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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述 | 我删了他所有联系方式,十年后,却想去听他的歌!

01


前几天,闺蜜打电话来,说想提前约着年假时,一起去香港看陈奕迅的演唱会。


如果不是她提醒,我都快忘记自己曾经喜欢过他了。


更准确地说,其实他的歌单里,我最喜欢的就是《十年》。


如果说每个人的青春都有一个主打歌,那么我的,就是这首《十年》。


02


2015年,我上大一,学校在海边,常常风大得可以“掀起你的头盖骨。”


我学的是轮机工程,整个专业一百二十个人,只有七个女生,大家叫我们七仙女。


李峻和我同班,常常坐在我前排。


他总是穿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沉默寡言,上课的时候喜欢转笔,笔掉在地上就弯腰去捡,捡起来继续转,再掉,再捡。


我那时候想,这个人是我见过转笔转得最笨的。


03


第一次和他说话是在图书馆。


我借的是《船舶柴油机原理》,他借了《流体力学》。


我们在自助借书机前排队,我排在他后面。


他注意到了我,让我站到了他前面,然后看到我手里的书后,对我说:“难得女孩子对这种书感兴趣?”


我笑了:“我连柴油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而且完全不感兴趣,纯纯是笨鸟先飞怕挂科。”


他好奇地问:“那为啥还选咱们专业?”


我双手一摊:“父母之命。”


他笑了:“下一句是不是媒妁之言?”


然后,我们就同时笑了。


那天,我们一起从图书馆走回宿舍,天气很好,心情也很好,对方是一个挺聊得来的对象。


04


自那之后,我和李峻上课时会坐同桌。我教他转笔的技巧,他给我讲超难的高数和大学物理。


有时,见我实在听不懂,他急得脸都红了,自责地说:“我这个人嘴和手一样笨,茶壶煮饺子就是倒不出来。”


于是,除了自己学习,李峻也在研究如何在自己学会的同时,还能把我给讲会。


大二上学期高数下册,多元微积分,我彻底崩了。期中考试前一周,我对着习题册发呆,一道题都动不了笔。


李峻坐在旁边,看我半天没翻页,把他的习题册推过来,说:“你哪道不会?”


我说:“全部。”


他没笑我,也没说“这很简单啊”,而是拿了一张A4纸,从第一道题开始给我讲。


他讲题有个习惯——不爱写公式,爱画图。


比如讲二重积分,他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坐标系,里面圈了一块地,说:“你就当这块地是你家,积分就是让你算这块地有多大。先竖着切,再横着切,切完了加起来。”


我说:“我家没这么歪。”


他说:“你凑合看,我画图手也笨。”


一道题讲完,那张A4纸上已经画满了各种箭头、圈圈、小房子、小人。


他把纸递给我,说:“你回去就照着这个图想,想不起来就再看一遍。”


那学期期末,我高数考了七十八。不高,但我挺知足的。


那张画满图的A4纸,我一直夹在课本里。


05


遇到他之前,我是一个风吹哪页算哪页的妈宝性格。


包括一个女生选择轮机专业,完全都是父母的意愿与安排——用我当年高考的分数进这所同城唯一的211院校,然后考公,一直留在他们身边。


我曾经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可是,认识了李峻之后,我的想法开始改变。


他的目标很明确——上海交大,既然高考失利了,那就考研再战。


为此,他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其余时间几乎都在学习。


甚至有时候,如果不是我叫他,他连吃饭这件事都是能糊弄就糊弄。


同学一起出去玩,来回的车上,他不参与闲聊,全程都在背单词、刷题。


有同学看不惯地对他说:“李峻,出来玩你能不能不卷了,你这个样子,让我们都有点焦虑了。”


李峻不以为意:“你觉得不安你也可以学啊,不想学你就看风景,别看我。”


这种笃定,和目标感极强的活法,对我是一种触动。


那句话说得极对,当一个人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时,就可以忍受任何一种生活。


06


真正让我开始想“我到底要什么”的,是大二下学期的某一个晚上。


那天我在图书馆陪李峻自习,他做他的考研数学,我对着专业课发呆。


发着发着呆,我从书包里摸出一本闲书,是王小波的《沉默的大多数》,高中时候买的,翻过很多遍,一直没看完。


他做完一套题,抬头看见我在看那本书,忽然说:“你其实挺喜欢看书的。”


我说:“闲书嘛,看着玩。”


他说:“你每次看闲书的时候,表情跟看专业书完全不一样。”


我说:“哪儿不一样?”


他学着我平时的样子:“看专业书的时候像在坐牢,眉头皱得可以夹死苍蝇,看闲书的时候,像在放风。”


我不肯承认:“我有吗?有你学得这么丑吗?”


李峻几乎是认真地说:“我没说你丑,我是想说你有没有想过,你其实不适合干这行?”


我说:“那我能干什么?我学都学了,我爸妈那边……”


他说:“你爸妈让你学轮机,你就学轮机。你爸妈让你考公,你就考公。那你呢?你自己想干什么?”


我被他问住了。


那一刻我才意识到,我从来没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从小到大,我的人生都是爸妈安排好的,我只需要照做,做完了他们满意,我也就满意了。


可李峻的话像一根针,把我这个气球扎了个小口子,里面的气开始呼呼往外漏。


07


从那之后,我时不时会想他问的那个问题:我自己想干什么?


有一次,我们一起吃饭,我跟他聊起我高中时候的事。


我说我其实高中的时候语文成绩最好,作文经常被老师当范文念,那时候我还偷偷写过小说,写了两三万字,后来高三时被我妈发现,就强行叫停了,再也没碰过。


他说:“那你现在还写吗?”


我说:“不写了,学轮机哪还有时间写。”


他说:“时间挤挤总是有的。”


我说:“写了给谁看?”


他说:“给自己看也行啊。”


我当时没接话,但这句话我记住了。


过了几天,我在宿舍里翻出来一个旧笔记本,上面还有我高中时候写的那几万字小说的开头。


我坐在床上看了一遍,写得挺幼稚的,但看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居然在笑。


那种感觉,像在一个很久没回去过的房间里,找到了一个丢失很久的玩具。


08


大三那年,李峻正式开始准备考研。


我被他那种笃定的劲头裹挟着,也开始想,我要不要也考个研?


然后,心一横,既然决定考研了,那就干票大的,考自己最爱的中文系。


而且,既然李峻的目标是上海交大,那我也去上海。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为自己做决定。


我开始跟着李峻一起泡图书馆。


他看数学,我看文学理论和现当代文学。


他背单词,我背名词解释。他做真题,我写论述题。


有时候我写累了,就趴在桌上睡觉。


他做完一套题,看见我趴着,会把他的外套脱下来盖在我身上,然后继续做他的。


我醒过来的时候,他还在算题,头都没抬,说:“醒了?你刚才打呼了。”


我说:“不可能。”


他说:“真的,声音不大,但挺有辨识度。”


我知道他在逗我,但我没跟他计较,因为心情太好了。


那种心里有一个目标、知道自己在为什么努力的感觉,是我从前二十年从来没体会过的。


09


永远记得我们双双通过复试那天,两个人抱在一起,泪流满面。


当天晚上,兴奋的我们在操场上走了很多圈,我高兴得走两步就要跳一下,他说:“你能不能好好走路。”


我说:“不能,我今天高兴。”


他没再说什么,但走了一会儿,他也开始跳了。


两个人像傻子一样在操场上蹦跶,旁边跑步的人看我们跟看神经病似的。


那天晚上,我们太开心了。


开心到李峻第一次主动要求唱一首歌给我听,说他新学的,练习了很久。


“十年之前,你不认识我,我不属于你……”


天呢,此人的唱功和他刚开始转笔一样,几乎全不在调上。


可是,能够把《十年》唱得如此自成一派的,怕也只有他了。


打不过,不如加入,于是,他主唱,我附唱,两个人把《十年》唱成了《成都》《菊花台》《歌唱祖国》的综合版。


我们全然不顾路人的侧目,肆无忌惮,连呐带喊。


何为春风得意马蹄疾,何为欲买桂花同载酒,不过如此。


10


只是,硕士毕业是我和李峻人生的分水岭。


他去了广州那家他心心念念的船舶设计研究院。


而我却被妈妈用一纸重病的诊断书叫回了老家。


说真的,那时候,我真的很想对李峻说:“你可不可以跟我一起走?”


因为在我心里,妈妈是必须照顾的,而以李峻的能力,他不管是去我家乡所在的城市,还是去广州,都可以发展得很好。


可是,我说不出口。


而李峻由始至终也没有给出半点意见,只是说:“这是你的人生,你有权利做出任何选择。”


这话,真的很冷血,但也的确是他的风格。


那一刻,我心里很凉,我想,他大概也没那么爱我吧。


如果他真的爱我,他是不是应该为我做点什么?说点什么?哪怕只是表示一下不舍?


可他什么都没说。


那种沉默和一副不缺我的样子,让我很受伤。


是啊,优秀如他,前程似锦,能够陪我走到这里,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11


我离开上海的前一夜,跟李峻提出了分手。


那是我对自尊心的守护。


也是内心的文艺细菌在发酵,既然已经足够伤心,那就让痛来得再猛烈一些。


我说:“既然我们选择了南辕北辙的城市,那以后就做彼此‘此人已死’的前任吧。”


然后,我掏出手机,删除了与他有关的所有联系方式,头也没回地走了。


我以为,他会追过来。


然而,并没有。


直到我第二天离开,他都没有出现。


我对他,因此,由爱生恨。


12


我回到父母身边。


认真地陪妈妈治病,事实上,她病得并没有那么重,我回来,她的病也好了大半。


她和爸爸依然希望我考公。


但我在这件事情上,没有听他们的。


我进了本市唯一的一家出版社,经济效益很差,但,是和自己热爱的文字和热爱文字的人打交道。


而且,我也有足够的时间去写自己的东西,赚碎银几两。


工作的第二年,我的一篇散文拿到了业内一个还算有点分量的奖项,奖励是去济州岛采风半个月。


拿到那个证书时,我表面平静,可是一进宾馆的房间,没忍住地又蹦又跳,像个神经病一样。


然后,泪流满面。


那一刻,我疯狂想念李峻,想当年我们双双拿到研究生录取通知书时,在操场上蹦蹦跳跳的样子,想念那段时光。


也是在那一刻,我突然明白:如果两个人注定要分开,那么相爱的意义是什么——被你改变的那部分的我,代替了你,永远陪在我身边。


如果没有当年的李峻,和他为理想而活的那份坚韧执着,就没有今天的我。


所以,他从来没有欠我什么“对不起”,而我,欠他一句“谢谢你。”


13


所以,前几天闺蜜打电话约我12月份去香港看陈奕迅演唱会,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我不是任何人的歌迷,至今唱歌也不在调上。


可是,那首《十年》的确是我青春的主打歌。


我想再给自己一个机会,在那样一个人声鼎沸的场合,尽情跟唱,认真流泪,肆无忌惮地怀念并感恩一次曾经。


因为我深知,歌可以单曲循环,但青春只能播放一次。


好在被你改变的那部分的我,代替了你,一直陪在我身边。


所以,李峻,谢谢你,也祝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