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痛哉，中兴机会溜走了
宋高宗把都城设在临安，《宋史》把这段时期叫作“南渡期”。在建炎初年到绍兴初年这前后几年，是宋朝皇室流离逃难、处境最为凄惨的阶段，同时也是各路兵马抗击金兵、战事最激烈的时候。
这个时候中原虽然已经沦陷，但百姓心里还没有放弃，黄河两岸心怀忠义的人，还有那些奋起反抗的草莽英雄，有的主动给官府传递情报，有的自发集结壮丁结成队伍保卫自己；还有不少人冒着性命危险去袭击金兵。金兵也因此对南宋的民心士气十分忌惮，不敢肆意妄为。金兵每次南下进犯，动辄出动几十万大军，分两路进军，提防意外。
当时在中原一带，有宗泽、王彦；西北一带有曲端、张浚、吴玠、吴璘。从襄、樊一直到淮河，有刘锜、韩世忠、岳飞、牛皋等几十位大将，守护着外围防线。在历史上留下美名的战役有朱仙镇大捷、大散关之战、牛头山之战、黄天荡之战、顺昌之战、柘皋之战、宜兴之战等等。几乎每一场大战，都把金兵打得丢盔弃甲、四散奔逃，金兵都称呼岳飞为“岳爷爷”。
百姓称呼岳飞为“岳爷爷”。有一段时间，金人甚至不敢轻易大举南下冒险进攻，足以证明金兵是吃了败仗、受挫之后才退却的。这个时候，正是南宋收复故土最好的时机，也是决定南宋存亡的关键节点。临安朝廷的上层，如果能够抓住这个有利时机，顺应民心士气，调和各路将领之间的矛盾，打消苟且偷安的想法，排斥空谈非议，对内重用李纲，对外依靠宗泽，坚定收复故土、洗刷国仇家恨的决心，相信收复两京、迎回二圣，是很有把握的，甚至可以直捣敌人巢穴，除掉元凶，痛饮庆功酒。
将近八百年的历史，如果当时抓住机会，历史就要改写。《宋史纪事本末》里张溥评价：从古到今奇怪的事，没有比打了胜仗，反而向敌人乞求议和更荒唐的。宋高宗赵构一心忘了国仇家恨、甘心屈辱求和，被金人放回的秦桧，被他当成心腹。从建炎四年秦桧从金国逃回南方，绍兴元年就当上参知政事，没过多久就升任宰相，独掌大权长达十八年，一直到临死前还被封为王爵。
高宗一直没有坚定的复国志向，对于国仇家恨，只是嘴上空谈，各路前线的战事，他也不放在心上。他只知道在临安修建宫殿、兴办太学、任命官员、在郊外祭祀，阻拦赈济灾民，一味粉饰太平。而且他天性畏惧敌人，一心求和，顺着金人的心意去迎合，最后听从金人指令，拒绝出兵。至于杀害岳飞，天下人都为之绝望。这段评语说得很直白：小朝廷没能抓住报仇雪耻的机会，苟且偷安，人心涣散，国土一天天缩小，大局自然难以挽回。后来就算忠义将士、民间豪杰断断续续打游击，也没法把偏安的局面维持一百五十一年。今天回头看这段历史，怎能不引以为戒！
据《东京梦华录》记载：高宗定都临安之后，靠着吴玠、吴璘、韩世忠等人接连打败金兵，东南局势稍稍安定，四方逃难的百姓也陆续前来归附。临安城里户籍人口增多，朝野上下都拿“中兴”自我陶醉，于是临安朝廷不再想着恢复中原，这种局面就此形成。一时间到处都在歌颂“中兴”，从绍兴元年一直到贾似道掌权，这一百四五十年间，一味装点太平、自欺欺人，实际上根本没法和夏少康、越王勾践那样真正复国的事迹相比。下面这些可以考证的史实，希望后世遭遇乱世的人可以引以为鉴！
绍兴元年，高宗从皇宫内府拿出十一件刻有铭文的国宝，定名叫做中兴之宝，收藏在皇宫的御府。又叫大宋受命中兴御宝，一共十一件：
一曰镇国宝，二曰受命宝，三曰天子之宝，四曰天子信宝，五曰天子行宝，六曰皇帝之宝，七曰皇帝信宝，八曰皇帝行宝，九曰大宋受命之宝，十曰定命宝，十一曰大宋受命中兴之宝。
打造这些宝印，挑选技艺顶尖的工匠，原料全部选用玉石，外面用绸缎包裹，再放进描金的盒子里，外表庄重华美，和当年在汴京时的规制一模一样。
建炎三年，胡安国献上《中兴策》十四篇。绍兴二年，雍鄜献上《中兴十议》。绍兴四年，江藻献上《建炎中兴诏旨》三十七册，林保献上《中兴龟鉴》。绍兴八年，李昌言献上《中兴要览》十篇。绍兴九年，汪伯彦献上《建炎中兴日历》五卷。绍兴十二年，汉州布衣陈旸献上《中兴论统》。淳熙十二年，献上《中兴礼书》，这是绍兴元年赵子书上书请求修订史书，到后来朝廷赐书名。嘉泰二年，费士寅等人续编《中兴礼书》八十卷。又有李纲编《建炎中兴记》三卷，张浚编《中兴备览》四十一卷，李埴写《中兴战功录》，熊克写《中兴纪事本末》，又叫《中兴小历文献通考》。梁克家等人编《中兴会要》二百卷，何异编《中兴老姓名题名录》五十卷。上面这些在文渊阁藏书目录里都有记载，只是原书大多已经失传。文渊阁藏书里，还有《中兴圣政》、《中兴百官年表》、《中兴备要》、《中兴系年录》，以及《中兴大事记》、《中兴政要》等书，其余零散记载在别的文集里的还有很多。由此足以看出，南宋从绍兴年间以后，君臣上下，全都打着“中兴”的旗号，却沉溺在歌舞享乐、宴饮狂欢之中。这就是只守住半壁江山、局促一隅，最后崖山亡国、中原故土再也没有机会收复的重要原因。
高宗刚到临安的时候，大雨下个不停。叶梦得等人说，州府官署不大，后宫嫔妃挤在一起。高宗却说：“倒也不觉得拥挤，只是潮湿而已。自从渡江来到南方，文武百官、军队都流离失所，我哪里敢奢求安稳。”从这句话能看出，高宗并不是完全没有振作的心思。只是时间一久，慢慢习惯了偏安，小朝廷苟安度日，最后没能收复故土，实在可悲。
《宋史故事》记载：皇宫里送到外面处理的文书，叫内批，也叫御批。很多都是后宫女子代为书写。吴皇后对高宗影响很大。绍兴年间，得到高宗宠信、负责草拟诏令的，大多出自她的手笔。其他后宫女子参与政事的也很多。现在抄录一下：
这段内容出自陈继儒的《太平清话》以及《供奉志》。
- 棋待诏：沈姑姑、上官夫人（下棋的御前艺人）
- 演史：张氏、宋氏、陈氏等人（讲历代历史故事的艺人）
- 说经：陆妙慧、陆妙静两姐妹（讲佛经故事的艺人）
- 小说：史惠英（讲市井短篇故事的艺人）
- 队戏：李端依（表演集体歌舞杂剧的艺人）
- 影戏：王润卿（皮影戏艺人）
- 鼓板：潘小奴（打鼓板伴奏的艺人）
- 傀儡卢金线：张逢春（木偶戏艺人）
- 踢弄：吴金脚、吴鹏子（杂技、杂耍艺人）
- 击球：萧鹏巴。按：萧鹏巴尤其得到宋高宗、宋孝宗的宠爱信任，还获准统领其他杂耍艺人。所谓“步帅”，本是统领侍卫、士卒的武官。
按作者的看法：这些艺人虽然算不上荒淫之辈，但这种安逸享乐带来的祸患，根源其实和毒酒一样伤人。
简要注解
这一页是南宋临安瓦舍勾栏里，各类宫廷供奉女艺人、杂耍艺人名录。
“待诏”是当时对有技艺、可以入宫侍奉的艺人称呼。
作者在这里的观点：朝廷君臣沉溺这类游乐，消磨斗志，表面不算荒淫，可长久安于享乐，对国家的伤害如同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