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绕着阿布扎比会谈之后的莫斯科之行,美、俄双方在对外放风的时候,罕见地放弃了外交辞令中常用的含糊拉扯,不约而同地使用了“通报”这个词。双方在心理和程序上都做了充分的准备,承认这次在莫斯科的会面不会产生任何实质性的文件,最多就是交接一些待处理的书面材料。
阿布扎比三方会谈从10日开始,到11日结束,一共进行了2天,唯一可以拿得出手的成果就是达成了一项换俘协议。11日会谈结束之后,美方代表库什纳对外表示,自己将在12日同美特使威特科夫一起前往莫斯科会见俄罗斯总统普京。紧接着,俄总统助理乌沙科夫出来证实,会面的时间是12日早上的时候。
12日的时候,俄罗斯方面传来了消息,说库什纳和威特科夫2人已经到了莫斯科。按照既定的行程,这2名美方代表在结束了莫斯科的会面之后,将会马不停蹄地前往都柏林,向泽连斯基“通报”相关情况。密集行程所蕴含的意义,其实都体现在了双方所用的动词当中。
在严格的外交程序中,“通报”、“磋商”和“谈判”这3个词不能随便互换,它们分别代表了3种不同的权力等级。拿这次用的“通报”为例,本质上就是单向的信息传递,库什纳和威特科夫只负责把阿布扎比已经发生的事情摆到桌面上,并不需要在现场听取修改意见,也不对接下来的结果做出任何承诺。
如果升到磋商这一级的话,那么动作就变成了双向的意见交流,在桌面上摆出各自底线和筹码,试探对方的反应,因为手里没有最终拍板的权利,所以谈完之后还要各自回国请示汇报。只有到了最高一级的谈判,坐在桌子前面的人才能拿到全权委托书,在斟酌再三之后当场敲定合同、当场签字画押。
美俄双方这次会面安排得很紧凑,把莫斯科的会面死死按在第1档,就等于把外界对于重大突破的期望给掐灭了。双方都把话题锁定在了“通报”上,其实里面藏着两种完全不同的政治算计,但是又殊途同归。美方用“通报”这个词,其实是在给外界做免责声明。
美方以此暗示,在阿布扎比2天内达成的初步意向,并不能算作板上钉钉的结果,是否能够落实下来还要看普京是否点头。用这种方式来降低自己的身份,美方就巧妙地把自己置于传话人与执行者的双重角色之中,如果后续情况出现变故,责任自然就不会落到自己的头上。
俄方顺水推舟地接过了“通报”这个词语,这就等于在全世界面前公开宣布,不管各方在阿布扎比关起门来谈了多久,最后的裁决权和否决权都掌握在莫斯科手中。两边的算盘虽然出发点不一样,但是都指向了同一个结果,这场备受关注的会面,在双方见面之前就已经完成了程序上的降级。
克里姆林宫办公桌上的信息流也可以证明这一点。在12日早上的那次会面之前,就已经有2条独立的信息流汇聚到了普京1人的手中。一条来自俄罗斯内部,即俄罗斯代表团团长梅金斯基从阿布扎比会场直接带回莫斯科的内部评估报告。另一条则是库什纳和威特科夫跨国带过来的会谈情况说明。
普京在12日早上的时候就收到了这2份文件,他真正要做的核心工作并不是当场讨价还价,而是拿着这2份文件进行核对。核对就是美方的口径和我方代表团的记录进行逐条对照,看两者是否描述的是同一件事情,有没有被有意夸大或者隐瞒的部分。核对工作没有完成的话,任何实质性的交易都无法进行。
当被问到美方代表团的莫斯科之行时,俄外长拉夫罗夫直接甩出了一句“我从已经发布的声明中获悉”。”堂堂一个国家的外交部长,掌握着对手核心特使来访的确切信息,竟然不是通过两国之间的外交热线或者内部预先沟通来得知的,而是像普通老百姓一样去查看公开的媒体声明。
它直接暴露了一个残酷的事实,美国和俄罗斯之间在这一条沟通链上双边的工作渠道,它的运行效率和信息共享的程度,并没有比公开的新闻媒体快多少。由于沟通渠道非常生硬,而且会谈级别只能定为“通报”,所以整个过程必然要付出没有产生任何政治文件的代价。
回顾阿布扎比2天密集接触的情况,唯一可以落实的就是一项换俘协议。交换战俘是纯粹的技术性工作,并不涉及深层次的政治分歧,只要双方各自提供一份名单,核对人数和名字就可以实施。但是只要话题一涉及到领土划分、未来安全架构等真正影响到冲突走向的问题上,就会完全不同。
所有的成果都要变成白纸黑字的法律条文,在这些核心问题上。在没有谈判权限的情况下,只能进行情况“通报”,2天之内所能做的极限动作就是把各自已经公开过无数次的立场再念一遍。而整个围绕“通报”展开的信息链路中,欧洲所处的位置就显得很尴尬。
美方代表在出发之前曾表示要将“让欧洲参与”的要求带到莫斯科进行讨论。但是阿布扎比2天的正式会谈中,欧洲代表并没有被邀请上桌,只能在正式会场外拉上乌克兰代表进行闭门吹风会。一个连进门坐下来都需要别人替他向莫斯科申请许可的角色,其实早已成了局外人。
库什纳和威特科夫2个人在2天之内分别飞往了2个完全不同的地方,把整个外交链条内部层次都描绘得非常清楚。他们先到莫斯科去,这是给握有最终决定权的一方交底汇报,等待着对方的脸色和批示。从莫斯科出来之后再去都柏林见泽连斯基,性质上就变成了把被动接受结果的一方通知。同一个词在不同的首都落地的不同,就是目前各方真实筹码的直接体现。
接下来就看12号之后桌子上面会不会真的出现第2份实质性的文件了。比如说有没有一份清楚地列明各方的权利和义务的草案文本流出,或者是至少有一个明确敲定下一次会谈的具体时间和地点的联合工作安排。如果没有这些最基本的后续文件,那么这次奔波充其量也就是把一堆口头材料从阿布扎比搬到莫斯科,只要单向交底的方式不变,那么这些人接下来再飞往哪个城市,下一次见面仍然还是没有成果的“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