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口的转向总是悄无声息。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末,全国总人口14.0489亿,比上年末少339万;全年出生792万、死亡1131万,自然增长率-2.41‰。
生不如死的差距已拉到三百多万,而792万的出生规模,是新中国成立以来的最低值。真正值得警觉的不是当下这个数字,而是正在爬升的那条曲线。
1963年全国出生2954万人,几乎是正常年份的两倍。这批上世纪六十年代初诞生的庞大人群,如今正陆续进入高龄阶段。
国家卫生健康委今年3月通报,2025年中国人均预期寿命达到79.25岁,比2020年高出一岁多。寿命的延长,意味着这群人将在未来十几年、几十年里集中走到人生终点。
人口学界的推演并不轻松。有模型测算,中国年死亡人口将在"十五五"末期攀升至1400万左右,到本世纪六十年代前后见顶,年度规模或接近1900万。
换言之,眼下的1100万只是入口,三亿量级的人口依次谢幕,不是一座尖峰,而是绵延数十年的高原。截至2025年末,60岁及以上人口已达3.23亿,占总人口23%;65岁及以上超2.24亿。
专业养老护理员缺口以百万计,而现有护工自身也在老化。供给端的瓶颈,正把陪护、康复、家政、维修这类"必须有人"的服务推向越来越贵的区间;相反,流水线上下来的工业品,因产能过剩和需求收缩越来越亲民。
未来几年,普通家庭会越来越明显地感到:买东西划算,请人干活肉疼。房地产的底层逻辑也在换轨。
支撑房价的从不是今天住着多少人,而是未来还有多少愿意掏钱入场的新买家。人口流入的强二线和一线城市,需求短期仍有托底;但常住人口持续外流的三四线城市、收缩型小城,面临的已不是周期性涨跌,而是结构性塌陷。
独生子女家庭手上堆积的两三套"遗产房",还将在未来几十年持续冲击二手市场。
把镜头拉远,人口的变量只是中国经济当下诸多拐点中的一个。在刚刚结束的全国两会上,政策制定者下调了全年经济增长目标,这是三年来的首次下调,被视为一次明确的降级,意在为结构调整留出空间。
整体前景趋冷之际,太空、国货彩妆与养老相关产业依然展现出较强韧性,构成了几处"安静的动力口袋"。自1970年首次成功发射卫星以来,中国逐步跃升为主要航天力量。
2025年全年完成92次太空发射,其中50次为商业任务,总量位居世界第二;按规划,2030年前将把宇航员送上月球。预计2026年全年发射数将突破100次,商业卫星入轨数量将从2025年的约300颗加速增长至未来每年超过1000颗。
中国国家航天局在上一年专设新部门监管商业航天;今年1月,国内主要航天承包商公布为期五年的路线图,其中包括构建太空旅游体系。由扎哈·哈迪德建筑事务所设计的深圳科学技术博物馆近期举办了一场大型航天主题展览,被当地媒体称为"太空盛宴"。
展品包括2016年将两名中国宇航员送入太空的长征二号F火箭残件,表面布满划痕与使用痕迹;另有承担中国卫星发射与探月任务的长征三号甲系列部分组件。免费开放的展览意在向年轻一代传达一个讯息——远大的航天抱负可以被一步步实现。
深圳罗湖区正希望在不断扩大的商业航天产业中扮演更重要的角色。罗湖是20世纪80年代中国经济改革最早落地的地方之一,长期以跨境贸易和购物闻名,近年又成为低空经济的集聚地,如今将目光投向太空。
区内由地方政府主导打造了商业航天产业集群楼宇,入驻企业中既有为在轨卫星制造太阳能电池阵列的魔方卫星技术公司,也有同一栋楼下方楼层专注于天基信息传输系统的企业。土地有限的罗湖,正与北京、上海、成都等传统航天中心城市并肩开辟自己的细分市场。
据估算,中国目前已有超过600家航天相关企业。要实现规模化和盈利,许多企业不可避免地要走向海外,例如银河航天已初步与东南亚、中亚和中东建立合作关系;复杂的国际环境可能使这些企业的海外布局面临更多不确定性。
被广泛视为中国航天业内人士的董大卫博士,曾担任国有巨头中国航天科技集团顾问,并在多家专注航天的初创公司担任高级职务。
他指出,中国在太空战略上长期坚持独立自主,大约从二三十年前起就希望独立开发火箭、卫星、应用、空间站以及登月、登火星的全部环节;但他也相信,未来可以有更多国家在共同利益基础上合作。
十年前中国还没有民营航天公司,如今他估算至少有数百家,覆盖火箭、卫星、数据、终端、服务的整个产业链。他认为,产品贸易之外,知识转移、培训与人才培养,可能成为未来重要的合作领域。
彩妆行业呈现出另一番景象。继日系(J Beauty)与韩系(K Beauty)之后,中国国货彩妆(C Beauty)正在重新定义行业面貌,并在东南亚等市场与国际大牌正面竞争。
本土品牌借助社交电商、直播电商与KOL生态,加快具有传播力的内容分享与产品迭代;随着消费者更加关注护肤健康与可衡量的产品表现,Z世代和年轻千禧一代正通过消费和塑造发现方式,重新定义面向消费者的美妆品牌所需的信任感。
中国国内彩妆市场规模约为400亿美元,加上准入门槛更高的广义美容与个人护理行业,总规模接近800亿美元。2025年有超过1.7万个新品牌进入市场,同时约2.7万个品牌退出。
新华社调查显示,售价300元人民币(约43美元)以下的美妆产品占据70%以上市场份额,"平替"文化盛行。彩妆类目本身波动性较高,多巴胺彩妆、极简妆容都曾带动一波发布潮,但也更易随消费情绪变化而起落。
国货美妆的崛起并非没有争议——近年曾出现营销丑闻报道以及产品含违禁成分的指控。中国药品监管部门上一年出台新规加强行业监管。
随着消费者日益成熟,其对功效、透明度以及产品背后研发的期待也更高;高端化的定义正转向以可衡量的表现为准,而不仅仅是营造奢华形象。更资深的国货品牌正尝试突破低价定位,进入护肤等利润率更高、长期由海外品牌主导的品类。
以中国知名化妆师命名的毛戈平便是一例,其在美国市场售价从31美元到158美元不等,一款双色遮瑕膏约售41美元,一款粉底售价超47美元,已可与部分中高端西方美妆品牌对标。
化妆品公司Joy Group在上一年于新加坡开设中国以外首家独立门店,旗下Judy Doll等品牌以平价眼影和腮红著称,正从只做天猫、淘宝的线上原生品牌转向线下布局。
观察人士表示,几年前"中国制造"在美妆领域一度被回避,精品店的开业释放出明确信号,表明市场正在接受这股国货浪潮;下一步的考验在于,能否把早期好奇转化为持久信任。
典型扩张路径是先切入东南亚和文化相邻的亚洲市场,再借跨境电商机制较成熟的区域铺开,而合规、标签与品牌叙事更为成熟的英美市场则需要更长时间。
26岁的新加坡美妆爱好者Shemay Chung便搭上了这股浪潮,上一年前往上海参加一家中国化妆品学院公司的课程,她提到在中国做专业化妆师还必须掌握灯光与摄影,这与社交媒体引领消费潮流、带动本土彩妆品牌迅速崛起的大背景直接相关。
贯穿全篇最沉的那条暗线,仍是人口与养老。中国人均预期寿命预计未来五年升至80岁;到2035年,60岁及以上人口将突破4亿。
有报告估算,"银发经济"规模将从目前的7万亿元人民币增至2035年的30万亿元人民币,约占国家国内生产总值的10%。快速老龄化也让医疗体系承压,就医排队时间长、医院人满为患成为突出问题。
中国人均医疗卫生支出上一年约2500元人民币(约360美元),而经合组织国家2024年人均水平接近6000美元,显示出医疗投资的巨大空间。需求快速攀升、却面临专业人员和设施短缺的一个具体领域是姑息治疗。
报告显示,中国能够获得专业支持性照护的患者比例不足3%。
为此,包括北京海淀医院在内的多家中国医院、新加坡陈笃生医院与连氏基金会合作开展了一项为期三年的项目,培养来自至少18家医疗机构、超过1000名中国医疗专业人员,内容涵盖症状缓解与治疗等方向。
参与方指出,发展姑息治疗首先要凑齐足够规模的多专业团队——医生、护士、社工、治疗师、牧师缺一不可,必须达到临界质量;其次要让人们理解,姑息治疗并不等于放弃患者,而是在延长生命的治疗失效之后,为患者增加有质量的时间。
中国在新的五年规划中承诺加强对人口老龄化的政策应对,更好地支持养老服务及相关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