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避寒

编辑|避涵

1973年，美国把一项顶尖核能技术自己亲手关掉了。四十年后，中国人花400万美元，从橡树岭国家实验室拿到了那批尘封的资料。

现在，甘肃武威的戈壁滩上，全世界唯一一台运行中的钍基熔盐实验堆正在稳定出力，烧的是中国自己满山遍野的钍矿。

美国人回头想拾起这门技术，发现当年的工程师早就退休的退休、作古的作古，连像样的实验平台都要从头搭。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美国人吃了大亏。

一桩被尘封五十年的"美国发明"

熔盐堆这个东西，根子就在美国。

1954年橡树岭实验室搞成了世界上第一台熔盐堆的临界实验，到1965年又建成了那台著名的MSRE，连续跑了一万三千多个小时都没出事。

按照当时美国核科学家温伯格的想法，这玩意儿是核能的未来，常压运行，不会像福岛那样堆芯融化，用钍做燃料还能大幅减少核废料。

可到了1973年，尼克松政府一纸行政命令，经费说砍就砍。

原因不复杂，当时军方和政府要的是能产钚、能造武器级材料的快中子增殖堆，熔盐堆这种"民用导向"的技术路线不合口味。

温伯格因为公开反对轻水堆的安全性，被赶出橡树岭。熔盐堆的全部图纸、材料配方、运行日志，被打包封存，之后基本就扔在那儿吃灰。

从1979年三哩岛核事故之后到2012年，美国本土三十多年没有新开工一座反应堆。熔盐堆这条支线，在美国相当于直接断了香火。

400万美元换来一整套"遗产"

真正的转机出现在2011年前后。

中国科学院当时启动了"未来先进核裂变能"的战略先导科技专项，钍基熔盐堆是其中的重头戏。最初的负责人是徐洪杰，一位之前主导过上海光源建设的物理学家。

那几年中美关系还相对宽松，两边签了核能合作协议。中科院上海应用物理研究所跟橡树岭谈了合作，中方出资，橡树岭开放技术资料和合作交流渠道。

美国方面当时的想法估计是：这些资料反正在仓库里烂着，收点钱给中国人去啃又何妨？

美国核科学家、MIT核科学与工程系首席研究员查尔斯·福斯伯格当年接受IEEE《光谱》杂志采访时说过一句很实在的话：＂橡树岭的钍反应堆相关知识产权大多都在公共领域里，六七十年代那几千份公开报告才是真正的"数据富矿"，中国人用上了。＂

中国团队的起步资料，主要正是来自橡树岭当年大量公开发表的技术报告，而官方合作协议的签订，则进一步提供了与美方核能专家当面交流、咨询的渠道。

这种"书面知识加实地请教"的方式，比单纯查文献要高效得多。

到了2016年，特朗普当选，美国能源部突然想起了"技术外流"这事，威胁要吊销对华核能技术出口许可，橡树岭跟中科院的合作被叫停。可此时已经晚了，中国这边地基都快打好了。

戈壁滩里埋头八年，一声不响憋出来一套系统

熔盐堆这东西说起来简单，不用水，用熔化的氟化盐做冷却剂，常压运行，不会爆堆芯。但真要做出来，几乎每一个零件都是难关。

关键材料镍基合金，立项的时候全世界只有少数几家能产，中国得自己从头研发。

核石墨要耐腐蚀耐辐照，又是一道硬坎，高温熔盐在管道里一旦温度掉下来就会凝固，整个系统报废。

2023年夏天武威园区就出过一次熔盐堵塞的险情，现场温度四十五度，时任项目负责人戴志敏带着核心骨干在现场扛了下来。

团队在武威民勤的戈壁上，一待就是八年多。按照戴志敏在2026年初接受《经济日报》采访时的说法，从2019年到2024年，除了大年初一，武威园区全年无休，不少骨干一年驻地超过三百天。

整个团队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不发论文，不申请奖项，关键材料和工艺全部国产化，设备国产化率超过九成。

这种憋着一口气干活的做法，放在今天的学术环境里几乎是反常识的。可偏偏就是这种"不出名也不着急"的状态，让中国在一个被美国放弃五十年的赛道上，走到了全世界的最前头。

· 2023年10月11日，2兆瓦液态燃料钍基熔盐实验堆首次临界。

· 2024年6月17日，首次满功率运行，堆出口温度冲到六百五十度。

· 2024年10月，完成世界上第一次熔盐堆加钍实验，拿到了"全球首个加钍实验特许"。

· 2025年11月1日，新华社发布消息，武威实验堆首次实现钍铀核燃料转换，成为全世界唯一一座真正把钍烧起来并产出铀-233的运行熔盐堆。

这最后一条才是最要命的。因为它意味着，钍基熔盐堆这条技术路线，不是"理论上可行"，不是"实验室里跑通了几个指标"，而是在实际运行堆芯里把钍变成了核燃料。

这是从美国MSRE时代一直悬着的一个终极问题，中国人在戈壁滩里给了它一个确定的答复。

美国人回头一看，发现自己已经"手生"了

从中国这边突破消息传出来之后，美国核能圈的反应是很矛盾的。

一方面，橡树岭的老人们心情其实挺复杂，他们一辈子的研究终于有人完整验证了，可继承人不是美国；另一方面，美国的政策层也很清楚，自己错过了一个窗口。

现在美国这边确实也在重启。

Kairos Power拿了能源部三亿美元资助，2024年启动了Hermes示范堆，是美国五十年来第一座非轻水反应堆，目标2027年运行。

特朗普2025年签过行政令要求核电装机翻四倍，TerraPower也拿了二十亿美元政府支持建钠冷快堆。看起来声势不小。

但真要搞钍基熔盐堆这条路，美国现在面临三个很具体的难题。

第一个是人。

当年参与过MSRE的工程师，如今年纪最轻的也已年届八旬。熔盐腐蚀、燃料盐在线处理、钍-铀转换这些工艺，论文里能查到的只是骨架，真正能跑起来的细节是老工程师脑子里积累的手感。

这些东西，中国团队在2011到2016那几年能从美方专家处当面请教，美国自己后来反而断了传承。

第二个是产业链。

镍基合金、核石墨、高温熔盐、监测仪表……这些东西中国已经在国内配套出来了。上海应物所、上海核工程研究设计院、浙富控股旗下的华都公司等单位都参与过关键设备的研制和供货。

美国如果重新搞，等于要从零建一条全新的产业链，光靠私营企业的投入根本凑不齐。

第三个是时间。

中国的下一步计划已经公开了：2026年3月，10兆瓦模块化钍基熔盐研究堆的设计中标，中标单位是上海核工程研究设计院，仍选在武威民勤，2026年内开工。

目标是2030年前后首次临界并满功率运行，2035年建成百兆瓦级示范工程。美国这边的Kairos Hermes示范堆用的是氟盐冷却高温堆，烧的还是传统的铀燃料，跟中国这条"烧钍、液态燃料"的路径根本不是一条道。

为什么说这桩买卖"后悔"值整整半个世纪

有人会问，当年美国"卖掉"熔盐堆技术，是不是真的那么要紧？这事儿要分两层看。

第一层，钍基熔盐堆解决的是中国的能源命门。

中国"富钍贫铀"，铀的对外依存度一直居高不下，大部分要从哈萨克斯坦、俄罗斯、加拿大进口。

而钍这东西，光是内蒙古白云鄂博一个矿区，中国地质调查局做过系统摸底，发表在国际学术期刊《地质评论》上的研究显示，仅这一个矿区的钍资源理论储量极为惊人，有科学家估算足以支撑大型工业国的能源需求达数万年之久。

能源独立这件事，对中国的意义不用多说。熔盐堆这条路跑通了，等于把"卡脖子"的能源进口阀门，自己手里多攥了一把钥匙。

第二层，钍基熔盐堆的应用场景远远不止发电。

常压运行、无水冷却、可以做小型化、输出高温，这几条特性组合起来，就把它从"核电站"变成了"便携式能源系统"。

能装在集装箱里拉到西部沙漠给算力中心供电，能装在船上搞核动力集装箱运输，能在工业园区就地制氢、搞煤化工、海水淡化。

2026年6月初，中国船舶集团旗下江南造船在希腊波塞冬国际海事展上，发布了基于熔盐堆的核能集装箱运输综合体概念方案。

这不是单独一艘船，而是一整套"船-港-能源-转运"的体系：大型集装箱母船搭载熔盐堆，配套小型核动力推轮和近海支线货船，还有海上浮式核能码头，富余电力直接电解海水制绿氨。

全球航运减碳这条路，中国准备用熔盐堆跑出来。

对比看一下美国：2026年8月25日，美国海事管理局才跟一家叫Core Power的公司签了核动力商船合作备忘录，目标是2028年开工建第一艘，而且用的还是传统压水堆改良方案。

韩国三星重工和原子能研究所也在2025年9月拿到了熔盐堆核动力LNG船的原则性认可，但离真正下水还有相当长的路。

国际竞争这盘棋，谁先把实验堆跑起来、谁先拿到真实的运行数据，谁的话语权就更重。这件事上中国已经走在前面了。

技术这东西，关掉容易，再开起来难

回看这整段历史，最耐人寻味的一句话，是徐洪杰在中国科学院上海分院内部论坛上说过的："美国人把研究成果公开留在那里，等着合适的继承人，我们就是那个继承人。我们掌握了文献里的每一项技术，然后往前又推了一步。"

这话听着客气，意思不客气。美国五十年前关掉熔盐堆项目的时候，大概率没想到后来会是中国人把这摊子接过去。

那400万美元放在美国联邦预算里连一个零头都算不上，橡树岭当时估计也只是觉得多了一笔外快而已。

可技术这东西有自己的节奏，你今天不投入，明天就有人补上。你今天把实验堆关掉、把工程师放回家，五十年后想再把这摊子捡起来，材料工艺要重做，供应链要重建，运行经验要重攒，年轻一代的核工程师连实物都没见过。

这中间的空白期，不是钱能一键填平的。

当年的美国人以为熔盐堆是过时的技术，是冷战副产品，关了就关了。但现在回头看，这是一条正好契合第四代核能标准的路径——固有安全、燃料灵活、小型模块化、工业场景适配性强。

它甚至比目前被捧上天的可控核聚变更接近商业化。

按现在的进度，可控核聚变商用大概要等到2050年前后，而中国的百兆瓦钍基熔盐示范堆目标是2035年。

所以这桩"卖出去的技术"，不只是美国核能产业的一次失算，更是一次战略判断的失误。400万美元换走的不是几箱档案，而是一个未来能源体系的入场券。

戈壁滩的那座厂房，才刚刚开始

武威民勤的那座2兆瓦实验堆，严格意义上还是个"小玩意儿"——功率不大，不并网发电，主要用来验证工艺、积累数据。

真正的大戏在后面：10兆瓦模块化研究堆要在2026年开工，百兆瓦示范工程瞄准2035年落地，再往后才轮到大规模商用、出口、船用、工业园区就地供能。

但一条技术路线最难的是"从0到1"。中国已经把这一步走通了，剩下的"从1到100"虽然工程量大，但不再是无人区。

相比之下，美国要重新起步，连0到1都要再走一遍，而且少了当年老工程师的当面传授。

有一点可以明确，那就是世界第四代核能技术的赛道上，钍基熔盐堆这条分支，目前只有中国在真正跑起来的堆上做实验。别的国家还在PPT阶段，或者在改良版压水堆上打转。

等到2030年前后，当中国的研究堆首次临界的时候，这个差距大概会扩大到难以追赶的程度。

美国人估计到那时候会更明白1973年尼克松砍掉的那个项目，和2011到2016年向中国开放的那批合作资源，是美国核工业史上最亏的两次操作。

400万美元这个数字小，但它关联的产业空间，用"天文数字"来形容都算保守。

戈壁滩上那个不起眼的灰色厂房里，装着的不是一座实验堆，而是整个中国能源体系未来几十年的一张底牌。

本文核心事实参考以下权威媒体公开报道：

新华社，《新华鲜报|燃料从"铀"到"钍"!我国实现钍基熔盐堆研发突破》，2025年11月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