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年我娶了大肚子的女同桌,洞房那晚,她偷偷塞给我一张纸条楔子
2019年的深秋,我在整理父亲遗物的时候,从一个老旧的铁皮饼干盒里翻出了一张泛黄的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娟秀而颤抖,墨水已经褪成了淡褐色,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我心尖上一样清晰:
“对不起,我知道你心里有别人。但求你,别赶我走,也别嫌弃这个孩子。我会用一辈子报答你。”
那是二十二年前,我和苏婉清的洞房花烛夜,她偷偷塞进我口袋里的纸条。
我攥着这张纸条,蹲在父亲的老屋门口,哭得像个孩子。
那时候我才明白,有些承诺,需要用一生去兑现。
第一章 那年夏天
1997年的夏天,热得格外早。
六月的太阳毒辣辣地挂在天上,连知了都懒得叫唤。我骑着那辆破二八大杠,车后座绑着一袋五十斤的大米,满头大汗地往家赶。
我叫赵明远,那年刚满二十岁,在县城的机械厂当临时工。说是临时工,其实就是个打杂的,一个月挣两百来块钱,勉强够自己吃喝。
我家住在县城东边的老街上,三间砖瓦房,院子里种着一棵歪脖子枣树。我爸赵德柱是个老实巴交的下岗工人,前两年厂子倒闭后就一直在家闲着,靠给人修自行车赚点零花钱。我妈刘桂芳在菜市场摆摊卖菜,起早贪黑的,也挣不了几个钱。
我们家不算穷得揭不开锅,但在那条街上,绝对是垫底的。
那天我刚把大米扛进屋,就听见屋里传来我爸的声音:“明远,你过来,我跟你说个事。”
我把大米放好,擦了把汗走进堂屋。我爸坐在竹椅上,手里夹着一根烟,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我妈坐在旁边,眼圈红红的,一看就是刚哭过。
“咋了?”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爸狠狠吸了一口烟,半天才开口:“你还记得苏婉清不?”
苏婉清?
我当然记得。
她是我高中三年的同桌,也是我们班最漂亮的女生。她皮肤白得像剥了壳的鸡蛋,眼睛又大又亮,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那时候班上好多男生都喜欢她,包括我。
但我从来没敢表白过。
我家穷,成绩也不好,高中毕业就没再念书了。而她爸苏建国是县工商局的副局长,家里条件好得很。我们俩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高中毕业后我就再没见过她,只是偶尔听人说起,说她考上了省城的大专,学的是会计专业。
“记得,咋了?”我问。
我爸又吸了一口烟,这次没说话,是我妈开的口:“明远啊,苏婉清她……怀孕了。”
我愣住了。
“啥?”
“她怀孕了。”我妈重复了一遍,“孩子他爸跑了,她一个人挺着大肚子,学校也待不下去了,回了县城。现在她爸气得不行,她妈天天哭,街坊邻居都在背后指指点点的……”
我脑子嗡嗡作响,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爸今天来找我了。”我爸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说想让你娶她。”
“什么?!”我差点跳起来,“凭什么让我娶她?她怀了别人的孩子,凭什么让我接盘?”
“你小点声!”我爸瞪了我一眼,“你以为我想?但你想想,咱家现在什么情况?你一个月挣两百块钱,我和你妈都没正经工作,你弟弟还在上学。苏建国说了,只要你答应这门亲事,他给咱们家在县城买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再给你安排到工商局上班,正式编制。”
我沉默了。
九十年代末的小县城,一份正式编制的工作意味着什么,我心里很清楚。那是铁饭碗,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想端上的饭碗。
“我知道这事委屈你了。”我爸叹了口气,“但你也老大不小了,咱家这条件,正经说媳妇也不容易。苏婉清那姑娘我见过,模样周正,人也懂事,就是……就是出了这么档子事。你要是愿意,这事就这么定了。你要是不愿意,我也不逼你。”
我低着头不说话。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高中时候苏婉清清清爽爽的笑脸,一会儿是她挺着大肚子的样子,一会儿又是街坊邻居指指点点的画面。
“她……她怎么说?”我问我妈。
我妈抹了把眼泪:“她说她没意见,全听她爸的安排。”
“她就不怕我嫌弃她?”
“怕又能怎样?”我妈叹气,“她现在这样,能找到个人家就不错了。”
那一夜,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发呆。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洒下一片银白。
我想起高二那年冬天,下了很大的雪。放学的时候苏婉清忘了带伞,我鼓起勇气把我的伞递给她,自己冒着雪跑回家。第二天她把伞还给我的时候,伞柄上用红绳系了一个小小的平安扣。
那个平安扣我一直留着,藏在抽屉的最里面。
我又想起高三毕业那天,全班聚餐,她喝了一点酒,脸红扑扑的,坐在我旁边跟我说:“赵明远,谢谢你这些年照顾我。”
我当时傻乎乎地说:“没事,应该的。”
其实我想说的是,我喜欢你,从高一第一天见到你就喜欢你。
但我没说出口。
因为我清楚,我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她是白天鹅,我是癞蛤蟆,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那是做梦。
可现在,这只白天鹅落了难,掉进了泥潭里。
而我,有机会把她捡起来。
第二天一早,我去见了苏婉清。
她家住在新华路上的一栋家属楼里,三室一厅,装修得漂漂亮亮的。我站在门口,犹豫了半天才敲门。
开门的是她妈,李秀芝。李秀芝以前是我们学校的老师,教数学的,对我还有点印象。
“明远来了,快进来。”李秀芝笑得有些勉强,眼眶下面一片青黑,显然也好几天没睡好了。
我换了鞋进去,看见苏婉清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她瘦了很多,下巴尖尖的,脸色苍白,穿着一件宽大的碎花裙子,但还是遮不住微微隆起的小腹。
看见我进来,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又迅速低下头去,两只手绞在一起,指甲掐得发白。
“你们聊,我去倒水。”李秀芝识趣地去了厨房。
我走过去,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最后还是我先开了口:“你……还好吗?”
她摇了摇头,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
“对不起,赵明远。”她的声音很小,带着哭腔,“我爸去找你的事,我不知道。我没想过要连累你……”
“你别这么说。”我打断了她,“你爸找我的事,我都知道了。我今天来就是想问你一句,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惊讶和不可置信。
“你……你不介意吗?”
“说不介意是假的。”我实话实说,“但我觉得,比起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你的命更重要。你要是愿意,咱们就把日子过下去。你要是不愿意,我也不强求。”
她又哭了,哭得比刚才更凶。
“赵明远,你不知道,那个人……他是骗子,他说他会娶我的,他说他会负责的,结果知道我怀孕以后就跑得没影了。我好后悔,我真的好后悔……”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站起来走到她身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哭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以后有我呢。”
她抓住我的手,哭得更厉害了。
那一刻,我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同情,也不是怜悯,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责任感。
也许这就是命吧。
我暗恋了三年的女孩,最后以这种方式来到了我身边。
第二章 婚礼
婚事定得很快。
双方家长见了面,商量了彩礼和三金的事。苏建国的确是个说话算话的人,当场就拍板说房子已经看好了,就在城南新开发的锦绣花园小区,两室一厅,八十平米,下个月就能交房。工作的事也打了包票,说等结了婚就去办手续。
我爸和我妈自然是千恩万谢,恨不得当场就给苏建国磕三个响头。
至于彩礼,苏建国说不要,说我家的条件他也知道,意思意思就行了。最后我爸硬是凑了两千块钱,又买了一条金项链一对金耳环,算是尽了心意。
婚礼定在七月十六,农历六月十二,据说是黄道吉日。
那段时间我忙得脚不沾地,又要收拾新房,又要置办家具,还要跟着苏建国跑各种手续。苏婉清因为身子不方便,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家里,偶尔出来走走也是在楼下转转。
说实话,自从那次见面之后,我们就没怎么单独相处过。
每次我去她家,她妈都在旁边陪着,两个人说话也说不到一块儿去。她总是低着头,不怎么看我,问一句答一句,跟挤牙膏似的。
我知道她心里不好受。
一个未婚先孕的女人,在小县城这种地方,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她出门买个菜都要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更别提跟我这个“接盘侠”结婚了。
有时候我也会想,她到底愿不愿意嫁给我?
还是说,她只是迫于家里的压力,不得不接受这个安排?
但这些话我不敢问,怕问了伤感情。
转眼就到了婚礼那天。
七月的天热得要命,我穿着租来的西装,汗流浃背地站在酒店门口迎客。说是酒店,其实就是县城最大的那家国营饭店,摆了十五桌,来的都是两家的亲戚朋友。
苏建国的面子大,工商局上上下下来了不少人,还有一些做生意的老板,一个个油光满面,递红包的时候都很大方。反观我家这边,来的大多是老街坊和穷亲戚,红包薄薄的,有的甚至只包了五块钱。
我妈觉得脸上挂不住,一个劲儿地念叨:“早知道就不办了,丢人现眼。”
我说:“妈,没事的,人家有钱是人家的,咱没钱是咱的,不偷不抢的,有啥丢人的?”
我妈瞪了我一眼,没再说话。
婚礼进行得很顺利,拜天地、敬茶、改口,一切按部就班。苏婉清穿着红色的旗袍,肚子已经很明显了,化妆师费了好大劲才帮她遮住脸上的憔悴。
她站在我旁边,全程面无表情,就像一个提线木偶。
闹洞房的时候,几个年轻小伙子起哄让她说说恋爱经过,她咬着嘴唇不说话,眼眶却红了。我赶紧打圆场,说我们俩是高中同桌,早就认识了,没什么好说的。
好不容易熬到宾客散尽,我扶着苏婉清回到新房。
新房布置得很喜庆,墙上贴着大红喜字,床上铺着大红的床单被罩,枕头底下压着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窗户上挂着粉色的窗帘,微风一吹,轻轻飘动。
“你先坐会儿,我去给你倒杯水。”我说。
她点了点头,在床边坐下来。
我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她接过去喝了一口,然后就一直捧着杯子,低着头不说话。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钟在滴答滴答地响。
我坐在她对面,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我清了清嗓子,“你今天辛苦了,早点休息吧。”
“嗯。”她应了一声,却没动。
又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
“赵明远,你真的不后悔吗?”
“后悔啥?”
“后悔娶我。”她的声音很轻,“你知道的,我不干净了,肚子里还怀着别人的孩子。你娶了我,会被别人笑话一辈子的。”
我心里一酸,鼻子有点堵。
“说什么傻话呢。”我努力笑了笑,“咱们现在是夫妻了,以后的日子一起过,谁爱笑话谁笑话去。”
她又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杯子里。
“你先出去一下好不好?”她说,“我想换衣服。”
“好。”
我起身走出卧室,顺手把门带上。
站在客厅里,我看着窗外的夜景发呆。锦绣花园是新小区,周围还没完全开发,远处是一片黑漆漆的农田,只有几盏路灯发出昏黄的光。
我点了根烟,狠狠地吸了一口。
说实话,我心里也没底。
我不知道这段婚姻能走多远,不知道苏婉清能不能真心接受我,更不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出生以后,我该怎么面对。
但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我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抽完一根烟,我正准备回卧室,门忽然开了。
苏婉清站在门口,已经换上了一件白色的棉布睡裙。她的头发披散着,脸色还是很苍白,但眼神比之前平静了一些。
“你进来吧。”她说。
我掐灭烟头,走了进去。
她已经躺在了床上,侧着身,背对着我。我关了灯,摸黑躺到她旁边,中间隔了至少一个人的距离。
“晚安。”我说。
她没有回应。
我闭上眼睛,准备睡觉。虽然今天是新婚之夜,但我很清楚,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和心理状态,都不适合做什么。
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我忽然感觉有人碰了碰我的胳膊。
“赵明远?”她小声叫我。
“嗯?”
“你转过来一下。”
我转过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见她正看着我。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含着泪,又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怎么了?”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纸条,塞到我手里。
“你看看。”说完,她就转过身去,把被子蒙到了头上。
我打开床头灯,展开那张纸条。
上面写着:
“对不起,我知道你心里有别人。但求你,别赶我走,也别嫌弃这个孩子。我会用一辈子报答你。”
我的心猛地一揪,像是被人用手紧紧攥住了。
我转头看向她,她蜷缩在被子里,肩膀一抖一抖的,显然是在哭。
我放下纸条,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傻瓜。”我说,“我心里没有别人,从来都没有。”
她掀开被子,泪眼朦胧地看着我:“真的?”
“真的。”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高中三年,我喜欢的都是你。从来都是你。”
她愣住了,眼泪无声地滑落。
“可是……可是我现在这个样子……”
“别说这些了。”我打断她,“过去的都过去了,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
她忽然扑进我怀里,放声大哭。
我抱着她,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心里五味杂陈。
那一刻,我暗暗发誓,不管以后遇到什么事,我都会好好对她,好好对这个孩子。
因为从今天起,她就是我的妻子了。
第三章 日子
婚后的日子,比我想象的要平淡得多。
苏婉清依然不怎么说话,每天除了做饭洗衣服,就是坐在阳台上发呆。她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行动越来越不方便,脾气也变得有些古怪。
有时候她会莫名其妙地发脾气,摔东西,骂人。有时候又会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哭,谁也不见。
我知道这是孕期反应,所以尽量顺着她,不跟她计较。
每天早上我出门上班之前,都会把早饭做好,放在锅里温着。中午我在单位食堂吃,晚上回来买菜做饭。周末的时候,我会陪她去公园散步,或者去超市买东西。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波澜不惊。
九月初的一个周末,我带苏婉清去医院做产检。
县医院妇产科在三楼,走廊里坐满了挺着大肚子的孕妇,有的由丈夫陪着,有的由婆婆陪着,一个个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苏婉清坐在长椅上等着叫号,脸色不太好看。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别的孕妇都有丈夫陪着,有说有笑的。而她虽然也有我陪着,但我们俩之间的关系,更像是两个陌生人搭伙过日子,没有那种亲密和默契。
“要不要喝水?”我问她。
她摇了摇头。
“饿不饿?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她还是摇头。
我只好在她旁边坐下来,百无聊赖地看着墙上的宣传画。
过了一会儿,护士喊了她的名字。
我扶着她走进诊室,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大夫,戴着眼镜,看起来很严肃。
“躺上去,把衣服撩起来。”医生说。
苏婉清照做了。
医生在她肚子上涂了耦合剂,用探头来回扫了几下,然后指着屏幕说:“你看,这是孩子的头,这是手脚,发育得很好。”
我凑过去看,屏幕上模模糊糊的一团,什么都看不清楚。
“要不要听听胎心?”医生问。
“好。”我说。
医生拿了一个小仪器放在苏婉清的肚子上,不一会儿,扩音器里传出了“咚咚咚”的声音,又快又有力。
那就是孩子的心跳。
我听着那个声音,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那是一个生命,一个正在孕育的生命。
虽然不是我的骨肉,但它即将来到这个世界上,成为我生活的一部分。
“听到了吗?”医生笑着问,“心跳很有力,是个健康的宝宝。”
“听到了。”我说,声音有点哽咽。
苏婉清躺在那里,侧过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做完检查出来,我们在走廊里遇到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年轻男人,个子高高的,长得白白净净,穿着一件白衬衫,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他看见苏婉清,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
“婉清?真的是你?”
苏婉清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我也认出了这个人——他叫王志强,是我们高中的同学,也是当年追苏婉清追得最猛的一个。
“王……志强?”苏婉清的声音在发抖。
“你怎么在这儿?”王志强看了看她的肚子,眼神闪烁,“你这是……”
“我来做产检。”苏婉清的声音很低,几乎听不见。
“哦,产检啊。”王志强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听说你结婚了?嫁给赵明远了?”
“嗯。”
“恭喜恭喜。”王志强笑着说,但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假,“赵明远这小子运气真好,能娶到你这么漂亮的媳妇。”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一直在苏婉清的肚子上打转,意思不言而喻。
我心里腾地升起一股火,但当着苏婉清的面,我不想发作。
“谢谢。”我揽住苏婉清的肩膀,“我们先走了,还有事。”
“别急啊。”王志强拦住我们,“老同学好久不见了,一起吃个饭呗?我请客。”
“不用了。”我说,“婉清身体不舒服,要回去休息。”
“那改天吧。”王志强笑了笑,“反正都是一个县的,有的是机会。”
他说完就走了,走之前还回头看了苏婉清一眼,那眼神让我很不舒服。
回家的路上,苏婉清一直不说话。
我开着车,时不时看她一眼,她的脸色很难看,嘴唇咬得发白。
“你没事吧?”我问。
“没事。”她说,声音闷闷的。
“那个王志强……”
“别提他!”她突然大声说,把我吓了一跳。
我闭上嘴,不再说话了。
回到家,她一进门就冲进卧室,把门反锁了。
我站在门外,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
我叹了口气,走到阳台上抽烟。
秋天的风凉飕飕的,吹在脸上有些冷。我看着远处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我知道苏婉清为什么难过。
王志强是当年追她的人之一,也是她曾经拒绝过的人。现在她挺着大肚子嫁给了我,在王志强眼里,她就是一个笑话。
而我,也是一个笑话。
我们都是别人眼中的笑话。
但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
第四章 生产
预产期是十二月中旬,但孩子提前了半个月就急着出来了。
那天是十二月二号,星期三,我正在单位上班,忽然接到苏婉清的电话。
“赵明远……我……我肚子疼……”她的声音很虚弱,还带着哭腔。
我心里一紧:“是不是要生了?”
“我……我不知道……疼得厉害……”
“你别慌,我马上回来!”
我跟领导请了假,骑上摩托车就往家赶。
到家的时候,苏婉清已经疼得满头大汗,蜷缩在床上,脸色煞白。地上流了一滩水,羊水破了。
我赶紧把她抱上车,一路飞奔到医院。
到了医院,医生检查了一下,说宫口已经开了三指,要马上送产房。
我推着担架车往产房跑,苏婉清抓着我的手,指甲都快掐进我的肉里了。
“赵明远……我怕……”她哭着说。
“不怕不怕,我在外面等你。”我安慰她,“很快就好了。”
她被推进了产房,我站在外面等着。
产房的门关上了,里面传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叫声。
我在走廊里走来走去,心里七上八下的。
这是我第一次经历这种事,虽然孩子不是我的,但那种紧张和焦虑却是真真切切的。
过了大概两个小时,产房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又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个护士抱着一个襁褓走了出来。
“赵明远是吧?恭喜你,是个女儿,六斤二两。”
我接过孩子,看着她皱巴巴的小脸,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她很丑,皮肤红红的,眼睛闭着,嘴巴一动一动的。
但她很健康。
“产妇怎么样?”我问护士。
“母子平安,放心吧。”
我松了口气。
又过了一会儿,苏婉清被推了出来。她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整个人虚脱了一样。
“辛苦你了。”我握着她的手说。
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怀里的孩子,眼泪忽然流了下来。
“我能看看她吗?”
我把孩子放到她身边,她看着孩子,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小脸。
“她好丑。”她笑着说,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流。
“刚出生的孩子都这样,长长就好看了。”我说。
她点了点头,把孩子抱在怀里,轻轻地摇晃着。
那一刻,我看见她脸上露出了一种我从没见过的表情。
那是母性的光辉。
出院之后,我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在家照顾她们母女。
给孩子取名字的时候,我和苏婉清商量了很久。最后决定叫赵雨晴,小名晴晴。
晴晴很乖,除了饿了拉了,基本上不怎么哭。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就睁着大眼睛四处看,可爱极了。
苏婉清的变化也很大。
自从有了孩子,她整个人都活过来了。不再是之前那个死气沉沉的样子,每天忙着给孩子喂奶、换尿布、洗澡,虽然累,但脸上总是带着笑。
她跟我说话的次数也多了起来,虽然大部分话题都是关于孩子的,但至少不像以前那样冷漠了。
有一天晚上,晴晴睡着了,我和苏婉清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电视里播着一个综艺节目,挺搞笑的,但我们都笑不出来。
“赵明远。”她忽然叫我。
“嗯?”
“谢谢你。”
我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谢谢你对我这么好。”她低着头说,“我知道,你不是因为喜欢我才娶我的。你能对我这样,已经很好了。”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我犹豫了一下,“其实我是喜欢你的。”
她抬起头,惊讶地看着我。
“高中的时候我就喜欢你。”我说,“只是那时候我配不上你,不敢说。”
她的眼眶红了。
“现在你后悔吗?”她问。
“后悔什么?”
“后悔娶了我。”
“不后悔。”我说,“从来没后悔过。”
她忽然笑了,笑得很温柔。
“赵明远,我会好好跟你过日子的。”
“我也是。”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多。
聊高中的时候,聊各自的生活,聊对未来的打算。
她说她以前觉得自己这辈子完了,没想到还能遇到我这样的人。
我说我也是,以前觉得自己这辈子就是个打工的命,没想到能娶到她这样的媳妇。
我们说着说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那一夜,我感觉我们之间的距离近了很多。
第五章 风波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转眼晴晴就满月了。
满月酒是在家里办的,请了几桌亲戚朋友。苏建国和李秀芝也来了,抱着外孙女爱不释手。
“这孩子长得真好看,像她妈。”苏建国笑着说。
“也像明远。”李秀芝补充了一句。
我知道她是好意,但这句话说出来,气氛还是有些尴尬。
毕竟大家都知道,这孩子跟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不过没人戳破这件事,大家都很默契地避开了这个话题。
满月酒过后不久,苏建国帮我办的工作调动也落实了。
我从机械厂的临时工变成了工商局的正式员工,虽然只是个科员,但好歹是铁饭碗了。
去报到的那天,我穿了一身新买的西装,把自己收拾得利利索索的。
苏婉清帮我整理了领带,又拍了拍我的肩膀:“去吧,好好干。”
“嗯。”我点了点头,心里有些激动。
到了工商局,人事科的科长带我熟悉了一下环境,又给我分配了办公桌。
我的直属领导姓马,叫马国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秃顶,啤酒肚,说话嗓门很大。
“小赵啊,欢迎欢迎。”马国强热情地跟我握手,“你是苏局长介绍来的,以后好好干,前途无量啊。”
“谢谢马科长,我一定努力工作。”我说。
马国强给我安排的工作主要是处理一些文件,跑跑腿什么的,算不上多难,但也挺繁琐的。
我每天早出晚归,兢兢业业地干活,很快就适应了新环境。
然而,就在我以为日子会这样平静地过下去的时候,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办公室整理文件,忽然听见外面有人在吵吵嚷嚷的。
我走出去一看,只见一个中年妇女站在走廊里,扯着嗓子大喊大叫。
“你们工商局的人都瞎了眼了吗?那个赵明远就是个骗子!他老婆在外面偷汉子,他还替别人养孩子,真是个绿毛龟!”
我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僵住了。
周围的人纷纷看向我,眼神里有同情,有嘲笑,有幸灾乐祸。
“你说什么呢?”我强忍着怒气走过去。
“说你呢!”那个妇女指着我骂道,“你老婆苏婉清,以前在学校里就跟人乱搞,怀了野种没人要,才找你接盘的!你以为你捡了个便宜?你就是个大冤种!”
“你胡说八道!”我吼道。
“我胡说八道?你去打听打听,全县谁不知道?就你自己蒙在鼓里吧!”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时候马国强出来了,皱着眉头问:“怎么回事?”
“马科长,这人在这里闹事。”我说。
“你是谁?”马国强问那个妇女。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单位的这个赵明远,他就是个笑话!”那妇女说完,转身就走了。
我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小赵,你进来一下。”马国强说。
我跟着他走进办公室,他把门关上,叹了口气。
“小赵啊,这种事……你别放在心上。谁家还没点糟心事呢?”
“马科长,不是那样的……”我想解释,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马国强摆摆手,“你先回去休息一下吧,明天再来上班。”
我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工商局的大门。
外面的天阴沉沉的,刮着冷风。
我骑着摩托车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最后还是回了家。
推开家门,苏婉清正在给晴晴喂奶。看见我回来,她愣了一下:“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我没说话,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
“怎么了?”她看出我不对劲,“出什么事了?”
“今天有人去单位闹事了。”我说,“把你的事到处宣扬。”
苏婉清的脸一下子白了。
“谁……谁去的?”
“不认识,一个中年妇女。”
她沉默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赵明远,对不起……”她的声音很小,“都是我害了你。”
“别说这些了。”我烦躁地掐灭烟头,“我只是想告诉你,以后这种事可能还会有,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她点了点头,眼泪掉了下来。
那天晚上,我们都没怎么说话。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
我知道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果然,接下来的几天,各种各样的流言蜚语开始在县城里传播开来。
有人说苏婉清以前在学校里就跟好几个男生不清不楚,有人说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某个有妇之夫的,还有人说我就是个傻子,替别人养孩子还沾沾自喜。
这些话越传越离谱,越传越难听。
我走在街上,总感觉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去单位上班,同事们看我的眼神也都怪怪的。
我心里憋屈得要命,但又无处发泄。
苏婉清也知道外面的传言,她变得更加沉默寡言了,整天把自己关在家里,除了照顾孩子,什么都不做。
有一天晚上,我下班回来,发现她坐在阳台上发呆。
“吃饭了吗?”我问。
“吃了。”她说,声音淡淡的。
“晴晴呢?”
“睡了。”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还在想那些事?”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远处的夜空。
“别想了。”我说,“那些人爱说什么就说去吧,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赵明远。”她忽然转过头看着我,“你有没有后悔娶我?”
“没有。”我说。
“真的?”
“真的。”
她忽然笑了,但那笑容里带着苦涩。
“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希望自己从来没认识过你。”
我愣住了。
“如果我从来没认识过你,你就不会被我连累,就不会被别人笑话。”她的眼泪流了下来,“赵明远,我是个坏女人,我毁了你的人生。”
“你别这么说。”我握住她的手,“你没毁了我的人生,你给了我一个家。”
她哭得更厉害了。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她,“从娶你的那一天起,我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不管别人怎么说,我都不会放弃你和晴晴。”
她扑进我怀里,紧紧地抱着我。
“赵明远,我会用一辈子报答你的。”
“我不要你报答。”我说,“我只要你好好地活着,好好地跟我过日子。”
第六章 转机
日子还是要过的。
尽管外面的流言蜚语不断,但我和苏婉清都在努力地维持着这个家。
晴晴一天天长大,学会了翻身,学会了坐,学会了爬,学会了叫爸爸妈妈。
她叫我爸爸的时候,我心里总是暖暖的,好像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值得了。
苏婉清也开始学着做生意。
她利用以前学的会计知识,帮一些小公司做账,每个月也能挣几百块钱。虽然不多,但至少能补贴家用。
我们的生活渐渐步入了正轨。
然而,就在我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时候,命运又给了我一记重拳。
那天是1998年的夏天,我正在上班,忽然接到医院的电话。
“请问是赵明远先生吗?您的父亲赵德柱出了车祸,现在正在县医院抢救,请您马上过来一趟。”
我脑子一片空白,扔下手里的文件就往外跑。
赶到医院的时候,我爸已经被送进了手术室。
我妈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哭得撕心裂肺。苏婉清也来了,抱着晴晴站在一旁,脸色煞白。
“妈,我爸怎么样了?”我问。
“医生说他被一辆货车撞了,伤得很重,正在抢救……”我妈哭着说。
我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苏婉清赶紧扶住我:“明远,你别急,叔叔一定会没事的。”
我们在手术室外等了整整四个小时。
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医生走了出来。
“医生,我爸怎么样了?”我冲上去问。
医生摘下口罩,表情凝重:“病人的伤势太重,我们尽力了。”
我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病床上了。
苏婉清坐在旁边,眼睛红肿着,显然是哭过了。
“你醒了?”她见我睁开眼睛,赶紧凑过来,“感觉怎么样?”
“我爸呢?”我问。
她低下头,不说话。
我明白了。
我爸走了。
那个老实巴交了一辈子,从来没有享过一天福的男人,就这么走了。
我嚎啕大哭。
那段时间,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日子。
我爸的葬礼办得很简单,没有大操大办,只是请了几个至亲好友来送了最后一程。
我妈一夜之间老了十岁,头发白了一大半,整个人都萎靡不振。
我弟弟赵明辉在外地上大学,赶回来奔丧的时候,哭得像个孩子。
“哥,爸没了,以后咱们家怎么办?”他抱着我哭。
“没事,有哥在。”我拍着他的背说,“你安心读书,家里的事不用操心。”
安葬完父亲,我回到单位上班,但整个人都提不起精神来。
工作的时候经常走神,出差错,被马国强批评了好几次。
回到家也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不爱说话,不想吃饭,每天晚上失眠到天亮。
苏婉清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有一天晚上,她端了一碗鸡汤到我面前。
“喝点汤吧,你最近瘦了好多。”
“不想喝。”我说。
“不喝怎么行?你身体垮了,这个家怎么办?”她把碗塞到我手里,“赵明远,我知道你难受,但你得振作起来。叔叔走了,你妈和你弟还得靠你呢。”
我端着那碗汤,眼泪一滴一滴地掉进碗里。
“婉清,我觉得我好没用。”我说,“我爸辛苦了一辈子,没过上一天好日子就没了。我这个当儿子的,什么都没为他做过。”
“你已经很好了。”她坐在我旁边,轻声说,“叔叔在世的时候,经常跟别人夸你,说你懂事,孝顺。他走得虽然突然,但他心里一定是为你骄傲的。”
“真的吗?”
“真的。”
我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意。
这个女人,虽然不是我最初想要的,但她确实在用她的方式温暖着我。
“谢谢你,婉清。”
“谢什么,咱们是夫妻。”
我端起碗,一口气把鸡汤喝完了。
从那以后,我开始慢慢调整自己的心态。
我知道,我不能一直沉浸在悲伤里,我还有母亲要养,有弟弟要供,有妻女要照顾。
我必须振作起来。
第七章 创业
1999年初,我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辞职下海。
那时候正是改革开放的浪潮席卷全国的时候,很多人都在做生意,而且做得风生水起。我看着眼热,也想试试。
“你想清楚了?”苏婉清问我,“工商局的铁饭碗,多少人想端都端不上,你真舍得?”
“舍得。”我说,“我不想一辈子给别人打工,我想自己做点事。”
“那你打算做什么?”
“我想开一家建材店。”我说,“这几年县城发展得快,到处都在盖房子,建材生意肯定好做。”
苏婉清想了想,点了点头:“行,我支持你。不过咱们手里的钱不够,得想办法借点。”
“我知道,我跟我妈说了,她说可以把家里的房子抵押贷款。”
“那我也跟我爸妈说说,让他们也帮帮忙。”
就这样,我们东拼西凑,凑了五万块钱,在县城南边的一条街上租了个门面,开了一家建材店。
刚开始的时候生意很难做。
我们没有经验,进货渠道也不稳定,经常被供货商坑。再加上市场竞争激烈,我们的小店在众多老牌建材店里显得微不足道。
第一个月,我们亏了两千块。
第二个月,亏了一千五。
第三个月,勉强保本。
苏婉清急了:“这样下去不行啊,咱们的钱都快赔光了。”
“别急。”我说,“做生意哪有那么容易的,咱们得慢慢来。”
我开始琢磨怎么打开局面。
我发现县城的建材店大多集中在老城区,竞争激烈,价格透明,利润空间很小。而新开发的城南新区,虽然也有几家建材店,但规模都不大,品种也不齐全。
我决定把重点放在城南新区。
我每天骑着摩托车,带着样品,挨家挨户地去推销。有时候一天要跑几十公里,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苏婉清也没闲着,她一边带孩子,一边帮我记账、管货、接待客户。
有一次,她背着晴晴去送货,回来的路上下了大雨,她淋成了落汤鸡,回来就发烧了。
我心疼得不行:“你傻不傻?下雨了不知道躲躲?”
“货主催得急,我怕耽误了生意。”她笑着说,“没事,吃点药就好了。”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个女人真的很不容易。
她嫁给我这两年,没过上一天好日子,反而跟着我吃了不少苦。
我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做出点名堂来,让她过上好日子。
功夫不负有心人。
我们的坚持终于有了回报。
因为我们价格公道,服务态度好,渐渐地积累了一批老客户。他们口口相传,给我们带来了更多的生意。
到了年底一盘账,除去成本和各种开销,我们居然赚了两万多块钱。
“明远,咱们赚钱了!”苏婉清拿着账本,兴奋得脸都红了。
“是啊,赚钱了。”我笑着说,“明年咱们继续努力,争取把生意做大。”
那一年春节,我们过得格外开心。
我给晴晴买了一套新衣服,给苏婉清买了一条金项链,给我妈买了一台新电视机。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年夜饭,其乐融融。
我妈喝了点酒,拉着苏婉清的手说:“婉清啊,当初你嫁到我们家,我还担心你们过不好。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你是个好媳妇,明远娶了你,是他的福气。”
苏婉清的眼眶红了:“妈,您别这么说,是我拖累了明远。”
“说什么拖累不拖累的。”我妈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以后好好的就行。”
第八章 秘密
2000年春天,晴晴两岁了。
她长得越来越好看,大大的眼睛,圆圆的脸蛋,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跟她妈妈一模一样。
她也很聪明,两岁就能背十几首唐诗,还会唱好几首儿歌。
我每次带她出去玩,别人都夸她可爱,夸我有福气。
我心里美滋滋的,觉得这辈子值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意外的发现打破了我们平静的生活。
那天下午,我提前从店里回家,想给苏婉清一个惊喜。
我轻手轻脚地打开门,听见卧室里传来苏婉清的声音。
她在打电话。
“我知道……我也想他……可是我们已经不可能了……我结婚了,有孩子了……你别再打来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她在跟谁打电话?
我站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就在这时,她挂了电话,走了出来。
看见我站在门口,她吓了一跳:“你……你怎么回来了?”
“店里的货卖完了,我回来拿点。”我故作镇定地说,“你跟谁打电话呢?”
她的脸色变了变:“没……没谁,一个朋友。”
“是吗?”我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目光躲闪,不敢看我。
我心里明白了八九分。
“是他吗?”我问。
“谁?”
“那个男人,晴晴的亲生父亲。”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都听到了?”
“没听到多少,但猜到了。”
她低下头,双手绞在一起,身体微微发抖。
“他……他联系你了?”我问。
她点了点头。
“他想干什么?”
“他……他说他知道错了,想见我一面,想看看孩子……”
“你答应了?”
“没有!”她急忙摇头,“我没有答应!我知道我不能再跟他有任何瓜葛了!”
我沉默了。
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一齐涌上来。
说实话,我不是没想过这一天。
从娶她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那个男人总有一天会出现的。
但我没想到会是这个时候。
“他在哪儿?”我问。
“在省城。”她说,“他做生意发了财,回来找我……”
“他结婚了没有?”
“……结了。”
“那他凭什么来找你?”我忽然提高了声音,“当初他抛弃了你,现在又回来找你,他以为他是谁?”
苏婉清被我吓了一跳,眼泪夺眶而出。
“对不起,明远……我不该瞒着你……我只是怕你多想……”
“我不多想?”我苦笑一声,“你觉得我能不多想吗?”
“我知道是我不对……”她哭着说,“但我真的没有答应他,我真的不想再见他了……我们现在的生活很好,我不想破坏它……”
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叫什么名字?”
“……陈浩。”
“做什么生意的?”
“房地产。”
“他有没有说过,他想要什么?”
“他说……他说他想补偿我,想给晴晴一笔抚养费……”
“不用。”我打断她,“告诉他,我们不缺钱,让他滚远点。”
苏婉清愣住了,然后扑进我怀里,放声大哭。
“明远,谢谢你……谢谢你……”
我抱着她,心里却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我知道,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结束的。
那个叫陈浩的男人既然出现了,就一定会再次出现。
果然,一个星期后,我接到了他的电话。
“是赵明远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
“是我,你是?”
“我是陈浩。”
我的手握紧了话筒。
“你想干什么?”
“我想跟你谈谈。”他说,“关于婉清和孩子的事。”
“没什么好谈的。”我说,“她们是我的妻子和女儿,跟你没关系。”
“有关系。”他说,“晴晴是我的女儿,我有权利见她。”
“你没有权利。”我说,“当初是你抛弃了她们,现在你没资格说这些。”
“我知道是我错了。”他的语气变得诚恳,“我愿意弥补。我可以给你们一大笔钱,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不需要。”我说,“我们自己能过好。”
“赵明远,你别不识好歹。”他的语气忽然变得强硬,“我陈浩在省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我想要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
“那你可以试试。”我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苏婉清睡在我旁边,呼吸均匀,似乎睡得很熟。
但我知道她没睡着。
“婉清。”我轻声叫她。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陈浩非要争晴晴的抚养权,你会怎么做?”
她沉默了良久,然后说:“我不会让他得逞的。”
“可是他是晴晴的亲生父亲,在法律上,他有权利……”
“法律?”她冷笑一声,“他当初抛弃我们娘俩的时候,怎么不讲法律?现在他有钱了,就想来抢孩子?做梦!”
“可是如果他起诉的话……”
“那就打官司。”她说,“大不了鱼死网破。”
我握住她的手:“你放心,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她转过身,看着我,黑暗中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明远,你相信我吗?”
“相信。”
“那好。”她说,“我告诉你一件事,但你得答应我,听完之后不要生气。”
“什么事?”
“其实……晴晴不是陈浩的孩子。”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晴晴不是陈浩的孩子。”她重复了一遍,“陈浩确实是我以前的男朋友,但我怀孕的时候,我们已经分手了。”
“那晴晴的父亲是谁?”
她咬了咬嘴唇,说出了两个字:“是你。”
第九章 真相
我整个人都懵了。
“你说什么?晴晴是我的孩子?”
“是。”苏婉清的眼泪流了下来,“你还记得高考结束那天晚上吗?全班聚餐,大家都喝多了……”
我努力回忆着。
高考结束那天晚上,我们班确实组织了一次聚餐。那时候大家都解放了,喝得很疯。我记得我也喝了不少,后来就断片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我问。
“你送我回家。”她说,“路上你吐了,我就扶你在路边的花坛坐着休息。然后……然后你就……”
她说不下去了。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你的意思是……那天晚上我……”
她点了点头。
“那你怎么不早说?”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不敢说!”她哭着说,“那时候你喝醉了,根本不记得发生了什么。第二天我去找你,想跟你说这件事,但你对我很冷淡,我以为你不喜欢我……”
“我什么时候对你冷淡了?”
“毕业那天,我去还你伞,你连看都没看我一眼,拿了伞就走了。”
我想起来了。
那天她来还伞,我确实没怎么搭理她。但那是因为我自卑,我不敢看她,我怕一看她就会忍不住说出心里的喜欢。
“我以为你讨厌我。”她继续说,“后来我发现自己怀孕了,我很害怕,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正好那时候陈浩在追我,我就……我就跟他在一起了,想让他当孩子的爸爸……”
“可他后来跑了。”
“对。”她擦了一把眼泪,“他知道孩子不是他的之后,就跑了。他说他是个男人,不能戴这个绿帽子。”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
“我怕你嫌弃我。”她说,“我怕你觉得我是个随便的女人,我怕你不相信我说的。而且那时候你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我不想打扰你……”
所以我宁愿让你以为我娶了一个怀了别人孩子的女人,也不愿意告诉你真相。”
我呆呆地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混乱。
这些年所有的委屈、不甘、挣扎,在这一刻全都变得可笑起来。
原来我一直在介意的,根本不是问题。
原来我一直在纠结的,根本不存在。
晴晴是我的女儿。
是我赵明远的亲生女儿。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的声音在发抖,“你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你知道我每次听到别人在背后说三道四的时候,心里有多难受吗?”
“我知道,我都知道。”她哭着说,“可是我害怕,我害怕你知道真相后会恨我,会怪我毁了你的前程。我宁愿你是因为同情我才娶的我,也不愿意你是因为责任才留在我身边。”
“你这个傻女人。”我一把抱住她,“你以为我会因为这个恨你吗?我高兴还来不及!”
“真的?”她抬起泪眼,不敢相信地看着我。
“真的。”我说,“你知道吗?这些年我一直在想,如果晴晴是我的女儿该多好。现在我终于知道了,她就是我的女儿,是我赵明远的女儿!”
她扑进我怀里,哭得更厉害了。
那天晚上,我们说了很多话。
她说起了那天晚上的细节,说起了她后来的恐惧和无助,说起了她嫁给我是多么的不安和愧疚。
我也说起了我的心思,说起了我高中时就对她的暗恋,说起了我娶她时的复杂心情,说起了这些年我对晴晴的感情。
我们说到天亮,说到嗓子都哑了。
最后,她靠在我肩膀上睡着了。
我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感。
从今往后,我再也不用活在别人的闲言碎语里了。
因为晴晴是我的女儿,是我赵明远的亲生女儿。
第十章 风雨
知道了真相之后,我的心态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以前走在街上,听到别人在背后议论,我心里总会不舒服。现在再听到那些话,我只会微微一笑,心想你们爱说什么说什么,反正事实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我对晴晴也更加疼爱了。
以前虽然也把她当亲闺女看待,但心里总有一层隔阂。现在那层隔阂消失了,我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给她。
晴晴三岁生日那天,我给她买了一个大蛋糕,还买了一套漂亮的公主裙。
她穿上裙子,在我面前转圈:“爸爸,我好看吗?”
“好看,我闺女最好看了。”我抱起她,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苏婉清在一旁看着,笑得眉眼弯弯。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然而,幸福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陈浩并没有因为我的拒绝就善罢甘休。
他开始频繁地出现在我们的生活中。
今天派人送来一束花,明天送来一堆礼物,后天又托人传话说想见孩子一面。
我都一一拒绝了。
但他不死心,反而变本加厉。
有一天,我正在店里忙活,忽然进来几个人,领头的是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
“请问是赵明远先生吗?”那人彬彬有礼地问。
“是我,你是?”
“我是陈浩先生的律师,姓刘。”他递给我一张名片,“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谈谈关于赵雨晴小朋友抚养权的问题。”
我的心一沉。
“抚养权?什么意思?”
“陈浩先生作为赵雨晴小朋友的生物学父亲,依法享有探望权和抚养权。如果你们拒不配合,我方将考虑通过法律途径解决。”
“法律途径?”我冷笑一声,“他凭什么?当初是他抛弃了她们娘俩,现在想起来争抚养权了?”
“赵先生,请您冷静。”刘律师不紧不慢地说,“根据我国法律规定,非婚生子女与婚生子女享有同等的权利。陈浩先生作为孩子的亲生父亲,有权主张自己的合法权益。”
“他不是孩子的亲生父亲。”我说。
刘律师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说,他不是孩子的亲生父亲。”我一字一句地说,“晴晴是我的女儿,是我赵明远的亲生女儿。跟那个陈浩没有任何关系。”
刘律师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赵先生,您这话可有证据?”
“当然有。”我说,“我们可以去做亲子鉴定。”
刘律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需要向陈浩先生核实一下情况。”
“请便。”我说。
刘律师走后,我立刻给苏婉清打了个电话,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她。
“他真的要跟我们打官司?”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不怕。”我说,“我们有证据,他赢不了的。”
“可是……万一他使什么手段呢?他现在有钱有势,我们斗不过他……”
“那也得斗。”我说,“为了晴晴,为了我们这个家,我不会让步的。”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陷入了漫长的拉锯战。
陈浩果然不肯轻易放弃,他请了最好的律师,试图证明晴晴是他的女儿。
我们这边也不甘示弱,拿出了所有的证据,包括苏婉清当年的病历、产检记录,以及我们结婚的时间线。
最关键的是,我们提出可以做亲子鉴定。
只要一做鉴定,真相就大白了。
陈浩那边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们开始拖延,找各种理由推迟鉴定的时间。
这场官司拖了将近半年,耗费了我们大量的精力和财力。
那段时间,我瘦了十几斤,苏婉清也憔悴了很多。
我们店里的生意也因为这件事受到了影响,很多老客户都不敢跟我们合作了,怕惹上麻烦。
我妈更是愁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头发白了一大半。
“明远啊,要不就算了吧。”有一天晚上,我妈对我说,“咱们斗不过人家的,让孩子跟他走吧,反正他也是孩子的亲爹,不会亏待孩子的。”
“不行。”我说,“晴晴是我的女儿,谁也别想把她从我身边带走。”
“可是……”
“妈,您别说了。”我打断她,“这件事我有分寸。”
就在我们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事情出现了转机。
陈浩的妻子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这件事,跑到陈浩的公司大闹了一场。
原来陈浩的妻子也是个厉害角色,娘家在省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她受不了陈浩在外面搞出这种事情,扬言要跟他离婚,还要分走他一半的家产。
陈浩慌了。
他本来只是想找回晴晴,满足一下自己做父亲的心理。没想到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不仅官司没打赢,连自己的家庭都要保不住了。
权衡利弊之后,他终于放弃了。
他让律师撤诉,并且承诺以后再也不会来打扰我们的生活。
得知这个消息的那一刻,我和苏婉清抱头痛哭。
这场仗,我们赢了。
第十一章 新生
官司结束后,我们的生活重新回到了正轨。
店里的生意慢慢恢复了,甚至还比以前更好。
因为我们在这场官司中表现出来的坚韧和正直,赢得了很多人的尊重。很多人都愿意跟我们做生意,说我们是有良心的人。
2002年,我们攒够了钱,在城南又开了一家分店。
2003年,我们买了第一辆车,虽然是辆二手的面包车,但我们已经很满足了。
2004年,晴晴上小学了。
开学第一天,我和苏婉清一起送她去学校。
她背着新书包,扎着两个小辫子,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
“爸爸,妈妈,你们快一点,我要迟到了!”
“来了来了。”我笑着跟上她的脚步。
到了学校门口,她回过头来,朝我们挥了挥手:“爸爸妈妈再见!”
“再见,好好学习。”我说。
“听老师的话。”苏婉清叮嘱道。
“知道了!”她说完,就蹦蹦跳跳地跑进了校门。
看着她的背影,我心里感慨万千。
时间过得真快啊。
一转眼,那个在我怀里哇哇大哭的小婴儿,已经长成了一个活泼可爱的小姑娘。
这些年,虽然经历了很多风风雨雨,但我们一家人始终在一起,互相扶持,互相鼓励。
这大概就是幸福吧。
晚上回到家,苏婉清做了一桌子菜。
吃饭的时候,她忽然问我:“明远,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年你没有娶我,你现在会是什么样?”
我想了想,说:“可能会在机械厂继续打工吧,一个月挣两百块钱,到现在还是个临时工。”
“那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娶了我。”
“不后悔。”我笑着说,“从来没后悔过。”
她也笑了,笑得很温柔。
“你知道吗?我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嫁给了你。”
“我也是。”我说,“我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娶了你。”
晴晴在旁边插嘴:“爸爸妈妈,你们好肉麻啊!”
我们俩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那天晚上,哄晴晴睡着之后,我和苏婉清坐在阳台上聊天。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温热。
天空中繁星点点,月亮弯弯地挂在天上。
“明远。”她忽然叫我。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她说,“谢谢你包容我的过去,谢谢你对我这么好,谢谢你让晴晴有一个这么好的爸爸。”
我握住她的手:“别这么说,我们是夫妻,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不。”她摇摇头,“你为我做的,远远超过你应该做的。我这辈子欠你的,恐怕永远都还不清了。”
“那就慢慢还。”我说,“反正我们还有一辈子。”
她靠在我肩膀上,轻声说:“好。”
第十二章 岁月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们的生活越来越好。
2005年,我们把分店扩大成了总店,生意越做越大。
2006年,我们在县城中心买了一套大房子,三室两厅,宽敞明亮。
2007年,晴晴上了三年级,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
2008年,汶川大地震,我们捐了两万块钱,虽然不多,但也是一份心意。
2009年,我弟弟赵明辉大学毕业,在省城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
2010年,晴晴上初中了,个子已经长到了我的肩膀。
2011年,我妈的身体开始不太好,高血压、糖尿病,需要长期吃药。
2012年,我们给晴晴报了一个钢琴班,她很喜欢,学得很认真。
2013年,晴晴中考,考上了县里最好的高中。
2014年,我们的建材店已经开了五家分店,成了县城数一数二的建材商。
2015年,晴晴上高二,学习压力很大,经常熬夜到很晚。
2016年,晴晴高考,考上了省城的一所重点大学。
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苏婉清哭了很久。
“咱们闺女出息了。”她一边哭一边笑,“考上大学了。”
“是啊。”我也很激动,“咱们闺女有出息了。”
晴晴倒是很淡定:“爸爸妈妈,你们别哭啊,我只是考上大学而已,又不是不回来了。”
“对对对。”我擦擦眼泪,“不哭了,这是好事。”
开学那天,我和苏婉清一起送晴晴去省城上大学。
一路上,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对未来充满了憧憬。
到了学校,帮她把行李搬进宿舍,又帮她铺好床铺,我们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临走的时候,她忽然抱住我,在我耳边说:“爸爸,谢谢你。”
我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谢谢你这么多年对我的养育之恩。”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我知道,我不是你的亲生女儿,但你对我比亲生父亲还要好。”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傻孩子,说什么呢。”我拍拍她的背,“你就是我的亲生女儿,永远都是。”
“嗯。”她点点头,“我知道。”
回去的路上,我和苏婉清都没怎么说话。
心里既高兴又不舍。
高兴的是女儿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未来。
不舍的是她离开了我们,开始了独立的生活。
“明远。”苏婉清忽然开口。
“嗯?”
“你说,晴晴会不会谈恋爱?”
“应该会吧。”我说,“她都上大学了,谈恋爱很正常。”
“可是我怕她被骗。”
“不会的。”我说,“咱们闺女那么聪明,不会被骗的。”
“但愿吧。”她叹了口气,“时间过得真快啊,一转眼,她都这么大了。”
“是啊。”我说,“一转眼,我们都老了。”
她看着我,笑了:“你才不老呢,你还是当年那个骑着自行车来接我的小伙子。”
“你也还是当年那个漂亮的女同桌。”
我们相视一笑,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多年前的那个夏天。
第十三章 归来
2019年秋天,我爸去世二十周年忌日。
我和苏婉清带着晴晴回老家上坟。
二十年了,很多事情都变了。
老街拆了,盖起了高楼大厦。
当年的邻居们也都搬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只有那棵歪脖子枣树还在,孤零零地立在废墟中间。
“爸爸,这就是你小时候住的地方吗?”晴晴问。
“是啊。”我说,“我在这条街上住了二十多年。”
“那后来为什么搬走了?”
“因为你爷爷走了之后,这里要拆迁,我们就搬到新房子去了。”
“哦。”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爷爷要是还在就好了,我想见见他。”
“他会很高兴见到你的。”我说,“你是他最疼爱的孙女。”
上完坟回来,我一个人在老屋的废墟前站了很久。
想起小时候,我爸骑着自行车载我去上学。
想起他下岗后,在街边摆摊修自行车,风吹日晒的。
想起他为了我的婚事,低声下气地去求苏建国。
想起他走的那天,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眼泪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
“爸,儿子来看你了。”我轻声说,“你放心,我现在过得很好。婉清也很好,晴晴也很好。你在天上要保佑我们一家人平平安安的。”
一阵风吹过来,卷起地上的落叶。
我仿佛听见了爸爸的声音:“好小子,没给老子丢人。”
回到家,我开始整理父亲的遗物。
那些旧东西,我妈一直舍不得扔,堆在储藏室里,落满了灰尘。
我翻出一个老旧的铁皮饼干盒,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一沓泛黄的信件和照片。
有一张是我小时候的照片,光着屁股坐在澡盆里,笑得没心没肺。
有一张是我们全家的合影,我爸我妈站在后面,我和弟弟站在前面,背景是老屋的那棵枣树。
还有一张,是我和苏婉清的结婚照。
照片上,我们俩并肩站着,她穿着红色的旗袍,我穿着租来的西装,两个人的表情都有些僵硬,不太自然。
但在那张照片的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
“祝儿子幸福。——父字”
是我爸的字迹。
我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
知道我的委屈,知道我的不甘,知道我为这个家付出的一切。
他只是不说,只是默默地祝福我。
我把那张照片小心地收好,放进口袋里。
然后,我看到了那个饼干盒最底层的一张纸条。
那张泛黄的纸条,上面的字迹娟秀而颤抖:
“对不起,我知道你心里有别人。但求你,别赶我走,也别嫌弃这个孩子。我会用一辈子报答你。”
是苏婉清在我们新婚之夜塞给我的那张纸条。
我没想到她还留着。
不,应该说,我没想到她把这张纸条藏在了这里。
我拿着那张纸条,愣了很久。
然后,我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二十二年前的新婚之夜,她把这纸条塞给我,是怕我嫌弃她,怕我赶她走。
二十二年后,我再次看到这张纸条,心里只有满满的感激和感动。
她用一辈子报答了我。
我也用一辈子守护了她。
这大概就是最好的结局吧。
第十四章 团圆
2019年除夕,我们家格外热闹。
晴晴放寒假回来了,还带了一个男孩子。
男孩叫周浩然,是晴晴的大学同学,家在省城,父母都是教师。长得高高大大的,看起来很斯文,说话也很有礼貌。
“叔叔阿姨好。”他一进门就鞠躬,弄得我和苏婉清都有些不好意思。
“你好你好,快进来坐。”苏婉清热情地招呼他。
我在一旁打量着这个男孩,心里有些复杂。
一方面,女儿长大了,有了男朋友,这是好事。
另一方面,又觉得女儿被人抢走了,心里空落落的。
吃饭的时候,周浩然很懂事,不停地给晴晴夹菜,还给我们敬酒。
“叔叔阿姨,我敬你们一杯。”他站起来,端着酒杯,“感谢你们培养了晴晴这么好的女孩子。”
“客气了客气了。”我端起酒杯,“我们家晴晴从小被我们宠坏了,要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多担待。”
“叔叔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对晴晴的。”
晴晴在一旁红着脸,偷偷地笑。
苏婉清看着这一幕,眼里满是欣慰。
吃完饭,晴晴和周浩然去厨房洗碗。
我和苏婉清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你觉得那个小伙子怎么样?”苏婉清问我。
“还行吧。”我说,“看起来挺靠谱的。”
“那就好。”她笑着说,“咱们闺女长大了,也该有自己的生活了。”
“是啊。”我叹了口气,“一转眼,她都这么大了。我还记得她刚出生的时候,小小的一团,抱在手里都不敢用力。”
“可不是嘛。”苏婉清说,“那时候我还在想,这孩子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现在倒好,一眨眼就长大了,都要嫁人了。”
“嫁人还早着呢。”我说,“她还在上学,不急。”
“也是。”她点点头,“让她先好好读书,毕业了再说。”
那天晚上,晴晴和周浩然在客厅里看春晚,看到很晚。
我和苏婉清先睡了。
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怎么了?”苏婉清问我。
“没什么。”我说,“就是有点感慨。”
“感慨什么?”
“感慨时间过得太快了。”我说,“一转眼,我们都老了。”
她靠过来,把头枕在我的肩膀上。
“谁说我们老了?我们还年轻着呢。”
“都五十岁的人了,还年轻?”
“在我心里,你永远是二十岁那个骑着自行车来接我的小伙子。”
我笑了,搂住她的肩膀。
“你也是,在我心里,你永远是那个漂亮的女同桌。”
“油嘴滑舌。”
“我说的是真心话。”
她笑了,笑得很甜。
窗外的烟花噼里啪啦地响着,照亮了整个夜空。
新的一年来了。
新的一年,新的希望。
第十五章 余生
2020年,疫情爆发。
我们的建材店受到了很大的冲击,生意一落千丈。
但我没有慌。
经历过那么多风风雨雨,这点困难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我关掉了两家分店,缩减开支,把主要精力放在线上销售上。
苏婉清也学会了上网,每天在网上接单、发货,忙得不亦乐乎。
晴晴在家上网课,周浩然也来了我们家,两个人一起学习,互相督促。
那段日子虽然艰难,但一家人在一起,倒也其乐融融。
有一天晚上,我们一家人坐在阳台上乘凉。
晴晴忽然问我:“爸爸,你和我妈是怎么认识的?”
我看了苏婉清一眼,笑了笑:“我们是高中同学,还是同桌。”
“哇,青梅竹马啊!”晴晴惊呼,“那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
“这个嘛……”我挠挠头,“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晴晴催促道。
“就是你妈当年嫁给了我,然后我们就在一起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那你们之间有爱情吗?”晴晴又问。
我和苏婉清对视了一眼。
“有。”我说,“当然有。”
“那你们是怎么爱上对方的?”
我想了想,说:“大概是日久生情吧。一开始可能不是爱情,但在一起久了,慢慢地就有了感情。”
“那你们后悔过吗?”
“没有。”我和苏婉清异口同声地说。
晴晴笑了:“那我放心了。”
“放心什么?”我问。
“放心你们是真爱啊。”她说,“我以前一直觉得,你们的婚姻可能是凑合的。现在看来,你们是真的相爱。”
我和苏婉清都笑了。
这孩子,长大了,懂事了。
2021年,疫情好转,我们的生意也恢复了过来。
晴晴大学毕业,考上了研究生,继续深造。
周浩然也在省城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两个人感情稳定,计划着等晴晴研究生毕业就结婚。
2022年,我六十岁生日那天,晴晴和周浩然专门从省城赶回来给我庆生。
他们还带了一份特别的礼物——一本相册。
里面装着我们一家人的照片,从晴晴出生一直到她大学毕业,每一张都记录着我们的点点滴滴。
翻开相册,看着那些泛黄的照片,我的眼眶湿润了。
“爸爸,生日快乐。”晴晴抱着我说,“谢谢你这么多年为这个家付出的一切。”
“傻孩子,说什么呢。”我拍拍她的背,“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不。”她摇摇头,“你为我们做的,远远超过你应该做的。你是我见过最好的爸爸。”
我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
那天晚上,我喝了很多酒。
不是因为高兴,而是因为感动。
我这一辈子,没有什么大出息,也没有做成什么大事。
但我有一个爱我的妻子,有一个懂事的女儿,有一个温暖的家。
这就够了。
尾声
2023年春天,晴晴和周浩然结婚了。
婚礼在省城的一家大酒店举行,办得很隆重。
我穿着一身崭新的西装,牵着晴晴的手,把她交给周浩然。
“浩然,我把女儿交给你了。”我说,“你要好好对她,不许欺负她。”
“叔叔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对晴晴的。”周浩然郑重地说。
“还叫叔叔?”我笑着说。
他愣了一下,然后改口:“爸。”
“哎。”我应了一声,眼泪差点掉下来。
晴晴也哭了,抱着我说:“爸爸,我爱你。”
“爸爸也爱你。”我说,“去吧,去过你自己的日子。”
她点点头,挽着周浩然的手臂,走上了红毯。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百感交集。
我的女儿,终于长大了。
婚礼结束后,我和苏婉清回到酒店的房间。
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发呆。
“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她说,“就是有点舍不得。”
“我也是。”我说,“不过孩子大了,总要有自己的生活。”
“我知道。”她叹了口气,“就是心里空落落的。”
我走过去,坐在她旁边,握住她的手。
“没事,还有我呢。”
她靠在我肩膀上,轻声说:“是啊,还有你。”
窗外的夕阳洒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了金色。
我们就这样静静地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二十六年了。
从1997年到2023年,我们一起走过了二十六年的风风雨雨。
有过争吵,有过误会,有过痛苦,有过绝望。
但我们始终没有放开彼此的手。
“明远。”她忽然叫我。
“嗯?”
“如果有下辈子,你还愿意娶我吗?”
“愿意。”我说,“一百个愿意。”
“真的?”
“真的。”
她笑了,笑得很温柔,很好看。
就像二十六年前,那个夏天的午后,我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样。
全文完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