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埃及外长阿卜杜勒阿提首次公开证实,埃及军队已经驻扎在沙特,协助保护沙特境内的重要设施。他把部队的任务限定在沙特领土之内,并明确表示埃军不会进入也门。沙特与胡塞武装交火加剧之际,开罗把驻军事实和这项限制一同公布。
老涂认为,埃及这次确认驻军,是在向沙特兑现本土防卫承诺,同时给这份承诺划定范围。开罗愿为沙特分担防务,减轻冲突外溢给红海航运带来的风险,同时把埃军留在沙特一侧,为也门问题的斡旋保留空间。
埃军驻扎已有一段时间,外界现在才听到开罗确认。阿卜杜勒阿提在接受法国二十四台采访时,把埃军起初进驻同伊朗方向的局势升级、沙特遭受攻击联系起来。到了沙特与胡塞武装交火加剧、埃及议会授权总统塞西采取措施协助沙特防御之后,他才公开证实部队已经在当地。外长还说,部队应沙方请求赴沙,埃及正在加强部署。沙特面临新一轮跨境袭击,需要更多防卫力量,可以在已有安排上继续同埃及协调。
公开承诺和私下协调有什么区别?对利雅得来说,合作伙伴肯把已经派兵的事实说出来,分量比单独发表一份谴责袭击的声明更重。两国可以按明示的任务范围安排协作,外界也有了判断埃及会承担什么责任的依据。开罗选择由外长把任务说具体,是因为保护沙特境内的设施和在也门境内作战,需要政府承担的责任有很大区别。
埃及国内对出兵也有实在的分歧。议会授权获得至少三分之二支持。部分反对党主张把资源用在调停上,埃及社会民主党也提出了有关任务期限和费用的疑问。塞西此前已向沙方说明,埃及军事支援限于保卫沙特领土和边界。
现在,外长把这项承诺落到了已经在当地的部队身上。部队一旦跨境参战,轮换、补给和伤亡都要随战况重新估算,开罗安排任务的余地也会缩小。外长公开划界,让沙特知道可以依靠埃及做什么,也给埃及国内提供了衡量这项授权如何使用的具体标准。
埃及为什么愿意负担驻军的费用和风险?从印度洋方向来的亚欧商船,要先经曼德海峡进入红海,才能抵达北端的苏伊士运河。埃及能在北端疏导船队、组织引航、收取通行费。船能否从南端安全驶来,则取决于红海沿岸的局势。也门沿岸发生袭击,哪怕埃及境内秩序如常,开罗照样会少收运河费。
这个损失已经有过一次清楚的记录。按埃及苏伊士运河管理局公布的两个完整年度数据,红海航运遇袭和商船绕行加剧后,运河年收入从102.5亿美元降到39.91亿美元,少了六成。同期通行船舶从两万六千多艘减到一万三千多艘,少了一半。
埃及要恢复这笔经常性的外汇收入,既要争取更多船舶,也要争取原先改道的大型商船恢复通行。船公司每安排一趟航程,都要比较绕行多花的燃油和时间,以及经过红海可能增加的保费和遇袭风险。后面的代价升得够高,好望角虽然远,照样会有船东选择走那条路。
海洋网联船务旗下已有集装箱船恢复从苏伊士运河过境。这艘船由新加坡开往荷兰,跑的是远东至西北欧的定期班轮航线。船长谈到缩短航程和节省燃油的好处。货主可以更早收货,船公司也可以更快把运力投入后续航次。开罗希望保住的就是这种变化。船舶回来一趟只带来一笔通行费,班轮能够长期按表运行,埃及才有持续收入。沙特与胡塞的交火一旦向沿海扩大,已经排好班期的船也可能重新调整航程。
埃及协助沙特防守,能在一定程度上减轻下一轮升级的压力。沙特重要设施得到更多保护,袭击造成严重损失的机会有望减少,利雅得就有较多余地决定怎样回应。埃军若跨境卷入也门战斗,开罗就得随战况调动人手和装备,航运公司还要把埃及与胡塞直接交火的风险算进去。埃及愿为沙特境内防守出力,同时把行动范围定得很窄,符合开罗维持运河收入和控制军事支出的需要。
沙特要埃及帮忙,防守的压力来自哪里?沙特能源部门通报,利雅得一处沙特阿美办公楼因拦截后坠落的碎片轻微受损。胡塞武装又声称袭击了东西输油管道上的泵站和红海港城延布的石油设施。后两处要连起来看。沙特东部产油区的原油,可以经陆上管道输往西部的延布装船。霍尔木兹海峡通航受阻后,沙特曾把原走海湾的原油改经这条管道外运,每天约400万桶。
这条管道让泵站和港口的安全直接关系到沙特原油能否继续出口。泵站维持管道压力,港口设施负责把原油送上油轮。两处相隔很远,出口过程要靠它们接续完成。油田和码头即使运行正常,中间环节一旦出故障,输送仍可能受影响。沙特除了保护人口集中的城市,还得照看长距离输油线路上分散的设施。导弹和无人机把威胁带到这些地方,防守所需的力量自然超出了边境部队能够承担的范围。
阿卜杜勒阿提谈及协助保护的重要地点时,还提到了宗教圣地。圣地的安全关系到人员往来和公共秩序,输油设施的安全关系到原油生产能否顺利接上出口。沙特得同时为这些地点安排防卫。埃方兵力即便只用于其中一部分地点,沙特也可以把原先负责那里的人员和装备调配到别处。埃及驻军给利雅得增加的,就是多处同时面临威胁时调配力量的余地。
利雅得已经拿到英国派遣战机执行防御任务的承诺,也同巴基斯坦、土耳其签署了共同防务协议。三国推动防务合作期间,也派官员赴德黑兰沟通降温。埃及采用的是同沙特直接协调的办法,人员已在沙特,任务范围由开罗公开说明。利雅得可以按实际需求同不同伙伴协作,空中防御可以寻求外部增援,境内重要地点已有埃方协助,同伊朗方面的沟通也有渠道继续做。埃及承担的是沙特本土防卫这一部分。
胡塞武装政治局成员布海提放话,若被逼到绝境,可以同时应付三条战线。他把也门境内的交火和同沙特的对抗列为现有战线,把美英以等国进一步介入列为开辟第三条战线的条件。胡塞武装还宣称,沙特主导的联军对也门目标发动了72次空袭。交火越频繁,外来部队在哪里行动、承担什么任务,越容易影响对方把谁算进交战范围。开罗在确认驻军时明确部队止步于沙特国境,给也门方面提供了判断埃军行动意图的依据。
胡塞武装内部也有人愿意同开罗保持接触。阿卜杜勒阿提在采访中提到,胡塞武装政治局有成员欢迎埃及参与调停。开罗把部队留在沙特境内,外交部门就仍有机会同对方谈怎样停止跨境袭击。外长本人也提出希望有关方面停止袭击沙特,并通过地面撤离等安排为重启谈判创造条件。埃军一旦越境参战,这些接触就要先处理埃及与胡塞武装之间新增的军事对抗。开罗能腾出多少力气调停,也会受它在战场上承担的任务牵制。
中国政府中东问题特使翟隽走访伊朗、阿曼和沙特,就也门等问题同各方交换意见,并在利雅得会见也门总统领导委员会主席阿里米,重申中方支持也门政治解决。阿曼过去参与协助也门各方接触,利雅得也参与过推动联合国停火路线图。
这次会见中,阿里米谈到塔伊兹居民遭遇的围困,也谈到由也门国家机构统一行使权力的问题。沙特希望止住导弹和无人机越境,也门国内还得商谈停火之后怎样安排公共事务和安全。解决这些问题,需要同能够落实各项安排的当事方分别沟通。
联合国提出的路线图把全国停火同恢复石油出口、发放公共部门工资、开放塔伊兹等地道路纳入同一进程。道路开放,居民才能恢复出行,运送物资的车辆也能进来。石油出口和工资问题有了安排,停火才有机会改善居民生活,获得持续执行的基础。沙特的设施可以靠增援获得更多保护,跨境袭击与也门境内的交火要停下来,还得靠各方谈妥怎样停、停下来之后怎么办。中方推动政治解决,着力的正是这些需要各方协商的事。
老涂认为,埃及首次证实在沙特驻军,公开承担的是沙特本土防卫的一部分。利雅得知道遇袭时可以得到什么支援,也门方面知道埃军在哪里止步。对开罗来说,让商船长久回到红海,靠的是沿岸的交火能够降下来。埃及把防守任务限定在沙特境内,给利雅得提供了实地支援,也保留了通过接触推动停火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