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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果:落日教你道别,大海教你接纳,连天地都在周而复始

文/幸福娃陈果说:“落日教你道别,大海教你接纳,连天地都在周而复始,人又何苦执拗于此非得呢。”我们常说“放下”,说得轻巧

文/幸福娃

陈果说:“落日教你道别,大海教你接纳,连天地都在周而复始,人又何苦执拗于此非得呢。”

我们常说“放下”,说得轻巧,仿佛那是一件外衣,热了便能随手褪去。可真要放下时,才觉出它的分量来。

它不是什么身外物,倒像是长在骨血里的一根刺,碰着便疼;又或是心房里一间上了锁的屋子,明知里面空无一物了,却还时时攥着那把生了锈的钥匙。

这执拗,往往并非为了那事物本身有多么贵重,倒是为了我们自己在它身上倾注的那份“非得”——非如此不可,非得到不可,非留住不可。

这份“非得”,织成了一张细密的网,我们便做了那网中央的蜘蛛,动弹不得,还以为守住了整个天地。

你看那天地的道理,却是全然不同的。落日何曾有过半分的迟疑与缠绵?它每日赴那与地平线的约,总是从容的。

先是将漫天云霞染成温存的金红,像是最后一番殷殷的嘱托;继而颜色一层层淡下去,化作紫,化作青灰,终是温柔地沉没下去,不留一丝拖沓的痕迹。

它从不说“我再多留一刻”,因为它知道告别是明早重逢的序曲。它教你道别,不是教你忘却,是教你懂得“时候到了”那份安静的尊严。

大海更是气象万千,它接纳百川,不论清浊;它承受风雨,无论疾徐。浪涛来了,它便涌起澎湃的雪涛;风静了,它便铺开万顷的琉璃。

它不挑选,不抗拒,泥沙污了它的衣襟,它只静静地用潮汐一遍遍淘洗。它的接纳,不是被动的容忍,而是一种浩大的、有吞吐的胸怀。

你投之以碎石,它报之以微澜;你赠之以江河,它容你在它无垠的怀里。它教你的接纳,是先把自己空出来,空成一片辽阔,万物才得以在其中安住。

天地运行,依着的是“复”的律则。《易》里说:“复,其见天地之心乎。”太阳落了又升,月亮缺了又圆,四季寒暑,更迭不息。

这里头没有一样东西是死死抓住前一刻不肯放的。严冬若执拗于它的凛冽,哪有春草的萌发?盛夏若贪恋它的盛大,何来秋实的沉淀?

它们的“周而复始”,正因每一段都肯彻底地“终了”,才得以焕然一新地“开始”。这哪里是简单的重复?这是经过告别与接纳洗礼后的重生。

反观我们人的那点执拗,便显得小了。死死握着一件事,一个人,一段情,一个旧我,仿佛那是生命的全部凭依。

握得指节发白,心头淤血,却不知这“握”的姿态本身,就成了最大的囚笼。

我们总在“非得”中打转——“我非得要他明白”,“我非得争这口气”,“我非得活成某个模样”。

这一个“非得”,便将自己与那流动不息的生活对立了起来,成了激流中一块僵硬的石头,除了日夜承受水流的冲刷,再没有别的生趣。

其实,落日、大海与天地,示现的是一种更深的信任。

信此刻的退去,自有彼时的前来;信眼下的损益,是长远圆满的一部分;信“我”的放下,不是失去,而是让生命回到它应有的、奔流不息的状态。

这信任,不是消极的放任,恰是积极的选择——选择与道同行,而非与道抗衡。

杨绛先生历经沧桑,笔下却少见激烈的控诉与撕扯,多的是一份如秋日潭水般的静观与涵容。想来,她是懂得这“天地之心”的。

个人的悲欢、时代的浪潮,她都将它们化作了笔下沉静的叙述。这不是麻木,这是一种将“小我”的执拗,融入了对“大化”之信之后的通透与宁静。

她的文字能慰藉那么多人,大约正因为里头没有那份逼人的“非得”,只有如落日般的告别,与如大海般的接纳。

认真是好的,但“执拗”却是当那篇章已然写完,还不肯画下句点;当那客已起身告辞,还死死扯住人家的衣角。

真正的认真,是在该提起时全心投入,在该放下时,也能如落日告退时那样,留下一片可供回味的、不刺目的余光。

当一件事,一段缘,一份心绪,到了该沉落的时辰,就让它静静地、体面地沉落。

不必抱怨黑夜的来临,你且看,那黑夜的丝绒上,会缀满更清晰的星子。也学学那大海吧。让该来的来,让该去的去。

生命里那些砸向你的人与事,无论甘苦,都先容它在你的胸膛里存一存。

说到底,天地无言,却将最大的智慧,铺陈在日夜交替、潮涨潮息之中。

我们读懂了落日与大海的教诲,或许便能对自己,对他人,对这忽晴忽雨的人生,多一分坦然的告别,与宽厚的接纳。

这人间,原没有什么“非得”之事,有的,只是我们与时光一同,缓缓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