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图书馆的幽灵
亚历山大港的风,带着咸腥与尘土的味道,吹过托勒密王朝的断柱,也吹过我衣领里未干的广岛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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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还停在那张老照片上:古代图书馆前,我的侧脸清晰,而周围所有人的面孔都被墨水涂黑。照片底部那句“第114次尝试失败”,像一根针扎在视网膜上。
我走进港口边一家廉价旅馆,用观测局假证登记入住。房间狭小,墙上贴着褪色的旅游海报:“欢迎来到亚历山大——地中海明珠”。可这城市早已不是明珠,而是一座被时间反复书写又擦除的纸。
躺在床上,我闭眼回想关于此地的一切。
亚历山大图书馆,始建于公元前290年左右,由托勒密一世下令建造,鼎盛时藏书70万卷,涵盖希腊、埃及、希伯来、印度文献。它并非毁于一次大火——历史学家至今争论不休:凯撒内战时的火攻?基督徒镇压异教的焚书?还是阿拉伯征服者的“纸可诵真主之言,否则无用”?
但民间传说更诡异。
埃及老渔民说,图书馆焚毁那夜,灰烬没有飘散,而是垂直升空,聚成一张巨脸,俯视全城三日。此后百年,凡在此抄写书籍者,笔下文字会自行移动,拼出从未学过的语言。19世纪英国考古队曾挖出一块莎草纸残片,上面用古希腊文写着:“别相信你读到的,纸在骗你。”
这些碎片在我脑中自动拼合:亚历山大不是知识圣殿,而是铭刻污染的原始爆发点。人类第一次试图将全部文明压缩进“纸”中,就等于向宇宙发出了邀请函。
次日清晨,我前往遗址。
烈日灼烤着石板路,游客稀少。废墟只剩几根花岗岩柱和一片地基轮廓。我在角落找到一块半埋的残碑,上面刻着模糊的星图——托勒密时代的天文学记录。
蹲下拂去沙土,指尖忽然一麻。
星图中央,被人用利器刻了一个新符号:
01001011
二进制。
我心头一紧。这是ASCII码,对应字母“K”。
谁在这里等我?
正思索间,一阵海风吹来,卷起脚边一张废弃的旅游传单。纸页翻飞,竟在我面前悬停一秒,背面露出一行手写小字:
“真话不在石头上,在水里。”
我抬头望向地中海。
碧蓝海水拍打着防波堤,浪花如碎纸飞溅。
回到旅馆,我调出卫星地图,放大海岸线。突然注意到:遗址正下方,有一处异常的海底沉降区,形状酷似一本打开的书。埃及水下考古局2018年曾探测此处,发现大量陶片与莎草纤维,但因“磁场紊乱”中止作业。
当晚,我潜入水下考古局档案室(观测局权限再次派上用场)。在一份加密日志中,找到一段潜水员录音:
“……深度18米,能见度极低。我们摸到一堆莎草纸,居然没腐烂。队长说带上去,可刚碰到,纸就……自己卷起来,裹住他的手。他尖叫,说纸在吸他的记忆。我们拉他上来时,他已经不认识我了,只反复写一个字母:K……”
录音结束前,有微弱的背景音——
像是无数人在水下齐声诵读,
但语言无法识别。
凌晨三点,我独自来到海边。
月光如银,洒在浪尖。我脱掉外套,将防水相机绑在胸前,慢慢走入海中。
海水冰冷刺骨。下潜十米后,光线消失,只剩头灯的光束切割黑暗。
前方,果然有一片隆起的废墟——不是石块,是堆积如山的莎草纸卷,在水中千年不腐,泛着幽绿微光。
我游近,伸手触碰。
纸堆突然震动。
一张残片飘起,贴上我的面镜。
上面用古希腊文写着:
“你回来了,守夜人。”
我猛然后退,气泡从呼吸器中急涌而出。
就在这时,头灯熄灭。
绝对黑暗中,我感到有什么东西缠上脚踝——
不是海草。
是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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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柔软、坚韧,像活体血管,正缓缓收紧。
我拼命蹬腿,向上挣扎。肺部灼烧,意识开始模糊。
最后一刻,我看见头顶水面透下的月光中,
无数纸片如白骨鱼群,
正朝我游来。
冲出水面时,我瘫倒在沙滩上,剧烈咳嗽。
脚踝上,一圈淡青色的勒痕清晰可见,
形状像一行缠绕的字母。
回到旅馆,我用毛巾擦干身体,站在镜子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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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痕在灯光下渐渐变化,
最终定型为两个古希腊字母:
ΚΥ
(KU —— “K”的古希腊拼写前缀)
我盯着它,忽然想起广岛灰烬中的书、上海糖纸上的血、南京人皮上的绣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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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不是在标记我。
它们是在拼出我的名字。
而今晚,当我潜入海底,
那些纸,
第一次主动抓住了我。
我慢慢抬起湿透的手,拧开水龙头。
水流哗哗落下。
但镜中的我,
没有跟着动。
他仍站在原地,
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仿佛刚刚从深海捞起了什么。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