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的夏天,越南再次被热浪与缺电的双重困境包裹。
流经多个主力水电站的河流,受持续干旱影响,水位跌至有监测记录以来的历史低位,部分河段甚至露出了干裂的河床,裸露的砂石在烈日下泛着刺眼的白光。
水电作为占越南全国电力供应超26%的核心来源,其全面瘫痪让本就紧绷的供电系统雪上加霜,电力缺口如同滚雪球般不断扩大。
世界银行驻越南代表处经济学家指出,这场始于高温干旱的能源危机,已成为越南制造业的“休克疗法”,仅5-6月的停电就造成越南GDP损失约14亿美元,相当于全年增速的0.3%。
而占比高达54.3%的煤电,本应成为填补缺口的主力,却也深陷困境难以发力。
越南煤炭进口依赖度高达60%,国际市场煤炭价格波动与供应链不稳定,导致进口燃料供应时常中断,再加上部分发电机组已运行多年,老化失修问题突出,发电效率大幅下降,根本无法满足激增的用电需求。
越南电力公司发布的报告显示,2025年上半年,越南北部地区电力缺口最高达800万千瓦,相当于该地区总需求量的30%,这一严峻状况预计将持续数年,短期内难以得到根本性缓解。
越南工贸部的补充统计也印证了危机的严重性,仅北部核心工业区的电力缺口就稳定在180万千瓦以上,电子、汽车等支柱产业的生产活动受到直接冲击。

此时的缺电,早已不是简单影响居民生活的民生问题,而是一把死死扼住越南经济喉咙的致命枷锁,每一次停电都在侵蚀着这个国家的发展根基。
过去十几年间,越南凭借低廉的劳动力成本、优厚的税收优惠政策以及靠近全球主要市场的地缘优势,成功吸引了苹果、三星、富士康、立讯精密等一众知名外资企业建厂布局。
外资的涌入带动了越南制造业的快速崛起,从低端代工到中高端电子零部件生产,制造业逐渐成为国家经济腾飞的核心动力,也让越南萌生了打造“东南亚世界工厂”的野心。
对越南而言,保障这些外资工厂的正常运转,不仅是保住大量就业岗位,更是守住经济增长的核心命脉,一旦外资流失,其经济发展将陷入停滞。
可频繁的突发停电与常态化的限电措施,却让这份“命脉”变得岌岌可危,外资企业的耐心正在被一点点耗尽。
在北宁省、北江省等电子产业聚集区,三星电子、佳能等企业的生产线时常因突然断电被迫停工,生产线的骤停不仅导致半成品报废,还延误了订单交付周期。
有企业负责人透露,一次突发停电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就可达几十万美元,而后续的产能空缺与订单流失,更让越南的出口额持续下滑,贸易顺差不断收窄。
2023年的大规模停电危机中,仅外资企业的损失就累计达14亿美元,这样的负面消息通过全球产业链传导,让不少观望中的海外投资者望而却步,转而将目光投向泰国、马来西亚等电力供应更稳定的东南亚国家。
为了应对日益严峻的危机,越南政府不得不采取一系列治标不治本的应急措施,试图暂时平息企业不满与民众抱怨。
首都河内的部分核心街区,夜晚不再开启景观灯,原本灯火璀璨的街道陷入昏暗,标志性建筑的灯光秀也被无限期叫停。
官方通过电视、广播、社交媒体等多种渠道,反复呼吁居民减少空调、冰箱等大功率电器的使用,甚至倡导“每周少开一天空调”,以节约电力资源。
对于三星等重点外资企业,政府更是推出了强制错峰用电政策,明确要求工厂将核心生产线的运转时间调整到凌晨用电低谷期,避开白天的用电高峰。
部分工业园区甚至实行“每周三天停电”制度,企业只能在剩余四天内赶工生产,产能受到严重限制。

可即便如此,企业的不满情绪依然不断累积,不少外资企业开始重新评估在越投资的稳定性,部分企业已启动产能转移预案,在东南亚其他国家考察选址。
事实上,越南政府并非没有意识到电力供应对国家发展的重要性,也并非没有尝试过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早在千禧年之后,越南就出台了一系列相关法案,为发展核电产业铺路,将核电视为破解能源瓶颈、实现能源结构升级的关键路径。
2009年和2010年,越南先后与俄罗斯国家原子能集团公司、日本原子能发电公司签署合作协议,计划在宁顺省建设福营、永海两座核电站,也就是后来被外界熟知的“宁顺1号”“宁顺2号”项目,总投资初估为89亿美元。
这两个项目被越南政府寄予厚望,也被外界视为越南破解缺电困境的“双保险”,一旦建成投运,将大幅提升越南的电力供应能力,支撑制造业持续扩张。
当时的合作条件对越南而言堪称优厚,几乎无需承担前期巨额投入压力。
俄罗斯承诺为项目提供85%的建设资金,同时配备两座先进的VVER-1200反应堆,该型号反应堆安全性与稳定性处于国际领先水平,能有效保障发电量;日本则给出了同等优惠的资金支持条件,同样承担85%的建设资金,还额外花费2600万美元开展项目可行性研究,甚至承诺为越南培养1000名核电专业技术人才,搭建完整的人才培养体系。
彼时的越南,一度被认为即将迈入核电时代,能源困境有望彻底解决。
可谁也没想到,这两个被寄予厚望的核电项目,最终都沦为了“黄粱一梦”,未能落地生根。
2016年,越南政府突然宣布全面叫停宁顺核电站项目,给出的理由简单直接且无可辩驳:没钱。

原本89亿美元的预算,受2011年福岛核泄漏事件影响,全球掀起了核电安全审查热潮,各国纷纷提高核电项目安全标准,越南也被迫修改项目设计方案,增加安全防护设施。
这直接导致项目工期被迫推迟至2019年,建设成本也水涨船高,飙升至近270亿美元,较初始预算翻了三倍多。
对于当时财政收入有限、还需大量资金投入基础设施建设的越南而言,这样一笔巨款完全超出了财政承受能力,即便寻求国际贷款,也面临高额利息与债务压力。
最终,越南国会以全票同意的结果,正式终止了核电站建设项目,彻底搁置了这份核电蓝图。
彼时,俄罗斯和日本已经为项目投入了大量精力与资源,仅技术人才培养方面,就已为越南培养了400多名专业人员,部分核心技术团队也已到位,项目前期准备工作基本完成。
好在越南以“财政枯竭”这一客观理由提出解约,而非主观违约,才算勉强避免了与俄日两国的外交纠纷,只是这两座寄托着全国希望的核电站,就此沦为纸上谈兵的蓝图,前期投入也打了水漂。
叫停核电项目后,越南不得不另寻出路,转而通过从老挝、中国等邻国进口电力,同时加大煤电、风电、光伏等产业的投入,试图通过多元化布局暂时缓解供电压力。
其中,从中国进口电力成为重要补充,2013年签署的110千伏深沟至芒街联网工程,多年来累计供电超2亿千瓦时,成为越南北部工业的“生命线”。
可随着制造业规模的持续扩大,电子芯片、大型数据中心、高速铁路系统等新兴产业的兴起,越南电力需求呈爆发式增长,这些临时措施的局限性逐渐显现,供电缺口再次扩大。
到了2024年,外资企业的不满情绪越来越强烈,部分企业明确提出转移产能,越南政府意识到若不能彻底解决电力问题,多年吸引的外资将面临流失风险,经济增长也将失去支撑。
在这样的背景下,越南政府不得不再次将目光投向核电,主动向俄罗斯和日本发出请求,希望重启宁顺核电站项目,试图通过核电项目打破能源困局。
急于摆脱困境的越南,在重启项目的行动上表现得格外迅速,试图用积极的姿态打动合作方。
2025年1月,俄罗斯总理访越期间,越南电力集团负责人与俄罗斯国家原子能公司代表迅速签署了核能协作备忘录,就重启“宁顺1号”项目达成初步意向。
越方媒体第一时间对外大肆宣传,强调俄方对重启项目表现出浓厚兴趣,甚至放出“项目有望年内开工”的消息,一时间让外界以为越南的核电梦即将成真。
可明眼人都清楚,这份备忘录终究只是一份意向性文件,不具备任何法律效力,既没有明确资金分摊比例,也没有确定项目工期与责任划分,更像是双方的“礼节性合作”。
备忘录签署之后,俄罗斯方面便没了下文,无论越南政府如何主动接洽、派出代表团访问协商,俄方都始终保持沉默,既不拒绝也不推进,态度模糊不清。
显然,俄方早已看透了越南的处境,没有明确的资金承诺、完善的风险保障机制,再加上越南过往的项目违约经历,俄方自然不愿再投入大量精力与资源,避免重蹈覆辙。
与俄罗斯的合作陷入无限期停滞,越南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日本身上,毕竟日本此前在项目上投入较多,且有重返东南亚核电市场的需求。
或许是出于重返东南亚核电市场、扩大技术影响力的考量,日本这次倒是表现得颇为爽快,很快就响应越南的提议,重启了合作谈判,并且迅速达成了初步协议,让越南看到了一丝希望。
可就在所有人以为项目会顺利推进时,越南政府却抛出了一个让日本方面瞠目结舌的要求,彻底打破了合作的可能性。
越南提出,为了赶上越南独立和建党纪念日,两座核电站必须在5年内建成,确保2030年正式投运,为纪念日献上“厚礼”。
更苛刻的是,越南还要求日本在一年内提交完整的可行性研究报告、施工方案以及安全评估报告,留给日本的准备时间极为有限。
这个看似激进的时间表,彻底暴露了越南的急躁心态与不切实际的发展诉求,也让日本看清了越南对核电项目的认知短板。
要知道,核电站的建设本身就是一项技术密集、流程复杂、安全标准极高的超级工程,涉及核反应堆制造、安全防护系统搭建、配套设施建设等多个环节,任何一个环节都不能急于求成。
全球范围内,即便是核电技术最成熟的国家,建成一座核电站也至少需要10年时间,复杂地质条件下的项目工期甚至会延长至15年以上。
越南媒体自己此前也曾报道,仅重启宁顺核电站已有的部分基础设施与机组,就需要至少13年时间,更别提在原有基础上全新建设两座完整的核电站,5年工期简直是天方夜谭。
日本方面拿到这份时间表后,负责项目的负责人直言“两眼一黑”,直言这样的要求完全超出了技术能力与工程规律。
在日本看来,越南的要求完全脱离实际,没有任何科学依据,纯粹是“唯心主义”的空想,忽视了核电项目的客观规律与安全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