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2025年12月底开始,伊朗爆发全国性抗议活动愈演愈烈,伊朗的抗议活动引发了巨大动乱,而特朗普政府多次高调威胁“若再有示威者死亡,将对伊朗实施严厉打击”,特朗普甚至公开对伊朗的抗议者表示,“援助已在路上”,表示对伊朗抗议者的支持。
结果,伊朗的德黑兰、马什哈德、卡拉季等地出现的大规模暴动越来越严重,地方政府大楼被焚,350多座清真寺遭毁坏,110多名安全部队人员被杀死,这被认为是自1979年伊斯兰革命以来,对伊朗政权最激烈的公开反抗宣示。
而特朗普可能认为这是颠覆伊朗现政权的极好机会,于是,特朗普划下了“红线”,称“不得杀害和平示威者”,否则,美国将对伊朗采取军事行动。然而,据不完全统计,抗议者一方死亡人数已超500人,而且,死伤者仍在增加。

伊朗暴乱
对此,特朗普在“空军一号”上对记者公开表示,“伊朗已经越过我划下的红线。”如果依照他此前的表态,美国应该对伊朗采取军事行动了,可是,特朗普并没有下令对伊朗实施军事打击,他只是召集他的安全决策班子,开始讨论应对方案。1月13日傍晚(北京时间14日凌晨),特朗普从底特律返白宫,召集由国务卿鲁比奥、国防部长赫格塞思、参联会主席凯恩等召开会议,讨论应对策略,听取他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提交的“伊朗干预方案简报”。
特朗普的安全顾问班子向他提供了各种应对伊朗局势的方案,包括空中打击、网络攻击、展开“信息战”、加强经济制裁,甚至发动大规模的军事打击等。可是,特朗普仍没有做出最终决定。

伊朗精神领袖哈梅内伊
显然,特朗普在发动对伊朗的军事打击问题上,他陷入了两难选择的困境之中,为什么这么说呢?
第一,特朗普的多变态度和推特宣布决策的方式,将他自己推到了两难选择的困境。特朗普坚持“美国优先”原则,如果他认为对美国有利的,他就干;而当他认为对美国不利了,他就不干了,随着局势的变化,特朗普非常“务实”和“重利”的基本立场极可能使他立即做出改变政策的决定,这其实也是美国领导层决策所依据的美国决策传统理念——实用主义的政治哲学理念。只不过,多变的态度在特朗普身上表现得尤其突出,这可能与他的经商经历有关,作为房地产巨商,他坚持的原则是“利润(利益)优先”。所以,经常看到特朗普朝令夕改,而对于决策的多变,容易使特朗普前后出现矛盾态度,这也使选择最终决策遇到难题。
此外,特朗普喜欢在社交平台上发布他的政策主张,他被认为是美国领导人中开创“推特治国”的总统。为此,特朗普的表态经常出现难以兑现的状况,比如,这一次,他亲自面对记者划下了“红线”——若伊朗当局杀害了伊朗的民主抗议者,美国将对伊朗发动军事打击。可是,伊朗的抗议活动很快变成了暴乱,抗议者和执法者都出现了不少的伤亡,此时,特朗普便陷入了两难选择的困境。一方面,他此前的表态必须兑现,否则,作为超级大国的总统,其面对记者的表态若承诺不兑现,这也太儿戏了;另一方面,美国并没有做好充分准备,对于发动对伊朗的军事打击难以做出最后的决定。这就让特朗普尴尬了,承诺不兑现,言而无信,特朗普的表态毫无信用可言。
美国当前暂时没有准备好对伊朗发动大规模军事打击,特朗普政府目前仍看不出对伊朗“动武”的最后决策,目前更多只是威慑与施压,是声色并厉的政治表演,而非即将落地的作战计划。

特朗普
第二,特朗普在美国国内所处的困境,使他当下难以做出对伊朗实施军事打击的最终决策。
特朗普在国际事务上的强硬态度,已经在美国国内引来了强烈的反对声音,并引来其反对派的强烈谴责。特朗普发动对委内瑞拉的轰炸,绑架了委内瑞拉总统马杜罗和他的夫人,特朗派还对古巴、哥伦比亚和墨西哥发出威胁,此外,特朗普多次表态一定要获得格陵兰岛,还称要兼并加拿大,这种种强硬的政策表现,使美国国内的很多人担心特朗普的强硬立场和侵略战略可能使美国外交上陷入孤立,处境出现危险。
由此,引来了对于特朗普未经国会授权而冒然入侵委内瑞拉的质疑。
国会中的民主党议员对该行动的合法性发出警告,美国参议院外交关系委员会民主党成员珍妮·沙欣表示,美国抓捕马杜罗的行为完全不符合美国官员在最近的简报中向议员们传达的信息。沙欣在一份声明中表示:“由于总统和他的内阁在向国会通报情况时一再否认有任何在委内瑞拉进行政权更迭的意图,我们不知道政府准备如何减轻美国面临的风险,也没有关于今天异常升级后的长期战略信息。”此外,新泽西州民主党参议员安迪·金(Andy Kim)指责国务卿鲁比奥和国防部长赫格塞思“公然”对国会撒谎,称政府在委内瑞拉的目标并非推翻马杜罗。金表示,这一“罢黜”委内瑞拉领导人的行动是“灾难性的”,将进一步孤立美国在全球舞台上的地位。他称:“特朗普拒绝了我们宪法要求的武装冲突批准程序,因为政府知道美国民众绝大多数反对将国家卷入另一场战争。”

美军绑架了马杜罗
美国会参议院少数党领袖、民主党人舒默表示:“特朗普计划接管委内瑞拉的想法应该让所有美国人感到恐惧。”舒默表示,特朗普政府曾多次向他保证,不会在委内瑞拉寻求政权更迭或采取军事行动。“显然,“他们没有对美国人说实话”。

特朗普和卢比奥在海湖庄园召开记者会,为打击委内瑞拉行动辩解
弗吉尼亚州民主党参议员蒂姆·凯恩(Tim Kaine)对特朗普在委内瑞拉的行动发表了严厉声明,他表示,特朗普政府在将军人置于危险之前,认为无需从人民选出的立法机构寻求合法授权。
2026年1月,美国国会通过了一项关于财政拨款的法案,结果显示共和党和民主党各自固守阵地,几乎没有任何妥协。
这一法案仅以218票赞成、213票反对的微弱差距勉强通过,而这一局势,也暴露出美国政治深刻的分裂和僵局。

议会投票
1月8日,参议院搞了一场投票,结果,52票对47票通过了一项决议——要求特朗普以后想对委内瑞拉动武,必须先过国会这一关。这一项决议的通过让特朗普气炸了。因为,参议院一共100个席位,共和党占了53个,民主党只有45个,还有2个中立派,照此比例,只要共和党坚持抱团,该决意便无法通过,然而,却有32票投赞成票,这意味着,有5个共和党议员“反水”了,站到民主党那边了。事后,特朗普大骂这些共和党议员是“叛徒”。可是,从另一个角度看,表明特朗普绑架马杜罗的行为很不得人心,连共和党议员对反对他了,这意味着,特朗普在外交方面的强硬立场不仅遭到了民主党的反对,而且,就连共和党阵营种,也开始有人反对特朗普的强硬立场了。
在此局势下,如果特朗普对伊朗发动军事打击,他可能会招来更强烈的反对声音。或许,共和党内部,反对他的人还会增加。
而且,10日,美国多座主要城市爆发游行,抗议移民与海关执法局(ICE)人员在明尼阿波利斯市枪杀一名美国籍女子。当日,华盛顿、纽约等地的示威者高举“废除ICE”“彻查枪杀事件”等标语,反对联邦政府驱逐非法移民政策及执法暴力。在白宫外的总统公园,示威者要求为受害者蕾恩·古德伸张正义,有示威者称:“明州要求ICE撤离,他们却增派了人手。”
此次示威由多个民间团体发起,10日至11日计划在全国组织超千场抗议活动,部分城市将举办烛光守夜。主办方声明称,ICE暴力执法、滥用职权却未受惩处,此次枪杀仅是“冰山一角”。此事件的起因是在7日,ICE在明尼阿波利斯市大规模执法时射杀37岁的古德,引发持续抗议。明州政府(民主党主政)与联邦政府(特朗普领导,共和党籍)在事件定性及调查方向上分歧显著。特朗普强硬的移民政策正遭受越来越强烈的反对浪潮。在此局势下,如果特朗普向伊朗开战,这可能使他的民调支持率进一步降低,这对于他和共和党的中期选举显然是非常不利的。

洛杉矶的抗议活动
最后,特朗普政府并非铁板一块,比如,以副总统J.D.万斯为首的一派,正极力劝阻特朗普总统采取军事行动,作为MAGA阵营中坚持“新孤立主义”世界观的代表人物,万斯倾向于让美国尽量避免为因对外军事行动和干涉他国内政而付出代价,不想让美国陷入境外的冲突泥潭之中。因而,万斯张优先尝试外交接触,实在无效,再考虑军事打击。当伊朗外长阿拉格齐提出“愿在相互尊重基础上谈判”时,万斯认为可以考虑。据报道,万斯与国务卿鲁比奥共同提交的方案“涵盖外交到军事选项,未带偏见”,这暗示着,万斯与鲁比奥等鹰派“先打后谈”的主张是不同的。这些内部分歧,也使特朗普的决策处于两难的选择之中。
第三,执行美国新的国家安全战略,使特朗普在对伊朗实施军事打击问题上犹豫不决。
特朗普正在以他的强硬姿态执行美国的国家安全新战略,加强美国在西半球的影响力和掌控力,尤其是试图控制整个拉大美洲的局势,除了入侵委内瑞拉,绑架马杜罗夫妇之外,特朗普近期的一个重要目标是抢夺北美洲北方的格陵兰岛。
而特朗普的这一企图已经遭到了丹麦以及多个欧洲国家的强烈反对和谴责。丹麦总理梅特·弗雷德里克森直接放话,如果美国动手拿格陵兰,北约就可能会解体。这是因为北约第五条规定,攻击一个成员国等于攻击全体。如此一来,美国若抢占了丹麦这一北约成员国所属的领地,那么,北约将如何实施第五条呢?同时,格陵兰自治政府也表态,不想改变现状,不想成为美国的属地。而对于特朗普试图抢夺格陵兰岛的野心,引起了欧洲国家的高度警惕,他们认为特朗普此举太霸道,不仅威胁到北约联盟的根基,而且,还可能使欧洲陷入危险,谁知道特朗普下一步会想抢占哪个国家?特朗普近期公开表示,国际法对他没有用,他只按照他的道德原则做事。

2026年1月6日,法国、德国、英国、意大利、波兰、西班牙六国联手丹麦发联合声明,强调格陵兰归属由丹麦和当地人决定。声明引用联合国宪章,捍卫主权和领土完整。值得注意的是,法国总统马克龙罕见地强调,欧洲必须团结起来面对这种压力,反对违反国际法的霸道行为。德国总理也批评特朗普破坏欧洲对其的信任。就连美国长期的盟友英国也暗示对美国的谴责。英国外交大臣重申北约靠互敬主权才能存活。
这表明,特朗普试图抢占格陵兰岛正遭到欧洲多数国家的反对,美国的欧洲盟友站到了反对美国的一方,这局势使特朗普对伊朗发动军事打击会有所顾虑。
此外,美国现在的国家战略的重点放在试图控制西半球,尤其是控制美洲,不久前,美国才实施军事收缩战略,包括从中东撤回部分驻军,如果此次美国实施对伊朗的军事打击,那么,美国将不得不再次介入中东复杂局势,美国新的国家安全战略将面临挑战,特朗普地底是继续深入介入中东的冲突局势,还是专注于推进对于拉美地区的控制力和影响力呢?显然,这让特朗普对伊朗“动武”犹豫不决。
第四,中东对支持特朗普政府的几个国家的反对立场,使特朗普不敢冒然发动对伊朗的军事打击。
特朗普难以做出决策,还在于海湾国家的反对,尤其是对美国有重要支持的几个产油大国的反对。
当特朗普政府释放出对伊朗“动武”的信号之后,美国的传统盟友沙特阿拉伯率先站出来反对,沙特已明确表示,“不会允许美国利用其领空对伊朗发动攻击。” 这一表态不是外交辞令,站在维护自身利益和安全方面对美国试图军事打击伊朗公开表示反对。
逊尼派的沙特、阿联酋、卡塔尔等产油大国,虽长期视什叶派的伊朗为宗教与地缘对手,但其根本利益在于稳定而非对伊朗政权进行颠覆。这些产油大国深知,中东局势大乱,将严重影响中东的经济,影响他们在能源经济方面的收入。比如,在2025年伊以的“12日战争”中,伊朗虽暴露出其中程导弹对以色列的打击能力严重不足,但是,其短程弹道导弹体系却依然庞大且具备足够的威胁能力。伊朗仍拥有上千枚射程在300至500公里之间的短程导弹,足以覆盖从卡塔尔乌代德空军基地、巴林第五舰队总部,到阿联酋宰夫拉、科威特阿里·萨勒姆等所有美军重要的军事基地。

沙特王储
这表明,美国一旦对伊朗实施军事打击,伊朗必将对美国的军事基地和以色列进行打击,中东局势将进入战火中,多哈、麦纳麦、阿布扎比、科威特城等都市也后受到影响,多个产油国的机场航空、金融中心、能源枢纽,乃至对外贸易,皆将受到严重影响,这将直接把海湾国家拖入战火,使其成为美伊对抗的严重受损害的国家和地区。
即便伊朗政权再弱,伊朗武器再差,也能以其“不对称威慑”而足以将整个海湾地区拖入混乱,导致油价剧烈震荡、外资大规模撤离、数百万外籍劳工恐慌外逃,尤其是霍尔木兹海峡的航运严重受到冲击,这样的地缘博弈带来的灾难,海湾几个产油大国不愿意接受。
因此,沙特、阿联酋、卡塔尔等国对特朗普政府的“动武”倾向,公开持反对态度,表示将对其进行抵制。海湾多个国家是支持特朗普政府的重要国家,特朗普以及他的MAGA阵营,仍然需要沙特、阿联酋等国继续支持,这此外,特朗普也需考虑,如果这些国家拒绝为美军提供领空或后勤支持,美军的军事行动将面临不少困难。
第四,对伊朗实施军事打击有可能导致相反的效应:让伊朗内部转向加强凝聚力。
面对伊朗的暴乱,以色列的态度很明确,趁机干涉伊朗局势,促使伊朗更加混乱,并拉美国入局,对美国军事战略绑架,跳动美国对伊朗实施军事打击。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多次暗示“伊朗政权一脚可踹垮”,并以此借机向特朗普施压。表面上看,他是在推动美国介入,“清除核威胁”,而实际上,以色列是试图将美国彻底绑上中东战车,借美国的军事力量击垮伊朗,消除伊朗对以色列的威胁,以确保自身的绝对安全。

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
然而,美国的基本立场和战略诉求与以色列不一样,特朗普政府根据美国新的安全战略,中东属于是“战略收缩”的领域,特朗普政府不愿长期卷入中东冲突之中。因此,对以色列的“绑架战略”,特朗普应该是心中有数的,其一,伊朗并非如内塔尼亚胡所说的“一触即溃”,而是难缠的一个国家,伊朗对美国军事基地的反击,特朗普不得不考虑其风险;其二,特朗普也有一个很担心的方面:现在伊朗内乱,然而,一旦美国对其实施军事打击,反而会导致伊朗内部淡化内部矛盾,变动团结了,伊朗多数势力可能会暂时搁置分歧,加强凝聚力,一致对外,携起手来,共同对抗美国和以色列,如此一来,美国的军事打击反而变成了为伊朗解决麻烦的外部动力。
第五,现在似乎还不是美国对伊朗“动武”的最适当的时机,特朗普犹豫不决。
首先,美军在中东目前无航母部署,主力打击力量仅能依赖从本土或欧洲基地起飞的B-2隐形轰炸机、F-15E战术战机。没有陆上跳板,又无航母就近支援,美军即便决心很大,但实力仍会受到一定影响,并非开战的好时机。
其次,此前,伊以“12日战争”的战争经验表明,美以虽然重创伊朗核设施,打击了伊朗的指挥体系,但是,却未能动摇其政权根基,而且,伊朗的反击能力也是不可小视,如果真的开战,美国中东的军事基地和以色列都将面临被打击的风险。战争有可能演变为长时间的“消耗战”,这让美以难以承受。
再次,而若要实施真正具有颠覆性效果的行动,如特种部队斩首伊朗政治高层、夺取关键城市节点、或策应内部反叛力量夺控首都等,这不仅需大规模兵力投送、前沿基地支撑、情报渗透网络及战后接管预案等,这不是短时间可能实现的,而且,这将找来国际社会的激烈反对。中俄也会通过联合国等,采取对美国和以色列的反制措施。
最后,伊朗与委内瑞拉完全不一样,要让伊朗革命卫队停止抵抗非常难,而伊朗的反对派力量还不足以颠覆政权,伊朗有很强的民族主义情绪,一旦被激发起来,反美的力量是很不可小视的,美国或许会陷入长期的冲突困境中。哈梅内伊或许最希望美国的对伊打击会激发伊朗国内的民族主义情绪,反对叛国者。
因而,特朗普对于是否会使美国陷入战争泥潭的担忧,也使特朗普不敢冒然做出开战的决定。
虽然说伊朗近期的局势非常严峻,可谓是内外交困,备受重压,伊朗当局处于最严峻的时期,但是,美国对伊朗发动大规模军事行动的可能性不大,尤其是地面进攻,特朗普未必敢做出决策。美国的财政已经陷入艰难困境,承受不了一场长时间的激烈冲突起。一旦真正卷入地面作战,美国的财政将陷入非常严重的危机。这是其一。其二,中东产油大国的反对是让特朗普难以做出“动武”决策的重要因素,美国不想因为对伊朗实施打击而得不偿失,既击垮不了伊朗,又遭到沙特等国家的反对,因此失去美国在中东的重要利益。其三,若被以色列“战略绑架”,陷入与伊朗的长期冲突之中,美军在中东乃至全球的基地,都将时时处于危险之中,特朗普将因此而遭受国内的强烈抨击,这对于共和党在中期选举中将大大不利,没准,特朗普还会遭到弹劾。
综上所述,特朗普现在要做出军事打击伊朗的决策很难,更大的可能是选择通过一定程度上的远程轰炸,斩首行动,信息占、情报战等,逼迫伊朗通过让步而进行政治交易,以表现达到了美国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