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新电脑,上个月刚配的,一万三,是我小半年的积蓄。为了做图形渲染,配置拉得很高。
“姐,我这电脑要工作的。”我实话实说。
“哎呀,知道你要工作。就借他晚上用用嘛,白天你用,他晚上用,不耽误事。再说了,写个论文能用多久,一个星期顶天了。”
李娟的语气理所当然,好像在说一件今天天气不错的小事。
“都是一家人,你当舅舅的,不支持一下你大外甥的前途啊?他毕业找不到好工作,你脸上有光?”
又是这套说辞。
我有点烦躁,把代码窗口最小化,捏了捏眉心。
“姐,那电脑里的软件和项目文件都很重要,他要是不小心给我删了……”
“能有多重要?你备份一下不就行了?陈浩都多大了,这点分寸还没有?你把重要东西放个加密文件夹,不让他碰不就完了。一个电脑而已,瞧你小气的。”
我沉默了。
每次都是这样。她有求于我的时候,总是先把“一家人”这顶帽子扣上来,如果我稍有迟疑,就是“小气”、“不顾亲情”。
“再说了,你那电脑那么贵,放你那单身公寓里,万一遭贼了怎么办?放我们家,我跟你姐夫天天在家,多安全。就这么定了啊,我等会让陈浩自己去拿。
电话那头,似乎还能听到我侄子陈浩不耐烦的声音:“妈,你跟他说那么多干嘛,他一个当舅的,借我个电脑不是应该的?”
声音不大,但足够我听清。
我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李娟,你等一下。”我声音冷了下去。
“又怎么了?”
“电脑是我吃饭的家伙,不是玩具。陈浩要用,可以。第一,里面的东西不能动。第二,用坏了,他得照价赔。第三,最多一个星期。”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李娟大概没想到我态度这么强硬。
“行行行,知道了,规矩真多。”她不耐烦地应着,“他马上就到你那了,你把电脑准备好。”
说完,她直接挂了电话。
我听着手机里的忙音,心里堵得慌。
我打开一个文件夹,开始备份里面的项目数据。心里抱着一丝希望,或许,真的是我太敏感了。或许陈浩真的只是写论文。
02
半小时后,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陈浩站在门口,耳朵里塞着耳机,嘴里嚼着口香糖,一身潮牌,看我的眼神带着点不耐烦。
“舅,我妈说你同意了?”
“嗯。”我侧身让他进来。
他进屋,视线在我的小公寓里扫了一圈,嘴角撇了撇,没掩饰那点嫌弃。
“本子呢?”他问。
我指了指桌上那个黑色的电脑包。
那是我专门为这台电脑配的,防水防震,四百多块。
他走过去,单手把电脑包甩到肩上,动作很随意,电脑在包里“哐”地撞了一下。
我的心也跟着“咯噔”一下。
“密码是112233,桌面有个文件夹叫‘不要动’,里面的东西别碰。论文要用的软件我都给你装好了,就在桌面。”我交代道。
“知道了知道了,真啰嗦。”他摆摆手,耳机里的音乐声开得很大。
他走到门口,换鞋,头也不回地说:“走了啊。”
“等一下。”我叫住他。
他回头,皱着眉,满脸都写着“你还有什么事”。
“用的时候小心点,别摔了。”
他嗤笑一声,那表情好像在说“这还用你教”。
“行了。”
门“砰”的一声被关上。
我站在原地,一种说不出的别扭感在心里蔓延。这不是借东西,这更像是上门讨债,或者说,是理直气壮地拿走本就属于他的东西。
我摇摇头,试图把这种不舒服的感觉甩出去。
算了,就一个星期。
为了这点事跟姐姐闹翻,我妈又得打电话来念叨我。
我坐回电脑前,才发现桌面上空荡荡的。主机还在,但显示器只有一个了。我用的是双屏,现在,我的主显示器,连同那台新电脑,都被陈浩一并带走了。
他甚至没问我那显示器是不是一起的。
我拿起手机,想给李娟打个电话,想了想,又放下了。
算了,忍一个星期。
我把备用的小显示器接上,屏幕亮起的那一刻,心里空落落的。
03
第二天,我一早被项目经理的电话吵醒,线上开了一上午的会。
中午休息的时候,我点了份外卖,习惯性地刷起了朋友圈。
往下划了没几条,一个熟悉的头像跳了出来。
是陈浩。
他发了一组图片,配的文字是:“回血回血,5000块出了台二手电脑,血赚!感谢兄弟们捧场!”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点开那组图片。
第一张,是一个聊天记录截图,对方给他转了5000块钱。
第二张,是一台笔记本电脑,黑色的外壳,右上角有一个我为了方便辨认贴上去的、很小的银色logo贴纸。
第三张,是电脑的配置截图,CPU、显卡、内存条的型号……跟我那台一万三的宝贝一模一样。
第四张,是电脑和显示器的合影,那个27寸的4K显示器,正是我桌上消失的那一个。
照片的背景,就在他家的客厅。
我浑身的血,在那一瞬间,仿佛全都冲到了头顶,然后又迅速冷却,冻得我手脚冰凉。
愤怒。
无法抑制的愤怒。
我昨天才把电脑借给他,他今天就给卖了。
一万三的电脑,加上我那个三千多的显示器,总价一万六千多的东西,他五千块就卖了。
还他妈的说“血赚”?
我立刻就想打电话过去,把李娟和陈浩骂个狗血淋头。
我点开拨号界面,手指停在李娟的号码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骂他们有用吗?
李娟会怎么说?她会说:“哎呀,孩子不懂事,跟你开个玩笑。”“他缺钱花了,你当舅舅的就不能支援一下?”“卖都卖了,你还能怎么样?大不了让他把钱给你。”
给我五千?
我死死攥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我看到陈浩那条朋友圈下面的评论。
“浩哥牛逼啊,这配置五千,买家是个大冤种吧?”
“可以啊浩子,又有钱出去潇洒了。”
“什么时候请客?”
陈浩在下面回复了一个笑脸:“晚上就安排。”
我把手机扔在桌上,站起来,在狭小的客厅里来回走了两圈。
胸口像堵了一块巨石,喘不过气。
我走到窗边,抽出一根烟点上,猛吸了一口。
烟雾呛得我咳嗽起来,但脑子却在尼古丁的刺激下,慢慢冷静了下来。
不能打电话。
吵架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他们觉得我小题大做。
我需要一个更好的办法。
一个能让他把电脑吐出来,并且让他和那个“识货”的买家都记住这次教训的办法。
我的目光,落在了桌上还在运行代码的主机上。
一个念头,像电流一样,瞬间击中了我的大脑。
我这台电脑,是品牌机,为了防止失窃,我早就注册了厂商的云服务账号,并且绑定了硬件。这个账号,有最高的权限。
包括……远程锁死所有硬件。
04
我掐灭了烟,坐回电脑前。
冷静。
必须冷静。
我打开浏览器,输入了那个熟悉的网址,进入了电脑品牌的官方网站。
右上角,登录。
输入我的账号,密码。
页面跳转,进入了我的个人设备管理中心。
一行清晰的设备信息显示在屏幕上。
“型号:XXXX,序列号:XXXXXXXXXX,当前状态:在线。”
在线。
这意味着,那台电脑此刻正连接着网络。
我看着那行绿色的“在线”字样,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很好。
我点开“设备管理”选项,一排功能按钮出现在眼前。
“定位设备”、“播放声音”、“锁定设备”、“擦除数据”。
我的鼠标,移动到了“锁定设备”上。
一旦点击这个按钮,一个基于硬件底层的指令就会通过云端发送到那台电脑的BIOS芯片里。这个指令会彻底锁死主板、CPU、硬盘在内的所有核心硬件。
届时,这台电脑会变成一块名副其实的“砖头”。
无论重装系统,还是更换零件,都无法解锁。
唯一的解锁方式,就是通过我的这个账号,再次发送解锁指令。
这是厂商为了应对失窃设计的终极防盗手段。
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会用这个功能来对付我的亲外甥。
我开始思考整个计划的流程。
第一步,锁定电脑。让买家手里的五千块钱变成一块废铁。买家发现上当,必然会去找陈浩的麻烦。
第二步,施加压力。陈浩为了应付买家,必然会来求我。到时候,主动权就完全掌握在我手里。
第三步,拿回东西。无论是电脑,还是钱,我都不会让他轻易得到。他必须为他的行为付出代价。
这个计划,没有争吵,没有撕破脸的对骂。
干净,利落,且有效。
我不需要跟他们讲道理,因为跟听不懂道理的人讲道理,是这个世界上最愚蠢的事情。
我只需要让他们知道,做错了事,就要承担后果。
我深吸一口气,内心再无波澜。
我甚至能想象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买家愤怒的电话,李娟气急败坏的咆哮,陈浩的惊慌失措。
还有那些在朋友圈里起哄的“朋友”,会怎么看他这个卖假货的骗子。
我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是你自己把路走绝的,陈浩。
我的鼠标,在“锁定设备”的按钮上悬停了片刻。
然后,毫不犹豫地,点了下去。
一个确认框弹出。
“您确定要永久锁定此设备吗?此操作不可逆,除非通过您的账户进行解锁。”
我点击“确定”。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加载圈,转了两圈。
随后,一行新的提示出现。
“指令已发送。设备‘XXX’已被成功锁定。”
成了。
05
我关掉网页,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心里那块堵着的巨石,好像被搬开了一角,虽然依旧沉重,但至少能顺畅呼吸了。
我拿起手机,再次点开陈浩的朋友圈。
那条“血赚”的动态依旧刺眼地挂在最上面。
我点开他的头像,进入聊天界面。
手指在输入框上悬停片刻,然后敲下了一行字。
“论文写完了吗?”
点击,发送。
做完这一切,我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接下来,我只需要等待。
等待鱼儿上钩。
我重新打开项目文件,戴上耳机,把音乐声调大,试图将自己沉浸在工作中。
但代码在眼前跳动,却一个字符也看不进去。
脑子里反复盘旋着各种画面。
买家开机,发现电脑无法进入系统。
他尝试重启,强制关机,甚至重装系统,但屏幕上永远只有一个冰冷的锁形图标。
他愤怒地给陈浩打电话,质问他卖的是不是一块砖头。
陈浩会如何反应?
他会惊慌,会抵赖,会把责任推到我身上。
然后,李娟的电话就会打过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半小时。
桌上的手机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动静。
我有些沉不住气了。
难道是买家还没发现?还是陈浩把我的微信删了?
我拿起手机,解锁屏幕。
微信界面,一片平静。
我点开朋友圈,陈浩的那条动态还在。
但下面的评论区,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
一个我不认识的头像在几分钟前评论道:“浩子,你卖的什么玩意?开不了机啊!”
陈浩没有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