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6月27日,成都天府国际机场正式投运,这座新机场就建在四川简阳境内。
不少外地人也是从这时候起,才开始留意简阳这座城市。
可要是在网上搜一搜简阳,很多人刷到的第一个故事,往往和机场没什么关系,而是一座早就消失的老桥。
这座桥叫简阳沱江大桥,网友给它起了个挺心酸的名号,叫“中国最惨大桥”。
它被鉴定成危桥,挨了爆破却迟迟不倒,结果桥没炸干净,倒是把一群“伪专家”炸进了公众的议论里。
一、四十年载车渡人,一纸鉴定判危桥
沱江是长江上游的一条支流,正好从简阳城区中间穿过去,把城市分成了两半。
在没有大桥的年月里,两岸来往基本靠船,碰上涨水的季节,过一趟江可不是件轻松的事。
新中国成立后,跑在路上的汽车、货车一年比一年多,靠渡船转运早就跟不上了,修一座公路桥成了当地非办不可的事情。
1967年,简阳沱江大桥动工。
按照公开资料,大桥全长590.08米,用的是悬链线双曲拱和圆弧线双曲拱组合起来的结构。
双曲拱桥在当时算是咱们自己摸索出来的桥型,上世纪60年代在江苏无锡一带最早出现,后来在全国推开。
这种桥纵向、横向都起拱,能把混凝土和石料的抗压优势用足,钢材用得少,很适合那个年代的家底。
那会儿工地上没多少大型机械,不少活要靠人一点点干出来,可质量这一关,建设者卡得一点都不松。
大桥通车以后,一干就是四十年左右,城区往外扩、两岸运物资,很多都要从这座桥上过。
事情是在2008年起了变化。
2008年5月12日14时28分,四川汶川发生8.0级特大地震。
官方公布的数字是69227人遇难、374643人受伤、17923人失踪,这场地震是新中国成立以来破坏性最强、波及范围最广的地震之一。
简阳离震中有段距离,但也没能完全躲开,沱江大桥的桥墩和拱圈上出现了裂缝。
震后四川各地对道路桥梁做了大规模排查,余震还在持续,任何一处隐患都不敢放过,这个做法本身没什么可挑的。
裂缝被查出来以后,专家对大桥做了评估,结论是危桥。
危桥这两个字分量可不轻,放到桥梁管理上,意思就是这座桥已经保证不了正常通行,要么封闭限行,要么加固,要么拆掉。
一座天天车来人往的城区大桥,没人敢拿安全去碰运气。
摆在面前的路有修和拆两条,最后定下来的是拆除重建,方式选了爆破。
二、两声巨响桥未倒,一片哗然问专家
2008年7月25日,沱江大桥实施爆破。
据多家媒体后来的回顾,这次用掉的炸药约380公斤,也就是很多文章里说的760斤。
照常理来讲,一座已经被判成危桥的老桥,挨上这么多炸药,应该没什么悬念。
可起爆之后烟尘一散,大桥的主体还稳稳架在江上。
桥身被炸出了几处缺口,表面全是爆破留下的痕迹,可就是没塌。
这下可好,桥已经被炸伤,再想恢复通车肯定不行了,拆除只能接着往下推进。
随后又补了一次爆破,结果还是一样,桥没有按预想的那样倒下来。
两次爆破都没放倒一座危桥,这事很快在简阳当地传开,接着又通过媒体和网络传到了全国。
“桥坚强”这个外号,就是那时候叫出来的。
据媒体回顾报道,大桥经过后续处理才最终拆除,原址附近另建了新桥,接着承担连通沱江两岸的任务。
照理说,桥拆了,事情也该翻篇了,可网上的讨论反倒越来越多。
大家问得很直接,一座扛得住几百公斤炸药的桥,真的是随时会垮的危桥吗?
要是只是裂了几道缝、主体还结实,当初是不是加固一下就能接着用?
最早出鉴定结论的那批专家,就这么被推到了舆论中间。
“专家”被不少人改叫成了“砖家”,“伪专家”这个说法,也跟着这座桥一起流传了十几年。
“中国最惨大桥”的名号也是这么来的,一座本来还能用的桥,在鉴定和爆破中被判了“死刑”。
网上还流传过有关专家因此被处罚的说法,不过没查到权威信源能证实,这部分只能当传闻看。
话又说回来,从技术上讲,炸不倒和不是危桥,并不能简单画上等号。
爆破拆除讲究的是在关键部位精准布药,让结构按设计好的方向和顺序失稳,药量多少、孔位怎么排、先炸哪儿后炸哪儿,都会直接影响结果。
双曲拱桥是多跨连拱,各跨受力连在一起,对整座桥的受力摸得不透,方案就很难一次到位。
但两次爆破都没让桥身失稳,至少能看出它的主体结构还留着相当强的承载能力,大家质疑的点就落在这儿。
桥上有裂缝,不等于桥要垮。
混凝土结构本来就允许一定范围的裂缝存在,真正要盯紧的是裂缝有多宽、有多深、往哪个方向走、是不是长在关键受力的位置上。
一座桥还能不能用,得靠荷载试验、材料检测和结构计算一起拿主意,光看表面有没有裂缝,是下不了结论的。
三、旧桥落幕留警示,新规出台立标尺
沱江大桥这件事,后来常被行业内外拿出来讨论。
一份写着危桥的鉴定结论,牵动的是资金、交通,甚至一座城市好几年的出行安排,下笔前多比较几个方案,结果可能就完全不同。
这之后,我国桥梁检测评定的制度一步步补齐。
2011年,交通运输部发布行业标准《公路桥梁技术状况评定标准》(JTG/T H21-2011),把桥梁技术状况分成1类到5类,5类就是危险状态。
这套标准分别给桥面系、上部结构、下部结构打分,再做综合评定,过去靠经验拍板的地方,如今都有了量化的依据。
这些年各地推进危旧桥梁改造,能加固的先加固,确实不行的再拆除重建,科学评估成了绕不开的一道程序。
回过头再看沱江大桥,它“惨”就惨在太结实了。
一座1967年动工的双曲拱桥,在那样的技术和物资条件下,扛了四十年左右的车流,扛住了汶川特大地震,最后还扛住了两次爆破。
那一代建设者手里的设备简单,计算手段有限,可每道工序都不糊弄,修出来的桥才经得住这么折腾。
这股踏实劲儿,一直传到了后来的中国桥梁建设里。
从武汉长江大桥、南京长江大桥,到港珠澳大桥、北盘江第一桥,中国桥梁一路走到了世界前列,“基建狂魔”的名号是一代代人接力干出来的。
简阳这些年的变化也很大。
2016年5月,经国务院批准,简阳市由成都市代管,此后天府国际机场落地简阳,2021年6月27日正式投运,这座沱江边的城市一下子被推到了成都东进的前沿。
沱江上的桥越修越多,两岸往来早就不用再看渡船的脸色。
老沱江大桥已经不在了,可“桥坚强”“中国最惨大桥”“炸出一群伪专家”这些说法,到现在还时不时被人翻出来。
大家一遍遍讲它,不光因为这事离奇,更因为它碰到了一个很实在的问题,专业判断得站在扎实的数据和充分的论证上。
专家这个身份,代表的是专业,也是一份责任。
一份鉴定结论,可能决定一座桥的去留,也可能牵动成千上万人的日常出行,落笔越慎重,越对得起这份信任。
参考文献:
1、交通运输部.《公路桥梁技术状况评定标准》(JTG/T H21-2011).北京:人民交通出版社,2011年.
2、腾讯新闻.《四川有一座怪桥,被专家鉴定为危桥,却连炸两次仍屹立不倒? 》.2023年4月2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