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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广这张大图,最狠的一笔在运河

老许说:洛阳只是开胃菜。杨广这辈子最大的大工地,是那条河——一条挖空了半个天下的运河。后来官府疑他通匪,要拿他,他扔了锄头,也进了芦苇荡。他起兵不滥杀,每破一城,先安顿百姓,所以在河北一带越聚越多。这样的人,杨广到死都没见着一面,却正是被他一道道征令逼出来的。杨广的反应很有意思,他躲到江都,不回长安了,眼不见为净。好像只要自己不去看,天下就还是太平的。可天下已经收不回来了。大业十四年(618),禁军将领宇文化及发动兵变。江都兵变那夜,行宫里烛火摇红。杨广喝得半醉,听见外面甲声杂乱,还以为是禁军换防。
他向来不把禁军当回事,自己的人嘛,怕什么。直到宇文化及提刀进来,刀刃映着烛光,寒光一闪,他才慢慢放下酒杯,眼神从迷离转到清醒,最后定格成一种说不清是诧异还是解脱的神情。他问了句:"你……也想当皇帝?"宇文化及没答话。绳套套上了他的脖子。这位一生要强的皇帝,死的时候三十五岁,比他爹还短命。临死前这人大概还在纳闷:运河修好了,龙舟造好了,辽东也打了,怎么天下就不是我的了?他到死都没弄懂,百姓要的从来不是大工程,是一口能活下去的饭。
兵变之后,萧皇后找了块床板,草草把杨广一裹,埋在江都宫的流珠堂下。堂堂一代帝王,死后连口像样的棺材都没有。直到后来唐朝立国,才把他改葬。那个曾经拥着美人写诗的男人,最后就躺在一块板子里,连首挽歌都没人替他写。后人翻这段历史,常替他惋惜:若他少折腾两年,隋朝未必亡。可杨广的悲剧正在于此,他什么都想一步到位,却忘了人扛不住。杨广这人,说穿了是个被权力宠坏的理想主义者。他想当千古一帝,想让万国来朝,想在自己手里完成祖宗几辈子没干成的大事。
可惜他搞错了顺序:先把自己人折腾死了,再去折腾天下。后世说他暴君,他大概会觉得委屈,他不是想害谁,只是太着急。更有意思的是,杨广其实很有才。诗写得不赖。《春江花月夜》"暮江平不动,春花满正开;流波将月去,潮水带星来",意境开阔;他又懂水利,懂军事调度,否则也修不出那条河,调不动那一百多万兵。问题恰恰出在"太有才还太想证明自己"。一个聪明人一旦觉得"天下配不上我的蓝图",就开始拿人命去填蓝图,这才是最可怕的。
历史的妙处在于:他修的大运河,后来成全了唐朝,南方的粮,顺着这条河,一船一船运进长安、洛阳,养活了贞观、开元的盛世;他挖出的乱世,后来成全了一个叫李渊的人,一个原本只想安安稳稳当他的唐国公,被时势推着,坐上了他杨广腾出来的那把椅子。后世翻遍隋书,也找不出第二个像他这样,把江山和人心一起败得干干净净的皇帝。他留下的不是治国良方,而是一条用白骨铺成的运河,和一个再也没人愿提的骂名。杨广大概到死都没想明白:他亲手挖的运河,千年后还在运粮;他亲手败掉的江山,会被一个姓李的家族接过去,建成中国历史上最辉煌的王朝。
而他,只留下一个骂名,和一条河。那条河,后来真的养活了唐朝。只是那个挖河的人,再没机会坐船走一趟了。江都的日子,杨广过得越来越不像话。他知道自己回不去长安了,索性在江都大兴土木,又造新宫,整日饮酒,酒醒了就发呆。有回他照镜子,摸着自己的脖子,对萧后说:"好头颅,谁人来斫之?"萧后变了脸色,他反倒笑了,笑得比哭难看。底下的人早散了心。司马德戡、裴虔通几个禁军将官,私下串连,说皇上这般下去,咱们都得陪着死,不如另立个主。
宇文化及本是个纨绔,被推上前,他也不推辞,只管收尾。兵变那夜,宫门没怎么反抗就开了,杨广的近臣跑的跑,降的降。最寒心的是,杨广问宇文化及"你也想当皇帝"的时候,对方连话都懒得回。绳套套上脖子那一瞬,这支曾经举国听令的军队,没一个人替他求情。一代帝王,死在自家兵手里,连个收尸的亲信都没剩下。萧皇后后来对着那块床板掉泪,不是心疼他,是心疼这天下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隋亡之后没几年,这条河倒真忙了起来。唐朝立国,南方的米要北运,漕船一艘接一艘从余杭出发,顺着杨广挖的河道,经洛阳进长安。
有个叫老崔的漕工,撑了三十年船,他只知道河好走、水稳,从没问过这河是谁动手挖的。有一回船过通济渠,他跟伙计说:"这水路比陆上强百倍,搁在从前,这些粮得累死多少骡马。"伙计笑他:"你管谁挖的,有河走就行。"老崔点点头,把舵一打,船往北去了。他不知道,河底的土里,还沉着当年挖河人的骨头;他更不知道,那个挖河的人,正躺在一块床板底下,连条像样的船都没坐过。后人路过运河,只赞水运便利,很少有人想起,这便利是用几百万条命换来的,换的人自己,到最后连口棺材都没捞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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