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女友林晚意交往4年,一直以为我们是彼此的命中注定。
直到那天聚会,她用自以为我永远听不懂的法语,笑着对所有人宣布她半个月后要嫁给别人。
她那些朋友哄堂大笑,嘲讽我这种家境普通的穷小子,哪有钱学这么冷门的语言。
我没吵也没闹,只是端起酒杯。
用比她更流利纯正的法语,祝她和她的新郎百年好合,白头到老。
01
孟少卿站在江州出租屋的窗前,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停留了许久,终于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接通时,他听见背景音里隐约传来古典乐的旋律,那是母亲最喜欢的德沃夏克。
“爸,妈。”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我想好了,我回来。”
电话那端传来瓷器轻碰的脆响,母亲似乎失手打翻了茶杯。
父亲沉稳的嗓音随即响起:“少卿,你确定吗?五年前你说要体验普通人的生活,现在……”
“我确定。”孟少卿打断父亲的话,目光落在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幕上,“下周我就回云城。”
母亲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那晚意呢?你和她说了吗?”
孟少卿的指尖微微收紧。
他看向床头柜上那张合影——照片里,林晚意笑靥如花地靠在他肩上,背景是江州郊外的向日葵花海。
那是他们相识第三年的夏天拍的。
“我会处理好的。”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她不知道我的身份,这样最好。”
母亲叹了口气:“少卿,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
“不用。”孟少卿说,“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挂断电话后,他在窗前站了很久。
雨丝顺着玻璃蜿蜒而下,将窗外的霓虹灯折射成模糊的光斑。
五年前,他执意离开云城那个金碧辉煌的家,用假身份在江州一家设计公司从实习生做起。
那时他以为自己逃离的是家族的束缚,却不知道命运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码。
包括遇见林晚意。
包括爱上她。
包括现在,不得不离开她。
02
包厢里的喧闹声隔着门板都能听见。
孟少卿推门进去时,正在玩骰子的一群人抬起头,眼神里闪过复杂的神色——有同情,有嘲讽,也有纯粹看热闹的兴味。
“哟,咱们的孟大设计师总算回来了。”坐在林晚意旁边的赵明轩吹了声口哨,“接个电话这么久,该不是被公司开除了吧?”
林晚意嗔怪地瞪了赵明轩一眼,起身走到孟少卿身边,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
“少卿,怎么去了这么久?”她仰起脸,灯光下她的睫毛在眼睑投下浅浅的阴影,“是不是工作上的事?”
孟少卿摇摇头,目光掠过她颈间那抹淡淡的红痕。
那是昨天还没有的痕迹。
“家里来的电话。”他简短地说,带着她坐回角落的沙发。
林晚意“哦”了一声,没有追问。
她从来不过问他家里的事,就像他从不过问她为什么总是夜归,为什么手机里总有陌生号码的来电。
这种默契曾经让孟少卿觉得安心,现在却只让他感到彻骨的寒冷。
包厢另一头,赵明轩凑到陈景行耳边说了句什么,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陈景行——林晚意的“世交哥哥”,上个月刚从瑛国留学回来的陈家少爷。
孟少卿记得很清楚,上周林晚意说要去参加闺蜜生日会的那晚,他在时代广场的露天咖啡馆看见了她。
她和陈景行坐在靠窗的位置,陈景行的手搭在她椅背上,姿态亲昵得像热恋中的情侣。
孟少卿当时就站在街对面,手里还拎着她最爱吃的那家甜品店的栗子蛋糕。
蛋糕最后被他扔进了垃圾桶。
“少卿?”林晚意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你怎么心不在焉的?”
孟少卿回过神,对上她关切的眼眸。
这双眼睛曾经盛满对他的爱意,现在却只剩下敷衍的温柔。
“没什么。”他拿起酒杯抿了一口,“只是有点累。”
林晚意靠在他肩上,发间的香水味钻进他的鼻腔。
这是她最近新换的香水,木质调里带着一丝甜腻。
孟少卿记得这个味道——在陈景行的车上也闻到过。
“累了就早点回去吧。”林晚意柔声说,“我让赵明轩他们别闹了。”
她作势要起身,孟少卿却按住了她的手。
“不用。”他说,“再坐会儿。”
他想看看,这场戏还要演到什么时候。
03
赵明轩果然没让他失望。
酒过三巡,这位公子哥摇晃着站起来,举杯看向陈景行:“景行,听说你和晚意的订婚宴定在下个月?怎么也不早点告诉我们,太不够意思了!”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孟少卿和林晚意。
林晚意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
她笑着打圆场:“赵明轩你喝多了吧,胡说什么呢。”
“我哪有胡说!”赵明轩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你看,陈伯伯昨天发的朋友圈,说欢迎晚意成为陈家媳妇……哎哟!”
手机被陈景行夺了过去。
“抱歉,少卿。”陈景行露出歉意的笑容,“我父亲喝醉了乱发的,我已经让他删了。”
孟少卿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林晚意,看着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看着她的目光游移不敢与他对视。
这已经说明了一切。
“是吗?”孟少卿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惊讶,“那替我恭喜伯父,快要当公公了。”
林晚意的脸色白了白。
陈景行干笑两声,起身走到孟少卿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少卿,你别误会。我和晚意只是……”
“世交。”孟少卿替他说完,“我知道,晚意常提起你。”
他端起酒杯,朝陈景行举了举,然后将剩下的半杯威士忌一饮而尽。
烈酒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寒意。
聚会不欢而散。
离开时,赵明轩在走廊上拦住孟少卿,脸上挂着虚伪的同情:“孟哥,不是我说你,有些事得认命。晚意那样的家世,怎么可能真跟你……”
“让开。”孟少卿淡淡地说。
赵明轩愣了愣,下意识让开了路。
孟少卿走出会所时,林晚意正在门口等他。
夜风吹起她的长发,她裹紧外套,眼睛里蒙着一层水汽。
“少卿,你听我解释。”她拉住他的衣袖,“那真的是误会,我爸妈和陈家是世交,所以……”
“所以你们就要订婚了?”孟少卿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晚意,我们在一起四年了。四年时间,还不够你告诉我实话吗?”
林晚意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松开手,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若是以前,孟少卿一定会心疼地抱住她,擦干她的眼泪,说“我相信你”。
但现在,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哭泣。
看着她精致的妆容被泪水晕染,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模样——这模样他见过太多次,每次她撒谎,就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回家吧。”孟少卿转身走向停车场,“雨要下大了。”
04
车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孟少卿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被雨刷来回扫荡的挡风玻璃。
林晚意坐在副驾驶座上,手机屏幕明明灭灭,她低头回着消息,嘴角偶尔牵起一丝笑意。
那笑容刺得孟少卿眼睛发疼。
“谁的信息?”他听见自己问。
林晚意手指一顿,迅速锁屏:“没谁,公司的群消息。”
“这么晚了还在讨论工作?”孟少卿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讽刺。
林晚意侧过脸看他:“少卿,你今天到底怎么了?从接完电话就一直不对劲。”
“我只是在想,”孟少卿缓缓说,“如果有一天我离开江州,你会怎么办。”
林晚意怔了怔,随即笑起来:“你能去哪儿?不是说好明年一起攒首付买房吗?”
是啊,说好的。
说好明年春天去看房,说好夏天见家长,说好秋天订婚,说好冬天结婚。
所有的“说好”,都敌不过一句“门当户对”。
孟少卿没有接话。
车子驶入小区地下车库时,林晚意忽然开口:“少卿,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做了让你伤心的事,你会原谅我吗?”
孟少卿停好车,熄了火。
昏暗的光线里,他看见她眼中闪动的泪光。
这一次,似乎是真的。
“那要看是什么事。”他说。
林晚意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包带:“比如……比如我瞒着你一些事,但我有苦衷。”
“什么苦衷?”孟少卿追问。
林晚意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摇头:“没什么,我随便说说。”
她推开车门,逃也似的走向电梯。
孟少卿坐在车里,看着她仓皇的背影,忽然觉得很累。
这四年,他像个傻瓜一样活在别人编织的谎言里。
如果不是三天前无意间看见那份请柬,他可能还会继续傻下去。
05
那份请柬就放在林晚意书房的抽屉里。
烫金的封面,精致的浮雕,上面并排印着两个名字:陈景行,林晚意。
日期是下个月十五号。
地点是江州最豪华的半岛酒店。
孟少卿记得那天,林晚意说要去参加闺蜜的婚前派对,很晚才回来。
他坐在客厅等她,想告诉她自己的真实身份,想问她愿不愿意跟他回云城。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说辞,练习了好几遍。
但林晚意回来时,身上带着陌生的男士香水味,颈侧有一抹可疑的红痕。
她说那是过敏,孟少卿信了。
直到他在她书房里发现那份请柬。
直到他看见请柬内页手写的一行小字:“景行,谢谢你愿意陪我演这场戏。等稳住爸妈,我就和他分手。”
那一刻,孟少卿的世界崩塌了。
四年感情,原来只是一场“戏”。
而他,连配角都算不上,只是个道具。
06
第二天一早,孟少卿去了公司。
他径直走进总监办公室,递上辞职信。
总监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看着辞职信愣了愣:“少卿,你这是……找到更好的下家了?”
“算是吧。”孟少卿说,“要回家继承家业。”
总监“噗嗤”笑出声:“你小子也学会开玩笑了。说真的,是不是猎头挖你了?公司可以给你加薪……”
“不是玩笑。”孟少卿打断他,“我真的要回去了。”
总监这才收起笑容,仔细打量他。
孟少卿在公司五年,从实习生做到首席设计师,能力出众却从不张扬。
他穿普通的衬衫西裤,开十几万的车,住在普通的公寓,看起来就是个家境尚可的普通白领。
但此刻,总监忽然发现这个年轻人身上有种不一样的气质。
那种从容淡定,不是装出来的。
“你……”总监犹豫着问,“家里是做什么的?”
孟少卿笑了笑:“一点小生意。”
他没有多说,交接完工作就离开了办公室。
同事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询问。
“孟哥,你真要走啊?”
“是不是跳槽去大公司了?”
“请客请客!必须请客!”
孟少卿笑着应付,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他想起四年前刚进公司时,也是这样的好天气。
林晚意那时在楼下咖啡厅打工,他每天下午都会去买一杯美式,只为多看她一眼。
后来他鼓起勇气要了她的联系方式,第一次约会,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接吻……
那么多第一次,现在都要变成最后一次了。
“孟哥?”同事小周碰了碰他的胳膊,“你没事吧?眼睛怎么红了?”
孟少卿揉了揉眼睛:“没事,昨晚没睡好。”
他抱起收拾好的纸箱,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工作了五年的地方。
“大家保重。”他说,“有机会再见。”
电梯门缓缓合上,将同事们的身影隔绝在外。
孟少卿靠在轿厢壁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该结束了。
07
回到公寓时,林晚意竟然在家。
她穿着居家服,正在厨房煮面,听见开门声探出头来:“今天怎么这么早?请假了?”
“辞职了。”孟少卿放下纸箱。
林晚意握着勺子的手停在半空:“什么?”
“我说,我辞职了。”孟少卿重复一遍,走进厨房倒了杯水。
林晚意关掉火,转身看着他:“为什么?你不是一直很喜欢这份工作吗?”
“有更想做的事。”孟少卿说。
“什么事?”
孟少卿看着她焦急的表情,忽然很想笑。
她在担心什么?担心他失业后养不起自己?还是担心他会成为她的负担?
“放心,”他说,“不会拖累你的。”
林晚意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少卿,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是那种人吗?”
“你是哪种人,你自己清楚。”孟少卿放下水杯,“我下午要收拾东西,如果你没事,可以出去逛逛。”
“孟少卿!”林晚意提高了音量,“你到底怎么了?从昨晚开始就阴阳怪气的!我哪里得罪你了?”
孟少卿终于看向她,目光平静无波:“你没有得罪我,是我得罪了我自己。”
他转身走向卧室,开始整理衣柜。
林晚意跟进来,站在门口看着他:“少卿,我们谈谈。”
“谈什么?”孟少卿头也不回,“谈你和陈景行的婚事?还是谈你打算什么时候甩了我?”
空气瞬间凝固了。
林晚意僵在原地,脸色苍白如纸。
“你……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不重要。”孟少卿把一件衬衫叠好放进行李箱,“重要的是,你瞒了我多久?”
林晚意冲过来抓住他的手臂:“少卿,你听我解释!那是我爸妈逼我的,他们嫌弃你家境普通,非要我和景行订婚!但我从来没有答应过,我心里只有你……”
“是吗?”孟少卿抽回手,“那你抽屉里那份请柬是怎么回事?上面还有你亲笔写的‘等稳住爸妈,我就和他分手’。”
林晚意踉跄着后退一步,跌坐在床沿上。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孟少卿继续收拾行李,动作不疾不徐。
“晚意,四年了,我以为我们之间至少还有坦诚。”他背对着她说,“现在看来,是我太天真了。”
“不是的……”林晚意哽咽着,“少卿,你相信我,我真的爱你……”
“爱到一边和我在一起,一边准备嫁给别人?”孟少卿终于转过身,脸上带着讽刺的笑,“林晚意,你的爱真廉价。”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林晚意脸上。
她捂着脸,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
“对不起……对不起……”她喃喃道,“我也不想这样,但我爸妈以死相逼,我能怎么办……”
孟少卿看着她哭泣的样子,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如果是以前,他早就心软了。
但现在,他只觉得可笑。
“所以你就选择欺骗我?”他问,“一边和我规划未来,一边和陈景行筹备婚礼?林晚意,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没有发现,你打算怎么办?婚礼前一天才告诉我,你要嫁人了?”
林晚意说不出话来。
因为她确实是这样打算的。
孟少卿看懂了她的沉默。
他点点头,拉上行李箱的拉链:“很好。那我祝你和陈景行百年好合。”
“少卿!”林晚意扑过来抱住他,“别走……我取消婚约,我现在就打电话取消……”
她慌乱地去找手机,却被孟少卿按住了手。
“不用了。”他说,“既然这是你父母的心愿,你就好好嫁过去吧。”
“那你呢?”林晚意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你不要我了吗?”
孟少卿轻轻拨开她的手:“是你先不要我的。”
他拎起行李箱,走到门口时顿了顿,回头看了她最后一眼。
“对了,有件事一直没告诉你。”他说,“我姓孟,云城孟家的孟。”
林晚意茫然地看着他,显然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孟少卿笑了笑,没有解释,推门离开了。
电梯下行时,他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闭上了眼睛。
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
08
接下来的一周,孟少卿住在江州最贵的五星级酒店。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的行踪,手机也一直关机。
白天,他去处理房产和车辆的过户手续——那套公寓和那辆车,都是他用自己设计的版权费买的,现在全部低价出售。
晚上,他就在酒店的落地窗前,俯瞰这座生活了五年的城市。
江州的夜景很美,霓虹灯连成璀璨的光带,车流如织,行人如蚁。
他曾以为会在这里扎根,结婚生子,平凡却幸福地过完一生。
现在想来,那不过是少年不识愁滋味的幻想。
第七天晚上,孟少卿打开了手机。
瞬间涌进来数十条未接来电提醒和短信,大部分来自林晚意。
他一条都没看,直接清空了收件箱。
然后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爸,我明天回云城。”
“好。”父亲的声音里带着欣慰,“飞机已经准备好了,明天上午十点,直接到酒店接你。”
“不用,我自己去机场。”孟少卿说,“还有,我想以真实身份生活了。”
电话那端沉默了几秒。
“少卿,你确定吗?一旦公开,你会失去很多自由。”
“我确定。”孟少卿说,“既然要回去,就以孟家继承人的身份回去。”
挂断电话后,他给林晚意发了最后一条短信。
“明天上午十点,江州机场,见最后一面吧。”
短信几乎是秒回:“好!我一定到!少卿,我们好好谈谈,我一定给你解释清楚……”
孟少卿没有再看,关掉了手机。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繁华的夜色,忽然想起四年前的那个夜晚。
林晚意生日,他在天台为她放了一场烟花。
烟花绽放的瞬间,她抱住他,在他耳边说:“少卿,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永远。
真是个奢侈的词。
09
第二天,江州机场。
孟少卿提前半小时到了候机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戴着墨镜,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休闲裤,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旅客。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件“普通”的衬衫是意呆利手工定制的,价值五位数。
九点五十,林晚意气喘吁吁地跑来。
她今天化了精致的妆,穿着他们第一次约会时的那条白裙子,看起来清纯又美好。
“少卿!”她跑到他面前,眼睛红红的,“我以为你不来了……”
“坐吧。”孟少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晚意坐下,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少卿,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已经和爸妈摊牌了,我说我不要嫁给陈景行,我要和你在一起……”
“然后呢?”孟少卿平静地问。
“然后……然后我爸打了我一巴掌,说如果我敢悔婚,就和我断绝关系。”林晚意的眼泪掉下来,“但我不管,少卿,我愿意为你放弃一切……”
孟少卿看着她,忽然觉得很可悲。
不是为她,是为自己。
他曾经爱过的这个女人,到了这个时候还在演戏。
“是吗?”他慢慢说,“那陈景行昨晚在你家过夜,也是你爸逼你的?”
林晚意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昨晚去你家楼下了。”孟少卿说,“我看见他的车停在那里,凌晨三点才走。”
林晚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晚意,我们到此为止吧。”孟少卿站起身,“你的航班也快到了,别耽误了。”
林晚意猛地抬起头:“什么航班?”
“飞往马尔代夫的航班,不是你和陈景行预定的蜜月旅行吗?”孟少卿勾起唇角,“虽然婚礼还有半个月,但蜜月可以先开始,对吧?”
林晚意彻底傻了。
她不明白,孟少卿怎么会知道这些。
这些连她闺蜜都不知道的秘密。
“少卿,你听我解释……”
“不用了。”孟少卿打断她,“你的解释,我已经听够了。”
他拎起随身的背包,转身走向VIP通道。
林晚意想追上去,却被工作人员拦住了。
“女士,请出示您的登机牌。”
林晚意这才想起,自己根本没有买票。
她只是来见孟少卿的。
她隔着玻璃墙,眼睁睁看着孟少卿走进通道,背影挺拔决绝,没有一次回头。
那一刻,她终于意识到,她永远失去他了。
10
私人飞机起飞时,孟少卿透过舷窗看着渐渐缩小的江州城。
这座承载了他五年青春的城市,现在看起来如此渺小。
就像他曾经以为刻骨铭心的爱情,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少爷,需要喝点什么吗?”空乘温柔的声音传来。
孟少卿回过神:“一杯水,谢谢。”
空乘递来水杯,眼神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好奇。
这也难怪,孟家虽然富可敌国,但孟少卿这个继承人却极少露面,外界对他知之甚少。
孟少卿接过水杯,视线落在无名指上。
那里曾经戴过一枚戒指,是林晚意用易拉罐环做的“订婚戒指”。
她说等有钱了,就换成真正的钻戒。
他信了。
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飞机降落在云城私人机场时,已经是下午两点。
舱门打开,孟少卿走下舷梯,看见停机坪上整齐停着六辆黑色轿车。
父亲孟怀远站在最前面,身旁是母亲沈清仪。
五年不见,父亲鬓角添了白发,母亲眼角的皱纹也深了些。
孟少卿快步走过去,在父母面前站定。
“爸,妈,我回来了。”
沈清仪眼眶一红,上前抱住儿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孟怀远拍了拍妻子的肩膀,目光落在孟少卿脸上:“瘦了,也成熟了。”
孟少卿笑了笑:“在外面总要长大的。”
“回来就好。”孟怀远重复着妻子的话,“家里的一切,都在等你。”
车队驶出机场,穿过繁华的市区,驶向郊外的云山。
云山是云城的富人区,整座山只有八栋别墅,孟家的老宅就在山顶。
车子驶入庄园时,孟少卿看见道路两旁站满了佣人,个个穿着制服,躬身行礼。
“少爷好!”
整齐划一的声音回荡在庄园里。
孟少卿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种阵仗他从小见惯了,只是离开五年,有些不习惯罢了。
主宅前,一个穿着管家制服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
“少爷,欢迎回家。”男人微微躬身,“我是新来的管家,姓周。”
孟少卿记得他,周伯在孟家工作了二十年,看着他长大的。
“周伯,好久不见。”孟少卿说。
周伯眼里闪过一丝欣慰:“少爷还记得我。”
“当然记得。”孟少卿笑了笑,“你做的红烧肉,我一直惦记着。”
周伯也笑了:“已经准备好了,少爷随时可以吃。”
走进客厅,孟少卿看见沙发上坐着几个人。
除了父母,还有姑姑孟怀瑾,舅舅沈鹤年,以及几个他不认识的年轻人。
“少卿,过来。”孟怀远招招手,“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你表妹沈薇,刚从珐国留学回来。这是你堂弟孟少轩,现在在集团实习。”
孟少卿一一打过招呼,态度得体却疏离。
沈薇好奇地打量着他:“表哥,听说你在外面隐姓埋名生活了五年?好酷啊!”
“不是酷,是傻。”孟少卿淡淡地说。
沈薇愣了愣,没敢再问。
晚餐很丰盛,周伯果然做了红烧肉,还有孟少卿小时候爱吃的每一道菜。
饭桌上,长辈们问起他这五年的经历,孟少卿挑了些无关紧要的说了,绝口不提林晚意。
吃完饭,孟怀远把孟少卿叫到书房。
“少卿,既然回来了,就该承担起责任了。”孟怀远递给他一份文件,“这是集团最近在谈的几个项目,你看看。”
孟少卿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
都是数十亿级别的大项目,涉及地产、科技、金融多个领域。
“爸,你想让我从哪个开始?”他问。
“不急。”孟怀远说,“你先熟悉一下环境。下周末有个慈善晚宴,你跟我一起去,正式露面。”
孟少卿点点头:“好。”
“另外,”孟怀远顿了顿,“你姑姑给你安排了一次相亲,对方是苏家的女儿,刚从瑛国回来。”
孟少卿抬起头:“爸,我刚分手……”
“我知道。”孟怀远摆摆手,“不是逼你结婚,只是认识一下。苏家和我们是世交,那姑娘我也见过,很不错。”
孟少卿沉默了几秒,最终点头:“时间地点?”
“下周一下午三点,云顶咖啡厅。”孟怀远说,“你姑姑会把联系方式给你。”
离开书房,孟少卿回到自己的卧室。
卧室还保持着五年前的样子,连床头那本《追风筝的人》都还在原来的位置。
他坐在床边,打开手机,看到了林晚意发来的最后一条短信。
“少卿,对不起。但我真的爱过你。”
孟少卿看了很久,最终删除了短信,连同她的联系方式一起拉黑。
然后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云城的夜景。
这里比江州繁华得多,灯火璀璨,宛如星河坠落人间。
从今天起,他就是孟少卿,孟家唯一的继承人。
那些关于江州的记忆,关于林晚意的爱恨,都将被封存在过去。
新的生活,开始了。
11
接下来的一周,孟少卿忙得脚不沾地。
他先是去了集团总部,在父亲的特助陪同下熟悉各个部门,见了所有高管。
那些在财经杂志上常见的大人物,如今都恭敬地称他一声“孟少”。
然后他搬进了市中心那套顶层复式公寓,这是父亲送他的“回归礼物”,五百平米,三百六十度全景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云城CBD。
周一上午,孟少卿去了趟律师事务所。
他要把江州那套公寓和车子卖掉,手续需要律师处理。
接待他的是事务所的高级合伙人,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律师,姓秦。
“孟先生,您确定要低价急售吗?”秦律师看着文件,“按照市场价,这套公寓至少可以卖到六百万。”
“五百万,全款,三天内成交。”孟少卿说,“车也一样,半价。”
秦律师点点头:“好的,我会尽快处理。”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孟少卿看了看时间,下午两点半。
离相亲还有半小时。
他开车去了云顶咖啡厅,到的时候正好三点。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年轻女孩,穿着米白色套装,长发微卷,正低头看书。
孟少卿走过去:“请问是苏小姐吗?”
女孩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的脸。
她的眼睛很漂亮,琥珀色的瞳孔,眼神干净通透。
“孟少卿?”她站起身,伸出手,“你好,我是苏清晏。”
孟少卿握住她的手,触感微凉。
“抱歉,我来晚了。”
“不晚,是我早到了。”苏清晏笑了笑,“请坐。”
两人落座,服务员过来点单。
孟少卿要了美式,苏清晏点了拿铁。
“我听姑姑提起过你。”孟少卿先开口,“她说你在瑛国学艺术史?”
苏清晏点点头:“嗯,刚回来一个月。孟阿姨说你在外面生活了五年,一定有很多有趣的故事。”
“谈不上有趣。”孟少卿说,“就是普通人的生活。”
“普通人的生活才最难得。”苏清晏托着腮,“像我,从小就被规划好了人生轨迹,什么时间该做什么事,见什么人,学什么专业……一点自由都没有。”
孟少卿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孩有点意思。
大多数世家千金在他面前都会刻意表现,要么装温婉贤淑,要么扮知性优雅。
但苏清晏不一样,她很坦然,甚至有点叛逆。
“所以你才选择去瑛国学艺术史?”他问,“听起来不像家里会支持的专业。”
苏清晏狡黠地眨眨眼:“他们当然不支持,所以我偷偷改了志愿。等录取通知书来了,木已成舟,他们也没办法了。”
孟少卿笑了:“有勇气。”
“其实我爸妈气坏了,断了我半年生活费。”苏清晏说,“但我靠着奖学金和打工,还是顺利毕业了。”
“佩服。”孟少卿由衷地说。
两人聊了一个多小时,从艺术聊到旅行,从音乐聊到美食。
出乎意料地投缘。
离开时,苏清晏主动说:“今天聊得很开心,下次还能约你吗?”
孟少卿想了想:“可以。”
“那就这么说定了。”苏清晏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对了,听说下周末的慈善晚宴你也会去?”
“嗯。”
“那晚宴见。”
看着苏清晏上车离开,孟少卿忽然觉得,相亲也没那么糟糕。
至少这个女孩,不让人讨厌。
12
慈善晚宴在周六晚上,地点是云城最豪华的七星级酒店。
孟少卿跟着父亲到场时,宴会厅里已经宾客云集。
云城的名流几乎都来了,男士西装革履,女士珠光宝气,空气中弥漫着香水和金钱的味道。
孟怀远一出现,立刻被人围住了。
“孟董,好久不见!”
“孟老,这位就是令公子吧?果然一表人才!”
“孟少,久仰大名……”
孟少卿得体地应付着,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这样的场合他从小就见惯了,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该对谁笑,该对谁冷淡。
转了一圈,孟怀远被几个老朋友拉去谈事,孟少卿得了空,走到露台透气。
夜色正好,晚风习习。
他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霓虹灯海,忽然想起江州的夜晚。
想起林晚意,想起那四年时光。
“在想什么?”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孟少卿转过身,看见苏清晏站在不远处。
她今晚穿了件银色长裙,长发绾起,露出优美的脖颈线条,比那天在咖啡厅见时更加明艳动人。
“没什么,透透气。”孟少卿说,“你怎么也出来了?”
“里面太闷了。”苏清晏走到他身边,“而且那些人聊的话题很无聊,不是股票就是地产,还不如看星星。”
孟少卿抬头看了看天空。
云城的夜空很难看到星星,被灯光污染得太严重。
“在瑛国的时候,我常去苏格兰高地看星星。”苏清晏说,“那里的星空美得让人想哭。”
“听起来不错。”
“是啊,有时候我在想,人为什么要挤在大城市里,为了名利争得头破血流。”苏清晏转头看他,“你呢?你喜欢城市还是自然?”
孟少卿想了想:“都喜欢。城市有城市的繁华,自然有自然的宁静。”
“很官方的回答。”苏清晏笑了,“不过也对,你是孟家继承人,注定要留在城市里的。”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苏清晏忽然说:“我听说你之前在江州,有个女朋友?”
孟少卿看了她一眼:“姑姑告诉你的?”
“不是,我查的。”苏清晏坦然承认,“既然要相亲,总要了解一下对方的过去。”
“查到了什么?”
“查到你用假身份在江州生活了五年,在一家设计公司工作,有个交往四年的女朋友,叫林晚意。”苏清晏顿了顿,“还查到她要结婚了,新郎不是你。”
孟少卿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没想到苏清晏会查得这么细。
“生气了?”苏清晏问。
“没有。”孟少卿说,“你说得对,了解过去是应该的。”
“那我也告诉你我的过去。”苏清晏说,“我在瑛国交过一个男朋友,学建筑的,很帅,也很有才。但我们分手了,因为他是珐国人,他家人不接受亚裔儿媳。”
孟少卿有些意外:“你倒很坦诚。”
“既然要相处,就该坦诚相待。”苏清晏说,“我不喜欢遮遮掩掩,也不喜欢被人欺骗。”
这话意有所指。
孟少卿听懂了,但他没接话。
宴会厅里传来音乐声,舞会开始了。
苏清晏伸出手:“孟先生,能请你跳支舞吗?”
孟少卿看着她的手,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握住了。
“我的荣幸。”
两人回到宴会厅,随着音乐起舞。
苏清晏的舞步很娴熟,显然是经过专业训练的。
“小时候被逼着学的。”她小声说,“我妈说淑女必须会跳舞。”
“现在用上了。”孟少卿说。
一曲终了,掌声响起。
孟少卿正要送苏清晏回座位,忽然看见入口处走进来两个人。
他的身体瞬间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