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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原砺刃》-上篇

雪原砺刃第一章:淬火之令会议室里只有三种声音。中央空调低沉的送风声,投影仪风扇的嗡鸣,还有地图被手指划过时发出的沙沙轻响

雪原砺刃

第一章:淬火之令

会议室里只有三种声音。

中央空调低沉的送风声,投影仪风扇的嗡鸣,还有地图被手指划过时发出的沙沙轻响——陈罡的手指停在东北某处,那里在地图上标着“7号林区”。指尖传来的不是纸张纹理,而是记忆里那片土地的触感:去年冬天,他带队在那儿趴了两周。零下三十五度,积雪齐腰,月光下的白桦林像一排排森森白骨。

“就这儿。”讲台上的旅长声音不高,却让会议室里二十几个军官同时绷直了脊背。

幕布一闪,换成卫星地形图。山脉连绵,全叫白雪盖着,针阔混交林像泼在宣纸上的墨点。三条红线从图边钻出来,在林子里交错、分叉,最后扎进三个红圈——A区、B区、C区。

“‘砺刃-冬至’的三处预设发射阵位。”旅长的激光笔点在红圈上,“你们的任务是——”

陈罡不用听也知道。他是“利刃”特种侦察分队的头儿,这流程熟得闭眼都能走一遍:勘地形、探道路、测气象、选阵位、设隐蔽、导发射……练过无数遍了。

但旅长下一句话让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吸气声:

“‘东风-长剑41’,首次全系统实战化发射考核。”

陈罡觉着自己心跳空了一拍。

长剑41——那个只在内部通报里以代号出现的型号,传说用了新型复合材料弹体,能末段机动变轨。去年秋天传闻在西北靶场试射,七发七中,圆概率误差小得吓人。现在要列装了,头一回实弹发射,居然选在这片冰天雪地的林海。

“为啥是东北?”右手边的副队长李剑压低声音,“戈壁滩的发射场不是更成熟?”

旅长像听见了似的,激光笔的光点在地图上慢慢挪:“因为敌人不会挑好天气来。因为将来的战场,可能在高原,可能在海上,也可能——”光点停在林区上空,“在这冰天雪地里。”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长剑41的设计指标之一,是全地域、全天候快反。纸面数据漂亮:零下四十度到零上五十度,储存、运输、展开、发射,性能衰减不超过百分之五。”他顿了顿,“但数据得验证,得在最苛刻的环境里验证。”

陈罡懂了。这不是普通考核,是极限测试。测的不只是导弹,是整个作战体系——从厂家到运输,从号手到保障,每个环节都得在极端环境里证明自己可靠。

“任务编成,”旅长切了画面,一张组织结构图蹦出来,“‘利刃’分队前出侦察与阵地保障。导弹设计院派环境适应性专家随队,厂家技术保障团队全程跟,第307发射营三连执行发射。多单位协同,七十二小时准备期,四十八小时发射窗口。”

他看向陈罡:“陈队长,你们三支前侦小队,对应三个候选区域。我要在四十八小时后,拿到一份完整的评估报告:哪个区域最适合发射,为啥,需要做啥准备,风险是啥,应对预案有哪些。明白?”

“明白。”陈罡声儿稳。他心里已经开始分人、掐时间、琢磨可能撞上的坑了。

“还有,”旅长补了一句,“这次有非作战单位跟着。设计院派来的是沈薇工程师,女,三十二岁,环境工程与热力学双博士,长剑41环境适应性测试的负责人。厂家那边是老周,周振国,五十一岁,特装车间的首席技师,这型发射车是他亲手参与组装的第三台。”旅长的目光变得沉,“护他们周全,同时得把他们专业知识用透。这次任务的核心词是‘协同’,不是‘谁配合谁’,是‘共同解决问题’。清楚?”

“清楚。”

会议在二十分钟后散。军官们陆续往外走,低声嘀咕着任务细节。陈罡留在最后,站在地图前,目光在那片林海雪原上扫。

“有压力?”旅长走到他边上,递过来一支烟。陈罡摆摆手,旅长自己也没点,就捏在手里玩。

“新型号,新环境,新协同对象。”陈罡说,“全是变数。”

“所以才叫‘砺刃’。”旅长看着地图,“好刀得在最硬的磨石上蹭。这次任务要是成了,咱拿到的不只是一次发射数据,更是一整套在极寒条件下组织战略导弹机动发射的规程。往后十年,可能都得靠这套东西吃饭。”

陈罡点头。他掂得出这次任务的分量。这不只是考核,这是在建章立制。

“三支小队,你准备咋带?”

“我带一队去A区,”陈罡的手指在地图上划,“那儿地形最复杂,距离最远,但如果评估能过,可能是最理想的发射阵位——三面环山,就一个方向需要重点盯,好伪装,好隐蔽。李剑带二队去B区,那儿路况最好,但地势相对敞,隐蔽难度大。赵小伟带三队去C区,折中方案。”

“人员状态?”

“全员挨过寒区训练,但连续作业没超七十二小时的。”陈罡实话实说,“这次任务周期长,加上协同作业的不确定性,对体能和心理都是坎。”

旅长沉默了几秒:“沈薇工程师和老周技师明天上午到。你们有半天时间磨合,下午出发。运输机送到前进基地,剩下的路,得靠你们自己走。”

“明白。”

离开会议室时,天色已经擦黑。营区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在冷空气里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陈罡没回宿舍,而是朝分队驻地走。他得再看看装备清单,再琢磨琢磨可能蹦出来的突发情况,再推演一遍行动预案。

驻地的小楼里灯火通明。队员们已经得了任务消息,正在各自拾掇装备。检雪地伪装服、测低温电池、保养滑雪器材、分装单兵口粮。没人高声说话,只有器械碰在一起的轻响和偶尔压低的交流。

陈罡走进战术研究室时,李剑和赵小伟已经在等他了。墙上挂着一张更大的7号林区地形图,上头已经标满了各种符号。

“卫星图最新更新,”李剑指着地图,“这是三天前拍的。A区积雪厚度预估八十厘米往上,B区约五十厘米,C区介于两者之间。气象预报说,七十二小时内可能有降雪,风力四到五级,夜里最低温度零下三十八度。”

赵小伟补了一句:“三个区都有林间公路能到,但路况不详。去年训练时走过其中一段,很多路段冬天不维护,可能有积雪盖着的坑或者风刮倒的树。”

陈罡听着,目光在地图上来回扫。他在脑子里搭三维地形——哪儿能设观察哨,哪儿适合藏车,哪儿必须避开因为可能雪崩。这些判断得到现场才能最后敲定,但预先推演能省下大把时间。

“还有个问题,”李剑说,“随行的两位专家。他们跟得上咱们的行进速度吗?在零下三十多度的环境里,非专业人员的失温风险太高。”

“所以前进基地到预设区域的这段路,咱得做好护送预案。”陈罡说,“沈薇工程师有野外工作经验,老周技师常年在试验场跟车,应该有点适应性。但咱还是得做最坏打算。”

他们讨论了一个钟头,细化行动方案,预想各种意外情况及应对措施。讨论完时,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

陈罡让两人去歇着,自己却还留在研究室。他打开电脑,调出长剑41发射车的技术参数。车长二十二米,车宽三点五米,满载重量约六十吨。这样的大家伙要在林间路上机动,对道路宽度、转弯半径、路面承载力都苛刻得很。而这些判断,都得基于他们前出小队传回的数据。

他打印出发射车的尺寸图,叠在卫星地图上,模拟车辆在不同路段的通行情况。这是个磨人的活儿,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空间想象力。等他终于搞定初步分析时,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关灯离开前,陈罡最后看了眼地图。那三个红圈在昏暗的光线里好像微微跳着,像等着被唤醒的心脏。

回到宿舍,他没马上睡,而是站在窗前。营区静悄悄的,远山在夜色里只剩下起伏的轮廓。明天这时候,他们应该已经在往前进基地的运输机上了。之后是雪地行军,是野外作业,是和陌生团队的合作,是一次对国家最新战略威慑力量的关键测试。

所有压力都摆在那儿,具体又清晰。但陈罡感到的不只是压力,还有一种深沉的平静。这就是他们存在的意义——在没人知道的地儿,为国之重器铺平最后一段路。

手机震了,一条信息来自旅长:“记住,你们是眼睛,是触角,是让长剑能在任何地方、任何条件下出鞘的那只手。”

陈罡回复:“明白。利刃出鞘,必见锋芒。”

他关上手机,窗外,一片雪花开始往下飘。

第二章:雪原初踪

运输机的轰鸣在舱里撞来撞去,像头闷在铁皮里的野兽。

陈罡靠着舱壁,舷窗外是一片白茫茫的大地。山是柔和的曲线,森林像洒在白纸上的墨点,边缘被雪晕开了——和西北的戈壁、南方的丘陵全不一样,这儿每个细节都可能藏着坑。

机舱里除了“利刃”三个小队,还有沈薇和老周。沈薇裹着合身的防寒服,正低头调一台手持式环境监测仪,屏幕蓝光映在她脸上,照出专注的神情。老周抱着工具包,闭着眼,但陈罡注意到他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像在模拟什么流程。

“还有十分钟降落。”飞行员的声音从耳机里挤出来。

陈罡起身,拍了拍手。所有目光聚过来。

“最后对一遍。”他得压过引擎声,“前进基地汇合后分三路出发。我带A区,李剑B区,赵小伟C区。标准寒区侦察装备外加沈工改的微型气象站和冻土探测仪。”

他扫了一眼队员们:“记住,咱不是来探险的,是来干活儿的。每组数据都可能影响最终阵位选择。测要准,记要全,判断要稳。”

“遇突发情况?”李剑问。

“按预案办,及时通报。安全第一,但任务必须完成。”陈罡顿了顿,“这次有非军事人员跟着,护他们周全也是咱的责任。明白?”

“明白!”

运输机开始下降,失重感让胃里微微发紧。舷窗外,一个简易跑道出现在林间空地上,周围是几座盖着厚雪的预制板房——前进基地。

飞机着陆时在积雪上滑,扬起一片雪雾。舱门打开,零下三十度的空气瞬间灌进来,像看不见的冰针往脸上扎。陈罡深吸一口气,肺叶子感到微微的刺痛。

“欢迎来到冰箱。”李剑嘀咕了一句,第一个跳下飞机。

前进基地比想的还简陋。三座板房,一座当指挥所,一座是宿舍,另一座是装备库。没暖气,就几个柴油取暖器在角落里嗡嗡响,勉强把屋里温度维持在零度左右。

但没时间适应。任务时间表已经动了,每一分钟都金贵。

二十分钟后,三个小队在装备库完成最后检查。陈罡的小队加上沈薇,李剑小队加上老周,赵小伟小队单走。每人背了超三十公斤的装备:雪地伪装服、滑雪板、冰镐、帐篷、睡袋、口粮,还有各种测量仪器。

“通讯检查。”陈罡按下对讲机。

“二队收到,信号清楚。”“三队收到。”

“好。现在对时——”陈罡抬手腕,“十四点整。七十二小时倒计时开始。出发。”

三个小队像三支离弦的箭,射向不同的方向。

雪地摩托的引擎声在寂静的林海里显得格外扎耳,却又叫厚厚的积雪迅速吞了。

陈罡开着领头那辆,车身随着雪下地形的起伏微微颠。后座上,沈薇两手紧抓扶手,身前的背包里装着各种精密仪器。她得时刻注意减震,任何剧烈颠都可能把那堆娇贵的传感器颠坏。

三支队伍,九辆雪地摩托,像三支离弦的箭射向不同方向。陈罡的小队直奔A区,摩托后头拖着轻型雪橇,上头装着帐篷、补给和重设备。每辆摩托都经过特殊改装:消音排气、低温启动装置、额外油箱,还有专门设计的仪器固定架。

前进基地已经在身后二十公里。那儿的简易机库里,还停着更大功率的运输型雪橇,那是给后续发射车队备的。但这会儿,他们只需要速度和隐蔽。

头五公里相对顺当。沈薇每隔一公里就停下,用冻土探测仪测地表以下的情况。仪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把数据传她手里的平板电脑上。

“冻土深一米二,扛得住车。但前头有问题——”

她指向左前方一片相对敞的地儿。卫星地图显示那儿原本是条小溪,冬天干涸,现在叫雪盖着。但探测仪显示,雪层底下是空的。

“可能是冰层下的空腔,或者积雪堆出来的桥状结构。”沈薇说,“车过的时候要是压垮表层,可能陷车。”

陈罡记下坐标,在地图上标危险区。这已经是他们撞上的第三个需要躲开的点。

天色渐渐暗下来时,他们到了第一个预定的过夜点——一个背风的山坳。队员们麻利地搭起帐篷,点着小燃气炉开始化雪烧水。帐篷里的温度慢慢爬到零下十度左右,虽然还冷,但至少能脱下厚重的外套活动手指头了。

沈薇没歇,她在帐篷一角架起微型气象站。设备展开后像朵金属花儿,传感器分头测温度、湿度、风速、气压,甚至空气中的颗粒物浓度。

“数据实时传回前进基地,”她一边鼓捣一边解释,“指挥所那边能同步瞅见。如果三个点的数据综合分析出异常,他们会通知咱。”

陈罡递给她一杯热水。“你们平时在实验室,也做这种野外活儿?”

“偶尔。”沈薇接过杯子,两手捧着取暖,“但更多时候是等部队把数据带回来,我们在空调房里分析。这次不一样,院长说要‘沉浸式体验’,才知道装备在真实环境里到底撞上啥。”

她喝了口水,接着说:“比如这个气象站,实验室里测时精度能到小数点后两位。但在野外,风大点儿,雪大点儿,安装角度偏几度,数据就可能跑偏。这些细节,坐办公室里是想不到的。”

陈罡点点头。他懂这种感觉。训练场和真实战场之间,永远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夜里,气温降到零下三十五度。帐篷外风声呼啸,像野兽在嚎。陈罡安排队员轮值守夜,自己却睡得很少。他不断在脑子里复盘今天的行进路线,琢磨明天可能撞上的坎。

凌晨四点,他被一阵轻微的震动惊醒。不是风声,是地面传来的颤。

陈罡迅速钻出睡袋,冲出帐篷。守夜的队员已经举起夜视仪,指北边。

“啥情况?”

“不确定,但肯定不是自然现象。”

陈罡接过夜视仪。视野里是一片灰绿的世界,树、雪地、远山都显出怪怪的光谱色。然后他瞅见了——大约两公里外,一片黑影在挪。不是一个点,是一片,像潮水般慢慢往前推。

“驼鹿群。”陈罡认出来了,“至少三十头。”

冬天里,驼鹿会集群挪窝,找食儿。它们个头大,成年公鹿肩高能到两米,体重超半吨。这样的兽群要是闯进预设的发射区域,不光可能毁设备,更可能在发射时造成不可预测的干扰。

“记坐标,评影响范围。”陈罡下令,“要是它们持续往A区方向挪,咱得考虑改路线,或者设计驱赶方案。”

沈薇也从帐篷里出来了,披着厚厚的防寒服。“咋了?”

“野生动物。”陈罡简短地解释,“B区可能也有类似情况。李剑他们昨天报过动物脚印。”

沈薇琢磨了几秒:“要是咱最终选A区当发射阵位,得预留应对野生动物的预案。噪音赶?物理隔?还是调发射时间,躲开它们的活动周期?”

“都得琢磨。”陈罡说,“但现在,先继续往前。到A区实地勘完,再做综合判断。”

天快亮时,驼鹿群改了方向,往东南方挪,渐渐远离他们的预定路线。陈罡松了口气,但心里清楚,这只是个提醒——在这片看着寂静的林海雪原里,有无数变数在暗处流。

第二天上午十点,他们终于摸到A区边儿上。

眼前是片相对敞的林间空地,三面叫山脊环着,就一个宽约五十米的豁口朝东南开着。积雪在这儿显得尤其平,像精心抚过的白绸子。但陈罡知道,这平静表象下可能藏着各种问题。

“全面勘察。”他下令,“测地形起伏,评积雪厚度和均匀性,检周边岩体稳不稳。沈工,你负责冻土和气象数据。”

队员们散开,像一群在雪地上爬的蚂蚁。有人用激光测距仪绘地形图,有人用探针测积雪深,有人检周围树的根扎得牢不牢。

沈薇的活儿最磨人。她在空地当间和四个角分别钻取冻土样本,测不同深度的温度和硬度。同时,气象站开始收这个特定小区域的数据——风速在这儿会因为地形产生微妙变化,温度也可能和几百米外不一样。

陈罡爬上东边的山脊,从这儿能俯瞰整个区域。视野好,要是有敌情,这儿是最佳的观察点。但问题也在这儿——视野好意味着暴露风险高。发射车和导弹竖起来后,会形成一个高达二十多米的显眼目标,老远就能瞅见。

他打开望远镜,模拟可能的侦察方向。西北方向五公里处有个更高的山头,要是那儿有敌人的观察哨……陈罡记下角度,算需要多少伪装网、咋布置才能实现光学隐身。

“队长!”对讲机里传来沈薇的声音,有点急,“你最好来看看。”

陈罡迅速滑下山脊,回到空地当间。沈薇蹲在一个刚挖开的雪坑边,坑深约一米,底儿露出了土。

“看这儿。”她指坑壁。

陈罡凑近。在土和雪层的交界处,有一层约五厘米厚的冰,像层玻璃夹在中间。

“冰夹层,”沈薇解释,“化雪渗进土里又冻出来的。问题在于,它不均匀。”她指向几米外另一个探测点,“那边没有,但这边有。要是发射车展开时,支腿正好压在这种冰夹层上,可能导致不均匀沉,影响发射精度。”

“严重程度?”

“得算。但肯定是个风险。”沈薇站起来,拍掉手套上的雪,“好消息是,要是提前发现,咱能处理。在选定具体发射点位后,人工清掉冰层,或者用工程材料填上加固。”

陈罡点头。这就是前出侦察的意义——发现问题,评估问题,然后解决问题。每一个被发现的风险,都意味着发射时少一分不确定。

下午三点,初步勘察完。队员们聚一块儿,汇总数据。

“区域面积约八千平方米,够展开发射车和保障车辆。地形平均坡度百分之三,在允许范围内。积雪厚六十到八十厘米,均匀性良好,但有三处发现冰夹层。”

“周边岩体稳,没明显滑坡风险。但东边山脊暴露度高,得重点伪装。”

“冻土承载力达标,但建议对具体发射点位做增强处理。”

“气象数据初步分析,这区域夜间风速比周边低百分之二十左右,有利发射稳。但凌晨常有辐射降温,温度可能比预报低三到五度。”

陈罡听着汇报,在本上快记。A区的优缺点渐渐清楚:隐蔽性好,地形有利,但有冰夹层风险,且伪装工作量不小。

“和指挥所通话,报初步情况。”他下令,“同时问B区和C区的进展。”

通讯兵架起天线,开始呼前进基地。几分钟后,他递过耳机:“队长,指挥所。李队和周技师那边有新发现。”

陈罡戴上耳机:“我是陈罡。请讲。”

指挥所值班参谋的声音传来:“B区发现新情况。李队报,该区域有近期人类活动痕迹,不是咱的人。脚印、车辙,还有一处临时营地的痕迹,大概三天前。老周技师认出车辙是某种全地形车留下的。”

陈罡心一沉。“能判断是啥人不?”

“没法确定。可能是林业巡护,可能是科研考察,也可能是……”参谋顿了一下,“其他单位。李队已经扩大搜索范围,找更多线索。指挥所建议,B区的风险评估等级上调。”

“明白。C区呢?”

“赵队报,C区发现潜在雪崩风险点。西边山坡积雪厚度超一米五,坡度三十五度,已经到雪崩临界条件。他们正在评触发概率和影响范围。”

陈罡闭上眼,深吸了口冰冷的空气。三个候选区域,每个都有问题。A区的冰夹层,B区的不明人员活动,C区的雪崩风险。这就是现实——完美的发射阵位只活在理论里,现实中永远得权衡和取舍。

“向指挥所报咱的发现,”他做决定,“建议把A区当首要选项,但需要额外工作量处理冰夹层和伪装问题。请求授权,咱留一支小队开始前期准备工作,其余人继续勘察周边道路情况。”

“收到,等批示。”

通话结束。陈罡摘下耳机,看周围的队员和沈薇。所有人都看着他,等下一步指令。

“咱得做两手准备。”他说,“要是指挥所同意,咱留一组人在这儿,开始标冰夹层位置,设计加固方案。其他人跟我继续勘察从主干道到这儿的最后十公里路段,那是发射车要走的道。”

沈薇举手:“我建议留。冰夹层的处理需要专业判断,我能指导。”

陈罡琢磨了几秒,点头:“好。你带两名队员留下。其他人,十五分钟后出发。”

队员们开始收装备。沈薇走向陈罡,递给他一个小型数据终端。

“这是咱目前收的所有环境数据,已经初步分析过。你路上能看。”她说,“记住,发射车进场不只是‘能不能开进来’的问题,还有‘开进来后能不能稳当发射’的问题。每个参数都连着筋。”

陈罡接过终端:“咱会仔细勘。”

他转身准备走时,沈薇又叫住了他。

“陈队长。”

“嗯?”

“你们平时做这种勘察,都这么……”她找着合适的词,“细吗?”

陈罡想了想:“导弹发射的成本,一次可能超很多家庭一辈子的收入。而它的意义,没法用钱衡量。所以,是的,咱必须这么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因为咱的活儿,决定了那枚导弹能不能打准,能不能在需要的时候打出去。而这两件事,都连着国家安危。”

沈薇沉默了几秒,点点头:“我懂了。”

陈罡带队离开时,回头瞅了一眼。沈薇和两名队员已经重新开始干活儿,在雪地上标着什么。他们的身影在广阔的白色背景里显得很小,但动作稳当又专注。

雪又开始下了,细密的雪花从灰蒙蒙的天上往下飘,没声儿地盖着森林、山峦,还有那些刚被标出来的、可能决定一次战略发射成败的细节。

往前滑时,陈罡打开数据终端。屏幕上跳着曲线和数字:温度、湿度、风速、气压、冻土硬度、积雪密度……每个数据点都是一个故事,讲了这片地在严寒里的状态,讲了它能不能托起一枚等着上天的导弹。

而这些故事的头一个读者,是他们这些在雪原里跋涉的人。

第三章:锋镝之交

天还没亮透,冷得邪乎,温度计指着零下三十九。陈罡站在A区边上,呼出的白气眨眼就在面罩上结了霜。眼前是十六个桩基孔,水泥经过一宿的低温“养”着,算是初步凝住了,现在得验货。老周带着俩工程兵在鼓捣液压加载系统,那玩意儿能模拟超过五十吨的压力。沈薇蹲在旁边校传感器,眉头拧着。“随机抽俩,”陈罡说,“3号和12号。”这有讲究:3号桩在发射车右前腿底下,吃劲最大;12号在左后,地质最复杂。这俩要没问题,其他基本稳了。液压缸怼上去,压力表归零。老周朝陈罡一点头。“来。”液压泵“嗡”一声启动,在清早的寂静里格外扎耳。压力表指针开始爬:5吨、10吨、15吨……加得慢,得看着桩体变形。沈薇盯着数据屏:“位移零点二,匀的……二十吨,零点四……三十吨,零点六……”压力刚到四十吨——这是发射车单腿最大荷载的一点二倍——桩体突然“咔嚓”一声轻响。“停!”老周喊。所有人屏住气。沈薇快速扫数据:“压力稳着,位移停在零点八,没再涨。是冻土面儿碎了,桩子本身没事。”“接着加。”陈罡说。压力继续往上顶:四十五、五十、五十五……到六十吨时,液压系统自己停了——安全上限。桩子纹丝没动。最终位移一点一毫米,完全在框框里。“过。”老周长长吐出口气。12号桩结果更好,顶到六十吨连声儿都没有,位移不到一毫米。沈薇调出曲线:“俩桩的荷载-位移线都是直的,说明桩身完整,和周围冻土咬死了。保守估计,实际承载力能上七十吨,安全系数超二。”陈罡按下对讲机:“指挥所,破坏试验完成,桩基强度达标,请求开始第二阶段。”旅长的声音干脆:“批了。注意伪装标准,我要卫星都瞅不出那儿有东西。”

上午八点,真正的“铸阵”开始。

这次到A区的不是工程设备,是三辆满载伪装物资的运输雪橇。帆布掀开,里头是叠得板正的伪装网——不是普通的军用迷彩,是专门为雪地环境搞的多光谱伪装系统。

“按标准作业程序展开。”陈罡站在空地当间,像指挥交响乐的,“一组负责发射车主伪装,二组负责阵地周边视觉融合,三组建主动干扰和反侦察屏障。沈工、周师傅,你们盯技术标准。”

伪装组的组长是个精干的中士,叫王凯,入伍前学过画画。他展开一张效果图:“咱的目标不是‘看不见’,是‘认不出’。就算从高空发现这儿有异常,也得让观察者觉着是自然地貌或民用设施。”

他指着效果图上的分层设计:“头一层,基础视觉伪装。用不同密度的伪装网,模拟雪地阴影和纹理。关键是要有随机性——自然雪地没规律图案。”

“第二层,热信号遮。”沈薇补,“发射车发动机、液压系统、导弹本身都会发热。咱得用隔热材料和多层反射膜,把热辐射分散、遮住,让它和背景温度差不超过两度。”

“第三层,电磁伪装。”王凯接着,“阵地会有各种电磁信号:通讯、雷达、导引头自检。咱得用屏蔽帐幕和主动干扰机,让信号‘漏’控在最低限度,同时造假信号源,迷糊敌方电子侦察。”

老周走到一辆运输雪橇边,拍着上头的设备箱:“还有第四层——物理伪装。咱得用可膨胀泡沫和速凝雪浆,在发射车周围造人工雪堆和冰层,改车辆轮廓。等伪装完,发射车看着得像个小雪丘,或者半埋的石头。”

陈罡听着,在心里勾最终效果。这不是简单盖张网,这是一场针对光学、红外、雷达、电磁全频谱的骗术。

“开始吧,时间就一天。”

作业铺开。第一组队员先清了十六个桩基周围的雪,用水平仪精确调每个桩顶的高度差——发射车的液压支腿能自动调平,但基础越平,调平越快,暴露时间越短。

然后,他们开始铺基础层:一种高强度、低热导的复合材料垫板,铺在桩基之间,形成发射车的承载平台。垫板表面糙,既能防滑,又能和后头的伪装层咬住。

同时,第二组在阵地外围忙活。他们用电动雪锯切天然雪块,搬到阵地边,堆成不规则的雪墙。这不是简单堆雪人——每面雪墙的角度、高度、阴影方向都算过,得能和周围地形在日头下形成连续的光影过渡。

“这儿太齐了,”沈薇指着一处雪墙,“自然雪堆会有融蚀痕,有风吹出来的波纹。拿工具造点纹理。”

队员立马调,用冰镐和刷子在雪墙表面刮出细小的沟和波纹。远处的队员甚至拖来些枯枝落叶,小心地嵌进雪里,模拟叫风雪埋了的植被。

第三组的活儿最隐蔽。他们在阵地周边五百米半径内,布了十二个被动式传感器节点,能监测声、光、热、磁多种信号。同时,在更远的山脊上,架了三台低功率主动干扰机——这些设备不会发射强信号,而是会模拟森林背景噪声,盖住阵地可能漏的微弱电磁特征。

“干扰机的工作频率要动态跳,”沈薇检设置参数,“固定频率容易被识别和滤。模拟自然噪声的关键是随机性和非周期性。”

老周则在解决一个实际问题:发射车竖起导弹后,会有二十多米的高度突出来。咋伪装这么高的目标?

他的方案是“分段伪装”。把特制的柱状伪装网分成三段,每段七米,里头有可充气管架撑着。发射前,这些伪装网折着存;导弹竖起后,快速充气展开,套弹体外头。伪装网表面不光有视觉图案,还有温控层——里头是加热膜,外头是隔热反射层,让整个柱体的热信号和背景天空差不多。

“测充气速度。”陈罡下令。

两名队员操作充气泵,一段七米长的伪装柱三十秒内完全展开,杵在雪地里。从一百米外看,它像根叫雪盖了的枯树,或者某种地质钻探留下的套管。

“视觉评估过。”王凯用望远镜瞅,“但得从多个角度测。”

他们挪观察点,从东、南、西三个方向,在不同距离评伪装效果。每发现一处不自然的地儿,就立马调:这儿加点雪,那儿改下纹理,某个角度需要加阴影。

中午十二点,基础伪装完。从空中俯瞰,A区已经不再是昨天那个平的空地,而是一片有起伏、有阴影、有纹理的雪地,和周围环境揉一块儿了。

但真正的考验在下午。

下午两点,旅长带评估组到了。没直接进A区,在一公里外山头架设备。

评估组带的东西让人头皮发麻:高分辨率光学摄像机、长波红外热像仪、合成孔径雷达模拟机,甚至还有台小多光谱扫描仪——全是模拟敌方侦察的玩意儿。

“给你们一小时最后拾掇。”旅长的声音从无线电传来,“三点整,第一轮评估:光学和红外。”

最后这点儿时间是磨人的细活儿。沈薇举着热像仪一遍遍扫,专找“热点”——比背景温度高出两度以上的地儿。她揪出三处:一台伪装下的发电机散热口,一处电缆接头,还有老周试加热膜时留下的温乎印子。

“散热口加导流罩,把热风引雪堆里凉快去。”“电缆接头拿隔热套裹上。”“加热膜那片喷冷却凝胶,赶紧降。”

老周带人吭哧吭哧整,汗珠子从脑门滴下来,没落地就冻成冰碴。

下午三点,评估开始。

先是无人机带着光学摄像机从一千米高度掠过A区,画面传回评估组屏幕。

“停。”旅长指着屏幕一角,“这雪堆边儿太利了。自然雪堆让风一吹,边儿是圆的。”

陈罡立刻派人修。队员抄起喷枪,往雪堆边缘喷雪水混合物,低温下瞬间凝住,形成自然的风蚀轮廓。

无人机第二遍飞过。

“过。”

接着是红外评估。热像仪镜头对准A区,屏幕一片蓝紫冷调里,掺着几块浅黄——那是伪装下的热源。

“这儿,”沈薇指着一个微弱黄斑,“咱指挥帐篷。温度比背景高一度五,在允许范围内,但还能更好。”

她让把帐篷里加热器功率调低,再加一层反射隔热帘。

第三遍看时,热像仪画面几乎匀成了蓝紫色,就几处色差,不细看看不出来。

“红外过。”

下午四点,上硬菜了:雷达和电磁评估。

合成孔径雷达模拟器开机,发射微波,收回声,用算法重构地下三维图。这玩意儿能穿透雪,看见底下东西的骨架。

第一轮扫描完,出问题了。

“发射车承载平台在雷达图上太扎眼了。”评估组的工程师报,“复合材料垫板的介电常数跟雪和冻土差太多,形成一个明晃晃的平面反射面。”

沈薇和老周碰头。得盖一层雷达吸波材料,可那是军用货,手头没有。

“用土法子。”老周灵光一闪,“雪。铺一层厚度超雷达波半波长的雪,就能有效衰减反射信号。关键是雪得匀,密度得控。”

说干就干。队员用筛网把细雪匀匀地撒在垫板上,铺够三十厘米厚,再用轻型压雪机慢慢压实,让雪层密度卡在每立方厘米零点三克——这是算出来的最佳值,既能吞雷达波,又不影响承重。

第二轮雷达扫。

“反射信号衰减十五分贝,”工程师盯着数据,“目标特征糊了,可以归为自然地貌起伏。过。”

最后是电磁泄露检测。评估组启动宽频接收机,从短波到微波整个扫一遍。

阵地静悄悄的。所有电子设备都憋在最低功耗待机,通讯走定向激光,必要的无线电也用跳频加突发模式。可有一回扫描,接收机还是逮着个微弱脉冲。

“频率一点二吉赫,脉宽五微秒,重复周期不规律。”工程师定位信号源,“在2号桩基附近。”

陈罡带人排查,最后发现是桩基里的钢筋笼——水泥凝固时应力释放,让金属轻微变形,滋出来个微弱电磁脉冲。这纯属意外,但战场上没“意外豁免”这一说。

“咋整?”王凯问。

“主动抵消。”沈薇说,“在旁边架个小发射源,打个相位相反、幅度一样的脉冲,让俩信号在空中对消。”

他们调来台信号发生器,鼓捣了十来分钟,成了。再扫描,一点二吉赫那片儿重新静悄悄。

下午五点半,所有评估走完。

旅长从观察点走到阵地当间,环视一圈——雪地、雪堆、伪装网、半埋的设备箱……全跟周围环境揉一块儿了。要不是亲手参与了,他几乎认不出这就是预设的发射阵位。

“技术上,伪装过了。”旅长说,“但真考验是时间。伪装得撑二十四小时以上,得扛住夜里降温、白天日头、可能的风雪变天。你们行吗?”

“行。”陈罡答,“我们有温、湿、风的实时监控,有应急维护预案。自然变化导致伪装失效,二十分钟内我们能修回来。”

旅长点点头,走到那根柱状伪装网前,伸手摸了摸。材料软而有弹性,凑近了看,表面的雪地纹理依然真。

“知道最难的伪装是啥吗?”他突然问。

众人没吭声。

“不是躲卫星,不是骗热像仪。”旅长说,“是躲过老侦察兵的眼睛。是那些人,在类似环境里活过、打过仗的人,他们的直觉比仪器毒。”

他转向陈罡:“所以今晚,我派支‘蓝军’侦察小组过来。他们是北方战区玩寒区作战的专家,会想法找到这阵地。如果到明早六点他们没找着,或者找着了但没法确认这是军事目标,你们的伪装才算真成。”

陈罡深吸口气:“明白。”

“现在,”旅长看了眼表,“离发射车队进场还有二十个钟头。伪装组留这儿维护阵地,其余人回前进基地歇着。明天凌晨四点,所有人就位,接车。”

评估组撤了,伪装组留了十人维护阵地。陈罡带队回基地时,天色已经擦黑。

回程的雪地摩托上,沈薇一直没吱声。直到瞅见基地灯光,她才开口。

“今晚的‘蓝军’测试……要是没过咋办?”

“那就调,改。”陈罡说,“实战里,我们常得临时调伪装方案。地形、天气、敌侦察手段的变化,都会让完美的计划崩。关键不是一次成,是有持续改的能力。”

他顿了顿:“而且,这次测试的重点不是咱,是你和老周设计的伪装系统。要是它能在专业侦察兵眼皮底下不露馅,说明这套系统真到了实战标准。这是比导弹试射更重要的收获。”

沈薇琢磨着。

晚饭时,基地的气氛明显松了点。桩基问题解决了,伪装过了技术评估,最大的坎好像已经过去了。但陈罡知道,真正的压力才刚来。

晚上八点,他接到李剑的无线电报:“蓝军侦察小组已从北侧进林区,预计两小时后到A区附近。他们带了全套寒区侦察装备,包括咱刚测过的同型号热像仪。”

“按预案对付。”陈罡回,“伪装组进完全静默状态,所有维护停。外围传感器保持监视,但别主动干扰。我要瞅瞅,在完全被动的情况下,伪装系统能挺多久。”

接下去的几小时,基地指挥所里气氛绷着。大屏幕上显着A区周边的传感器状态图,代表“蓝军”的六个红点正慢慢挪,呈扇形往A区推。

晚上十点,红点到A区两公里外,停了。

“他们在建观察点,”李剑分析,“用远程设备先做初步侦察。”

三十分钟后,无线电监听逮着“蓝军”的通讯片段:“……没发现明显异常……热信号和背景一致……继续抵近侦察……”

晚上十一点,两个红点开始往A区挪,剩下四个在原位撑着。

“标准双人侦察前出队形,”陈罡盯着屏,“老手。”

红点慢慢往前挪,在离A区八百米处又停了。这回停了四十五分钟。

“他们在用望远镜和热像仪细瞅。”沈薇判断,“这距离上,要是有任何不自然的地儿,该能被发现。”

时间一秒秒过。凌晨零点十分,两个红点突然改方向,不是直扑A区,而是绕西边,爬上能俯瞰A区的山脊。

“聪明选法。”陈罡点头,“从高处瞅,更容易发现伪装和自然地形的衔接问题。”

山脊上的红点停了一个多钟头。期间,“蓝军”通讯又被逮着:“……发现三处可疑雪堆,但没法确认是不是人工……建议抵近到三百米内实地勘……”

凌晨一点半,两个红点开始下山,往A区逼。

指挥所里所有人都屏着气。这是最险的阶段——三百米距离,练过的侦察兵用肉眼就能瞅出很多细节。

红点慢慢挪,在离A区四百米处,突然停了。这回停了老久。

“他们发现啥了?”老周忍不住问。

陈罡摇头:“不一定。可能是谨慎,可能是发现可疑迹象但没法确认,也可能是在等最佳观察时机。”

凌晨两点十五分,红点又挪了,这回不是往前,是往后。他们撤回了山脊,和另外四个红点汇了。

然后,六个红点开始整体撤。

凌晨三点,李剑确认:“蓝军小组已撤到五公里外,停了,好像在扎临时营地。”

无线电最后逮着他们的通讯结论:“……区域经过细侦,没发现明确军事目标。三处可疑地貌经实地勘,判断为自然形成或老旧民用遗迹。建议把这区域标为低威胁等级……”

指挥所里响起压着的欢呼。

陈罡没欢呼,他只是长长舒了口气。然后按下对讲机:“伪装组,测试完。你们能恢复维护作业了。干得漂亮。”

他转向沈薇和老周:“现在,咱能说伪装系统真到了实战标准了。”

沈薇脸上露出乏但真的笑。老周则已经开始理笔记:“有几个细节还得改,山脊观察点发现的那三处‘可疑雪堆’,虽然骗过了侦察兵,但说明咱的模拟还不够完美……”

凌晨四点,当陈罡再次站到A区边儿上时,伪装组已经完成了夜间维护。阵地静悄悄的,在晨光微露里,它瞅着就是片普通的林间雪地。

但在这片雪地底下,十六个桩基已经凝实了。在这片雪地上头,多光谱伪装系统正悄悄转着。在这片雪地周围,传感器和干扰机构成了看不见的屏。

这儿已经从一个普通的地理坐标,变成了一个能给战略导弹提供发射平台的“阵”。

离发射车进场,还有八小时。

东边天际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也是任务最关键的一天,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