动的同时,保留了“军方保有自主决策权”的表述,乌克兰军队的无人机部队据相关消息称,仍在对俄罗斯境内的其他类型目标开展打击。这是一种受到依赖关系限制了调整上限的妥协,基辅方面收回了政治敏感度最高的那一类打击行动,但没有交出全部的远程打击能力。
特朗普已经拿到了他在选举之前需要的相关结果,针对炼油厂的打击已经暂停,柴油相关的制裁豁免已经签署完成,俄罗斯方面承诺的柴油供应量已经进入市场,燃料价格在投票日到来之前多了一层稳定的保障。这一过程中产生的代价不会体现在选举的相关收益统计里,而是会计入同盟信誉的长期影响范畴。
库什纳把三十天的暂停打击描述为乌方“应有的回报”,这句话背后隐含的意思是,乌克兰的战场选择属于可以由美方调度安排的事项,美方不需要为这类调度支付对应的交换条件。基辅方面接收到了这句话传递的信号,欧洲的相关伙伴国家也同样接收到了相关信号。
这场按照选举节奏安排时间推进的施压行动,其产生的效果在11月3日之后就会开始减弱,而一个被公开确认的“单方面让步不需要支付对价”的先例,会在更长的时间范围内,影响乌克兰以及其他依赖美国安全承诺的伙伴,对华盛顿谈判方式的相关判断。停止打击炼油厂这件事的最终影响,不会在暂停令生效的当天就完全显现,而是会在下一轮华盛顿要求基辅先做出相关行动的时候体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