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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男轻女被虐多年!抑郁暴食女孩求助,咨询师:没义务原谅父母

本图文为知名心理咨询师和心理科普作家史秀雄的独家内容,仅在今日头条发布,原创稿件请勿转载。
读者来信:匿名Steve你好:
我是一位忠实听众。我个人的情况应该是青少年时期抑郁,不过因为小城市的环境没有发现,直到工作以后,暴食症引发的器官衰竭住院才逐步查出来,按照中重度治疗。
抑郁服药治疗,想死的念头很多,但落实到行动上的自杀倾向比较少,总体来说控制得比较好。但是躯体症状严重——腹胀、手抖、心率血压很低、疼痛感知很低、经常受伤,在暴食和厌食里面徘徊。
原因不外乎原生家庭。自以为坚强快乐地长大了,到了大学才发现自己其实已经破碎得一塌糊涂,就像是肉铺商贩贩卖的碎肉拼贴的肉卷——我驾驶着一滩肉体,勉强存活。
另外可能因为从青春期以来长期患抑郁,我基本上没有过性冲动,自然也没有爱情,没有亲戚以外的足够强大的亲密关系。约过一起自杀的朋友,先我一步走了,意识模糊的时候会感觉他在我面前一次次地坠落。
至于已经发生过的伤害,我曾经以为我已经治好自己了——父亲孕期出轨母亲的表妹,为了家丑不外扬,母亲受了委屈,控制欲大增。我是个不被期待的、不受喜爱的、扭曲家庭出生的孩子。考试成绩不好,妈妈会不允许吃饭,让我把饭让给不存在的哥哥。会因为不肯喝粥,在粥店里被爸爸掀桌子打到全店来拦。在六一儿童聚会上被拖到地上用脚踩。和女同学的聊天记录会被打印下来全校公示。初中和同学聚会会被跟踪。直到二十来岁上大学,书房还会被装摄像头。
我不穿裙子,不穿露胳膊的衣服。我憎恨身为女性的身体,然后憎恨我自己。
这些都是我长大之后才知道不对劲的。少年时期我凭着书籍给我的一片幻想空间、学校给我的一片乌托邦挣扎逃生,靠着一点点做题的天赋还能考上还可以的学校,又用考试技能继续考个能养活自己的工作。
我大概知道自己的抑郁四五年了,服药治疗三四年了,一度以为已经完全治愈自己。但是疾病暴露在父母面前之后,他们的痛苦、愧疚和挽回给我带来了更大的痛苦。我发现我其实不能治愈,也不能原谅。我只有在不和他们联系的时候,才能劝说自己“他们也是第一次做父母,他们也有许多苦衷,他们也有许多心理问题”。但当他们转身想要拥抱我的时候,我都想远远地躲开。
但我难以启齿。我的父母至今否认我的抑郁症,我妈会觉得我的暴食是引发抑郁的原因,为此搬来和我同住“监督”。坦白来说,每天早晚看到她温柔地和我说“宝贝”,我都会回到童年开始崩溃,内心尖叫着移动不了。
我该怎么办?

回信:史蒂夫你好。
我觉得这位朋友真的非常非常的辛苦跟不容易。而且你也提到是在那种小城市的环境里面得抑郁症,我了解在这样的环境里其实作为一个精神疾病的患者,会遭受很多很多的忽视、虐待、误解跟偏见。所以我觉得能活到今天,能靠着你的能力一点一点地独立,到了今天能够有自己的独立的生活和工作,其实我觉得都是非常非常了不起的成就。所以这是我觉得非常值得认可的一点。
关于你的信,有几点我想回应吧。
首先就是你说到你的父母,他们想要去——他们感到愧疚、挽回——会让你带来更大的痛苦,然后你也会很崩溃,你妈还搬来与你同住,他们想拥抱你你会远远躲开。
我觉得这样的一些反应非常的真实,也非常的正常。因为那样的一种家庭环境给人带来的伤害,会让你没有办法在父母面前感到安全。所以你的那种抵触,其实是你的内心深处在发出那种不安全的、那种危险的信号——因为基于以往的经验,和他们的相处总是会带来很多的伤害。所以这个时候你会没有办法去接受这种亲密,你对亲密是抵触的。
我觉得会有这样的现象很正常,你也可以有这样的表现。你也不用因为自己想要躲开父母——哪怕是想要道歉的父母——而感到难以启齿、感到愧疚。因为这并不是——我们的这种情绪反应并不是“曾经很多年对我不好,今天突然一道歉,我立马就能扭转过来”的这样一种反应。所以我觉得不需要有这个道德负担。
你现在没有准备好去接受他们的道歉,你没有准备好和他们亲近——那么这个时候就让他们保持距离。包括你说“搬来和你同住、监督”——如果你的母亲就是引发你抑郁的那个人,而且她现在依然否认你的抑郁的话,我觉得搬来和你同住的结果是会让你更抑郁。你也说了,她每次叫你“宝贝”会触发你,你会感到被触发,你会开始崩溃,内心尖叫移动不了——就这些都是恐惧的反应。
所以我觉得可能对你来说更好的方式,就让她先回去吧,然后你自己住,你自己慢慢地先整理你自己。
第二就是你提到你所遭遇的这些经历——不管是这种你母亲的控制欲,包括你提到“你不受期待”——所以我理解为是可能你家庭里面是重男轻女的,然后你妈会让你把饭让给不存在的哥哥(就是他们可能期望你是个男孩,如果没理解错的话)。包括这种各种各样的虐待、被打、被跟踪等等。我理解所有这些经历、这种创伤性的经历,它可能给你留下的一个影响就是你会对自己、对自我的价值会非常的否定。
你也说过你“憎恨自己身为女性的身体,憎恨自己”——因为就好像是你所经历的这些事情,你通过别人对待你的方式,判定说你自己是一个非常非常不好的人。所以我觉得这个可能和你的抑郁是直接相关的——就是当我们遭遇来自外界的很多创伤,然后我们把这种创伤归因为“是我引起的、是我很糟糕”的话,这种向内的归因跟自我攻击一定就会导致抑郁。
那么至少从认知上来说,我们怎么样去改变对这件事情的看法、怎么样停止去自我攻击呢?有一个视角可能对你会有帮助——其实就是在回溯这些经历的时候,在看到这些场景的时候,当你自我攻击的时候,你其实就是在完全地避免、完全地让这个场景里的其他人可以不负任何的责任。

比如说你讲到你在粥店里不肯喝粥,被你爸掀桌子打到全店来拦。看似在这个场景里面,一切都是因为“你不肯喝粥”而导致的。但是在这个画面里,你的这个归因其实是没有包含你爸他负有什么样的责任——作为一个父亲、作为一个成年人、作为一个监护人,他在这个场景里、他在处理你不肯喝粥这件事情上,他本来应该负有什么责任?
第一,他作为一个爸爸,他对孩子的这种行为上的不顺从究竟是应该用暴打来对待,还是说其实是有更好的方式?如果是在一个很健康的家庭环境里、在一个很有能力的父亲那里的话,孩子不肯喝粥——他所选择的这个方式是否是最好的方式?显然不是。
以及他作为一个成年人、作为一个成年男性,他有如此暴力的这种表现、这种行为,他是有责任去调节他自己的情绪——哪怕是在育儿的过程中会有一些挫败、会有一些困难、会有一些让自己不爽的事情——但他是有这个义务、有责任去调节自己的情绪,包括有这种责任义务去调节他自己的暴力冲动跟倾向的。但他没有这么做。
所以你会看到,我们如果回到这个场景里的话——这个事情的发生不是因为你不肯喝粥,而是因为你爸作为一个成年人,他躲过了或者说他逃避了他没有履行他作为成年人、作为父亲的一些很基本的责任。
所以同样的视角,我就放在另外一个场景——就是你说的你妈不让你去吃饭,让你把饭让给不存在的哥哥。这个叙事,很多女性在这种重男轻女的环境当中都会遭遇到,而他们都会真的认为所有这些事情的发生都是因为“我是个女孩”,然后就会开始否定自己、攻击自己、憎恨自己作为女性的身体。
可是我们如果再放到这个场景里来看,你的妈妈或者你的家人,他们负有什么样的责任?首先我觉得最基本的一点是,不论家人之间有什么样的偏见、什么样的成见、什么样的怨恨,但是对彼此的最基本的尊重、照顾,这应该是所有人都应该懂的事情——哪怕我们是对于陌生人,我们都不会很轻易地去冒犯别人、去攻击别人,更不用说是自己的家里人。
所以在这个问题上,所有的重男轻女的家庭,我觉得基本都是不懂得基本的尊重和人的尊严的——这是他们负有的责任,这是他们没有做到的事情。
然后你也提到“是因为你考试成绩不好,你妈会不允许你吃饭”或者什么的。所以你妈作为一个母亲,她在辅导你学习、帮助你在获得更好的成绩这件事情上,她也是有责任去找到最合适最恰当的方式来帮助你。她所选择的这个方式并不是最好的方式,甚至可以说是最糟糕的方式——因为它会让一个已经遇到困难的你感受到更多的对自己的否定。如果是一个健康的、心智健全的、有能力的母亲,她会这么做吗?她当然不会这么做,因为这不仅不会让孩子成绩变好,这反而会让她很伤自己的自尊心。
所以这是你妈妈本来应该做、但她没有做到的事情。
所以你就会看到,如果我们用这样的归因去看所有这些场景,你就发现——看似是你的错,但其实客观来说真的就是很多时候是成年人、是家长没有做好。但是因为作为孩子,我们没有办法去知道“好的家长、好的成年人本来应该是什么样的”,所以我们只能想象——我们唯一能想象的就是“我们自己可以怎么样做得更好”。所以我们最终就会把所有的归因指向自己,从而结果就是你——你看孩子青少年阶段你就开始重度抑郁。
第三点就是你说到的,你发现自己其实不能治愈、也不能原谅。我觉得“不能原谅”完全OK——就是我们没有义务去原谅伤害过我们的人们。我们也许可以让这件事情过去、翻篇不再想它,但是要不要原谅,这个完全是一个由你自己来做选择跟判断的事情。这件事情的选择权完全在你,这是我觉得特别重要、特别需要强调的一点。
关于“你能不能治愈”,我的理解是可能遇到了这个情况确实是因为时间太久了,所以它留下的影响太深了,所以它确实在治疗起来需要比较长的一些时间。但是我也想你对自己多一些耐心和信心——你是可以——我不能说是完全回到原来的样子,因为不可能回去,但是我觉得至少在症状的层面、在这种内心痛苦的层面,是完全有可能变得更好的。

所以我也鼓励你继续坚持地去治疗,以及在治疗的过程中,我觉得一切是以你的心智的恢复跟重建为重。所以当你提到“你的疾病暴露在父母面前就会给自己带来更大的痛苦”——如果这些让他们知道了会更痛苦,如果他们的干预、他们的介入会让你更难受——那就请他们离开,请他们不要来参与。做对自己的恢复最有利的选择,不论这个选择是意味着让他们闭嘴还是让他们远离。
我不知道你是否有这样的条件,但是如果有可能的话,除了药物治疗之外,我非常非常鼓励你能找心理咨询师。因为你也说到你没有办法有爱情——那没有关系,就这个阶段可能确实这很困难,对你来说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在这样的情况之下,能够找到好的咨询师,跟他建立起一个稳定的、安全的关系的话,你能够通过这个关系本身重新去建立对自己的认可、自我价值感,让你感觉到你是被爱的、你是值得被关注被重视的——这其实能够给你的疗愈带来很多的帮助。
我非常非常鼓励你做一点这方面的尝试。因为抑郁的药物治疗的话,它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帮你去控制你的症状,但是因为这个抑郁产生有很多社会关系层面的、家庭关系层面的因素,所以它确实是一个需要我们去梳理、去改变的一个维度。
最后想说的就是——你看其实上一封信关于死亡的讨论,我也讲到“死亡看似是不幸的,但其实面对死亡的经历会让我们更清楚地了解自己,也会知道生活中什么是更重要的”。就是好像死亡作为一个“不吉利”的人生现象,它反过来其实能给到我们很多的东西。
我觉得像抑郁,包括像童年创伤这样的经历其实也是一样的。就是对于很多——比如在咨询当中对于很多经历过创伤的人——在一开始的时候对他们来说都是非常可怕、非常痛苦、非常不愿意再面对的那种黑暗的回忆。但是其实随着成长、随着对这些事情的梳理,慢慢地你会发现,哪怕是在那种看上去最阴暗、最糟糕的事情当中,也是会生长出一些别的东西。这些东西不一定就是那种很正能量、很阳光乐观、很单纯的美好的那种东西,但是确实会生长出一些跟以前不一样的东西。
我觉得这个是你可以试图去追求的一件事。
以及我还非常非常鼓励你——就是因为你没有提到青少年之前的阶段你是什么样子的——作为一个小朋友的时候,你一定也有天真可爱的一面,一定也有好奇探索、包括喜欢玩耍的一面。我想能够玩耍或者重新学会玩耍,对于一个不喜欢自己、对于一个很抑郁的人来说,可能也会是很有帮助的一件事情。
所以建立你自己生活中的那些“玩耍的机会”——这种玩耍可以是通过写作,可以是通过体育运动,可以是通过跟别人的互动——不论是什么。我觉得给自己生活中每天都能尽可能安排出一个专门的时间,做一些好玩的事情,用一种玩耍的心态来看待自己、来认识自己。我会非常非常鼓励你去做这样一件事情。
以及我想听众朋友们听完这封信之后,我也鼓励大家在评论区里面给这位朋友一些鼓励。不论你听完这封信之后是什么样的一些感想,或者你想到些什么,或者你自己有一些类似的经历,你是怎么走出来的、你是怎么治疗和拯救自己的——我都希望你能够分享给这位听友,包括也分享给其他的在听这封信的、有类似问题的朋友们。希望他能够在评论区的评论区里面构建起这样一种相互帮助的场域。
祝好。
如果喜欢本文,欢迎关注我!我是毕业于多伦多大学心理系,拥有15年咨询经验的资深心理咨询师,心理学头部播客节目《史蒂夫说》主播,著有畅销书《假性亲密关系》,《文学中的人生进化课》,译有现象级心理学著作《人生十二法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