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因蹲厕所多开了十分钟灯被判死刑。
在未来,死刑是【最后的晚餐】。
吃下有毒的饭菜后,每人随机分到一块饼,只一人可获得解药。
没人知道,解药就在我这里。
1.
“1号,现在感觉怎么样?”4号和12号凑到我身旁,他们已是满脸绝望。
就在十分钟前,我们吃完了作为死刑犯【最后的晚餐】。
这既是我们在人间的最后一顿饭,也是我们的死刑。
发饭前,狱警就已经宣布,所有人的饭菜里都下了致死的毒药。
此时,狱警荣可可推了一个小车走进刑场,她用一把小刀,将车上巴掌大的圆饼平均分为12块。
“一人一块,生死有命。”荣可可将饼分给众人,最后一块轻轻放在我手中。
感受到她的指甲在掌心轻轻滑动,痒痒得,我默默收拢五指。
外表大小相当的12块饼中,只有1块是解药,其余的则是催化毒药,吃下便会催动体内的毒快速发作,立时毙命。
荣可可曾经说过,她喜欢我,也保证在【最后的晚餐】里我拿到的是解药。
在死牢收监这短短两周,4号和12号跟我关系最亲,现在他们站在我旁边,显然想让我拿个主意。
荣可可走后刑场上方的倒计时启动,剩余176分钟,没有解药的情况下,时间一到,就会毒发身亡。
“不急,总要等到最后一刻。”我知道他们都会死,但实情却无法相告。
面对死亡,自私一点又何妨?
大概三十平的刑场,12个人零散分布到四角,短短时间,就已经形成几个小团体。
饭香在刑场中越来越淡,现在吸入的每一口空气,都是尖锐的玻璃渣。
剩余169分钟,最先绷不住的是10号。
“我毒发了!救命!疼死我了啊啊啊!”
只见他哀嚎着捂住肚子,蜷缩在地,浑身颤抖,额头上挤出豆大的汗珠,打湿过长的刘海。
跟他要好的11号在旁边面色惨白,他的眼里是感同身受的痛苦与恐惧,却无法向好友伸出一只手轻轻抚慰。
因为我们都知道,毒不会提前发作,10号只是因为太过害怕、紧张从而引起的生理反应。
毕竟等待死亡的到来,对每一个人来说,都无异于一场漫长的凌迟。
“受不了了,我受不了了!”10号摊开手心,将已经被挤压变形的面饼塞进口中。
他咀嚼地太过用力,似乎还不慎咬破了舌头,鲜血染红双唇。
如果他抱着赌命的想法吞饼,那注定要赌输。
如果他但求痛快一死,那恭喜他终于要解脱了。
吞饼后一分钟,10号先是口吐大量白沫,接着是大口地喷血,颜色鲜红的像是刚刚从心脏泵出。
可他不喊疼了,身体也不抖了,平静地躺在地上,任血液陆续从双眼,双耳,鼻孔中渗出。
剩余166分钟,10号吐出最后一口气。
听说不吃催化药的话,体内毒素发作,会活活疼上一个小时五脏俱破而亡。
10号这样倒没有受太多的罪。
催化药无异于是这个社会给出的最后一点仁慈。
11号起身向我们这边靠了靠,昔日里在监室相依而活的两人,如今已经阴阳相隔。
只有一人走过去,他抬手合上10号平睁的双眼,丝毫不介意鲜血染红自己的裤脚。
那是2号,我们监室的室长。
“我希望大家坚持到最后,一起吃饼,黄泉路上也有个伴。”2号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与我对视的那一刻,他缓缓眨眼移开目光。
2号,听说是狱警荣可可的男朋友,因为家暴被判死刑。
虽然从这半月相处看,他始终带着温和知礼的面具,不像是这样暴力的男人。
他大概以为荣可可分给他的是解药。
想让大家一起吃饼,无非是害怕提前暴露自己。
毕竟在刑场,吃下解药不算完,能活着走出刑场才是胜利。
“你,你们,现在把饼吃了。”3号脱了囚衣,甩着膀子走到刑场中间,胳膊上鼓起的肌肉再没遮拦,仿佛蕴含着爆炸般的力量。
他是狱霸,向来跟2号不对付,以欺负弱小为快乐,听说被判死刑,就是因为用小石子吓到路边一条狗。
3号在刑场点了几个人,显然是想让他们试毒,而他点到的最后一个人,是我。
2.
我生活的这个时代,人口急剧膨胀,地球资源锐减。
为了平衡,刑法典增加上千条死罪。
而我一个年过三十的宅男网络写手,只因为上厕所开灯时间过久造成电力资源浪费,就被邻居举报,判了死刑。
或许在一百年前,死刑对一个人,一个家庭来说都是天塌了一样的灾难。
但现在,死刑无处不在。
新刑法刚实行的时候,人人都为头上悬着的那把屠刀而战栗,现在则完全麻木。
当然如果能活着,最好。
“1号,你来带个头。”
3号钳住我的肩头将我一把拉起,背在身后的右手,也被他强行掰过来。
我艰难地侧头看向缩着肩膀站在一旁的4号和12号。
他们眼神闪躲着低下头,吃力地压制着因为恐惧而小幅度打摆的身体。
狱霸,谁敢轻易招惹。
3号这体格,只怕一拳头就能干碎人类的天灵盖。
“如果我手中的是解药呢?你确定要我现在吃下?”为今之计,就是拖,先放个烟雾弹。
如果唯一的解药先被我吃了,就算他打死我,自己照样也活不成。
3号一听果然犹豫了,他只想着先排除掉几个选项,却没有考虑到会不会第一个排除掉的,就是他想要的解药。
概率性的问题,输赢没数。
3号的cpu可能短时间快要烧爆了,他松开我,一个人在刑场中间徘徊起来。
“1号,没事吧。”4号和12号见机重新围上来,讨好地抻平我衣服上的褶皱。
他们二人刚入监室的时候,就被3号判定为好欺负的货色。
因为资源有限,死刑犯每天只有一点点饮用水,而3号把饮用水抢走,逼迫他们喝冲马桶的废水。
是我找机会,向荣可可举报,3号才有所收敛,恢复了4号和12号一点点为人的体面。
这里是死囚监牢,我从来没有怀着投桃报李的天真的想法。
3号阴翳的眼神最终锁定在11号身上,自从10号死后,他就一个人缩着身子,不言不语。
“老子tmd的运气就没好过!”3号双眼充血,怒骂着,摩拳擦掌冲向11号。
11号似乎意识到他想做什么,他侧身想要护住手中那不知是毒是药的饼。
但他瘦弱的身躯,哪里是狱霸的对手。
短短几下,3号将11号的头按在地上,把自己手里捏软的饼囫囵个儿地塞进他嘴中。
剩余152分钟,11号死了。
他的眼神狠狠盯着3号再也闭不上,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紧紧盯着自己紧握的拳头,属于他的那块饼,会不会就是解药?
倘若早就知道手中的饼是催化毒药,也许会死得从容吧。
“哈哈哈哈,老子赌赢了!”3号拿着从11号尸体上抢来的饼,万分激动。
赌命的刺激让他的大脑陷入极度活跃的境界,甚至不给自己留一丝喘息的机会,就找上下一个目标。
5、6、7、8号是一个宿舍的大学生,听说是在宿舍一起看小网站被连窝端掉的。
他们四人从入狱就保持高度的团结,是一块难啃的骨头。
3.
3号虽然处于极度亢奋中,也并非完全丧失理智。
他开始与四个大学生协商打赌,互换饼子。
“也许别人手中的就是解药,不要怂,赌一把,输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生死面前,没有人会觉得自己是上天眷顾的宠儿。
就好比曾经做饭打开过一个臭鸡蛋,那味道太臭太恶心,导致今后每一次打鸡蛋,都担心会是臭的。
而10号和11号的死,就是他们心中的臭鸡蛋。
“1号,你觉得他们会跟3号赌吗?”2号和9号一前一后向我走过来。
对于眼前呈现的这场闹剧,就连我身边的4号和12号都表现得蠢蠢欲动。
可他二人看起来却异常冷静,既不阻止,也不参与。
2号可以理解他坚信荣可可给的是解药,那这个9号呢?
他杂乱的刘海已经盖过眼睛,像是躲在草丛中窥视猎物的狼。
潜意识里,我觉得他非常危险。
很像我在笔下小说中埋得最深,要给主角致命一击的那颗钉子。
“年轻人,总不缺舍我其谁的锐劲。”如果不确定解药在谁手上,我可能也会去赌。
解药在别人身上,看起来是要比在自己身上的几率大的多。
“要不然我们五个也组个局。”9号的声音有些嘶哑,听起来刺挠的很:“看看解药是在他们那里,还是我们这里。”
不知怎么的,我觉得他这话意有所指。
哪怕他此时正看着3号那边,我却感觉到他背后开了双眼睛,正一眨不眨盯着我脸上没一个细微的表情。
想必是我心虚使然。
“好啊。”
“行行行。”
9号的话像一阵强有力的风,刮得4号和12号率先做出表态。
“我没问题,1号,你呢?”2号看着我,先发制人一脸戏谑,自己表现地像对这个提议没有一点抵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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