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好文:俄罗斯与乌克兰,到底有着什么样的恩怨情仇......
01 兄弟嫌隙
这是一个关于兄弟的故事,至少在最开始的时候,他们血脉同源,都源自那个名为“基辅罗斯”的古老母亲。
故事的开端,要追溯到很久很久以前,大概在中国的南宋时期,东欧平原上还没有“俄罗斯”和“乌克兰”这两个泾渭分明的称呼。
那时的他们,都是东斯拉夫人,说着相似的语言,信奉着同一个东正教上帝,他们的文明中心,是一座名叫基辅的辉煌城市。
对于东斯拉夫民族而言,这场浩劫,来自东方。
13世纪中叶,一股来自东方的风暴席卷了整个世界,它的名字,叫蒙古。
成吉思汗的子孙们,带着草原的烈风和战马的嘶鸣,一路向西。
当拔都率领的蒙古铁骑出现在基辅罗斯的土地上时,曾经辉煌的文明不堪一击。
古老的城墙在投石机的轰鸣中坍塌,繁华的城市化为焦土,基辅罗斯的黄金时代,在蒙古人的马蹄之下,戛然而止。
这场共同的灾难,却成了兄弟二人命运的第一个岔路口。
在拔都建立的金帐汗国里,一个身影显得格外落寞而坚忍,他就是未来的“俄罗斯”。
包括莫斯科公国在内的基辅罗斯东北部诸公国,彻底沦为了蒙古人的附庸。
他们必须向大汗俯首称臣,缴纳沉重的贡赋,大公的继位甚至需要得到汗庭的册封。
这就是后来俄罗斯史学家笔下,那段长达二百余年的“鞑靼枷锁”。
这副枷锁是沉重的,也是深刻的。
在蒙古人的统治下,莫斯科的王公们学会了隐忍、学会了服从,更重要的是,他们从东方统治者那里,学到了一套全新的生存法则——高度集权的政治体制和绝对服从的君主权威。
他们明白,只有将权力牢牢攥在自己手中,才能在夹缝中生存,并伺机崛起。这是一种在屈辱中淬炼出的实用主义,一种为了生存可以不择手段的强悍。这种基因,深深地烙印在了日后俄罗斯帝国的骨血里。
与此同时,另一个兄弟——未来的“乌克兰”——却走向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基辅罗斯的西南部,那片后来被称为“加利奇—沃伦公国”的土地,因为地处偏远,侥幸地躲过了蒙古铁骑最核心的毁灭性打击。
他们没有被直接纳入金帐汗国的版图,得以在废墟之上,艰难地维持着近百年的独立。
这是一种幸运,也是一种不幸。
幸运的是,他们保留了更多古基辅罗斯的文化传统和相对松散的贵族政治结构。
在这里,王公的权力受到贵族会议(拉达)的制约,商业与手工业也得以缓慢复苏。
他们没有经历“鞑靼枷锁”,灵魂里少了几分东方式的专制烙印,多了几分欧洲式的自由气息。
不幸的是,这份独立是脆弱的。
当东北的兄弟在蒙古人的阴影下卧薪尝胆时,西南的兄弟却发现,自己正赤裸裸地暴露在西方强邻的觊觎之下。
西边的波兰、北边的立陶宛,都像饥饿的豺狼,对这片失去庇护的肥沃土地垂涎三尺。
终于,在1352年,这头孤狼还是倒下了。
波兰与立陶宛两国像分食猎物一样,瓜分了加利奇—沃伦公国。
加利奇和沃伦西部被波兰吞并,而基辅等核心地区则落入了立陶宛大公国之手。
从这一刻起,曾经的同胞兄弟,一个向东,在专制的熔炉中百炼成钢;
一个向西,在异族的统治下苦苦挣扎。
他们操持着日益分化的语言,仰望着同一个上帝,却走上了两条再也无法交汇的殊途。
命运的第一次分野,就此完成。
它像一道无形的鸿沟,横亘在兄弟之间,为日后数百年的恩怨情仇,埋下了第一块沉重的基石。
时间,总是在不经意间改变一切。
又是两百年过去,东边的莫斯科公国已经摆脱了蒙古人的统治,并开始以“第三罗马”的继承者自居,迅速崛起,露出了咄咄逼人的锋芒。
这让它的西边邻居——波兰和立陶宛,感到了芒刺在背。
为了共同对抗这个强大的新对手,1569年7月,波兰王国与立陶宛大公国在卢布林城举行了一场盛大的联姻。
双方签署协议,正式合并为一个强大的国家:波兰—立陶宛联合王国。
在卢布林那座华丽的会议大厅里,当两国贵族举杯欢庆时,几乎没有人注意到,一个民族的命运,在这场盛宴中被彻底改写。
这个民族,就是乌克兰。
根据合并协议,原属立陶宛大公国管辖的乌克兰大部地区,被直接划归波兰王国统治。
存在了数百年的公国体制被全面取缔,取而代之的是波兰的行省制度。
这片广袤的黑土地,被划分为鲁西、基辅等六个行省,像一块巨大的蛋糕,被重新切分。
对于乌克兰人而言,这不仅仅是换了个统治者那么简单。
如果说立陶宛的统治还相对温和,那么波兰的统治,则是一副冰冷而沉重的枷锁。
波兰贵族像潮水般涌入乌克兰,他们夺取了最好的土地,将曾经拥有一定自由的乌克兰农民,一步步地变成了依附于土地的农奴。
更致命的打击,来自文化和宗教领域。
波兰人信奉天主教,而乌克兰人世代信奉东正教。
在波兰统治者眼中,东正教是“分裂”的、“野蛮”的,必须予以清除。
他们强制推行宗教合并,试图让乌克兰人改信天主教,接受波兰的语言和文化。
教堂被改建,神父被驱逐,传统的习俗被视为异端。
对于虔诚的乌克兰民众来说,这无异于对他们灵魂的践踏。
压迫的铁锤,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敲打在乌克兰民族的脊梁上。
然而,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就在这片被压迫的土地上,一股桀骜不驯的力量正在悄然崛起。
在第聂伯河下游,有一片广阔而荒芜的草原,这里三不管地带,法律和秩序都显得苍白无力。
一群不愿忍受波兰贵族压迫的乌克兰人——逃亡的农奴、破产的市民、被剥夺土地的小贵族——聚集到了这里。
他们靠渔猎为生,更靠刀剑立足。
他们组织起纪律严明的军事团体,选举自己的首领(盖特曼),过着一种半耕半战、绝对自由的生活。
他们给自己取了一个响亮的名字——哥萨克。
“哥萨克”在突厥语中,意为“自由人”。
这群人,就是自由的化身。
他们能征善战,骑术精湛,来去如风。
他们时而受雇于波兰国王,去边境抵御鞑靼人的侵扰;时而又会因为无法忍受压迫,揭竿而起,将利刃刺向自己的雇主。
他们是乌克兰民族最坚硬的骨头,是反抗精神最鲜活的象征。
在这群哥萨克中,一个人的出现,即将把这股反抗的潜流,汇聚成一场滔天巨浪。
他的名字叫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
赫梅利尼茨基出身于一个乌克兰小贵族家庭,他受过良好教育,通晓多种语言,是一名经验丰富的哥萨克军官。
他本可以安稳地度过一生,但个人命运的悲剧,却与整个民族的苦难交织在了一起。
一名飞扬跋扈的波兰贵族,不仅霸占了他的庄园,抢走了他的妻子,还活活打死了他的小儿子。
赫梅利尼茨基悲愤交加,他四处申诉,却求告无门。
波兰的法律,显然不会为一个“低等”的乌克兰哥萨克,去惩罚一位“高贵”的波兰绅士。
那一刻,个人的仇恨与民族的屈辱,在他心中燃起了熊熊烈火。
他终于明白,在这个不公的世道里,想要讨回公道,唯一的工具,就是手中的马刀。
他逃到了哥萨克的中心——扎波罗热,向所有哥萨克兄弟们控诉波兰人的暴行。他的血泪,点燃了每个人心中的怒火。长久以来积压的怨恨,如同火山一般,瞬间爆发。
一场席卷整个乌克兰的大起义,即将拉开序幕。
压迫越深,反抗越烈。哥萨克的出现,为乌克兰的命运带来了新的变数,而赫梅利尼茨基,这位集国仇家恨于一身的悲情英雄,正站在这场历史风暴的中心。
他将带领他的人民,走向一条充满鲜血与抉择的未知道路。
02 血色盟约
历史有时候就像一场赌局,当你被逼到绝境,不得不押上一切时,你永远不知道打开骰盅的那一刻,等待你的是救赎,还是一个更深的深渊。
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这位满怀国仇家恨的哥萨克领袖,此刻就站在这样一张巨大的赌桌前。
他成功了。
在他的领导下,哥萨克起义的烈火燃遍了整个乌克兰。
波兰贵族的庄园在燃烧,象征着压迫的城堡化为灰烬。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波兰老爷们,第一次尝到了乌克兰马刀的冰冷滋味。
起义军一度所向披靡,整个波兰-立陶宛联合王国都为之震动。
然而,战争从来不只是一腔热血。
联合王国毕竟是当时东欧的头号强国之一,当它从最初的震惊中反应过来,调集重兵进行残酷镇压时,赫梅利尼茨基和他的哥萨克军队开始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哥萨克们是天生的战士,但他们终究是民兵,缺乏正规的后勤、精良的火炮和源源不断的兵源。
战争陷入了残酷的拉锯战,乌克兰大地被鲜血浸透,起义军的力量正在一点点被消耗。
赫梅利尼茨基很清楚,单凭自己,赢得了一时,赢不了一世。
他必须寻找一个强大的外援,一个能够与波兰抗衡的靠山。
他的目光,越过西部连绵的战火,投向了广袤的东方。
在那里,有一个正在冉冉升起的帝国——沙皇俄国。
选择沙俄,似乎是一个顺理成章的决定。
首先,也是最重要的,他们信仰同一个上帝。在那个宗教高于一切的年代,共同的东正教信仰,是连接彼此最天然、最牢固的纽带。
相比于异教徒波兰人,同宗同教的莫斯科沙皇,怎么看都更像“自己人”。
其次,他们血脉同源。
尽管已经分道扬镳数百年,但在遥远的记忆深处,他们都源自那个共同的母亲——基辅罗斯。
这种若有似无的亲缘关系,让投靠显得不那么屈辱,反而有几分“兄弟重逢”的意味。
最后,沙俄足够强大,且与波兰是世仇。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个道理亘古不变。
于是,在经过反复的权衡与艰难的谈判后,历史的指针,最终指向了1654年的那个冬天。
地点,乌克兰小城佩列亚斯拉夫尔。
这一天,城中的广场上人头攒动,气氛庄严肃穆。
赫梅利尼茨基与一众哥萨克长老们,在沙皇使臣瓦西里·布图尔林的见证下,举行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效忠仪式。
他们宣誓,向“东方的、虔信的、伟大的沙皇陛下”效忠。
随后,双方正式签订了那份在未来三百多年里,引发无数争议的——《佩列亚斯拉夫尔协议》。
这份协议,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是一个充满了模糊与歧义的矛盾体。
在哥萨克们看来,这更像是一份军事盟约。我们承认你沙皇是大哥,在你罩着下打波兰人。
协议里白纸黑字写得清楚:乌克兰保留极大的自治权,传统的哥萨克盖特曼制度不变,民选的行政机构不变,独立的司法和财政体系不变,六万人的哥萨克军团建制也不变。除了不能自主搞外交,我们基本上还是我们,只是找了个强大的保护人而已。
但在莫斯科的克里姆林宫里,沙皇阿列克谢和他的大臣们,却用完全不同的眼光解读这份文件。
在他们看来,“效忠”和“臣服”这两个词,才是协议的灵魂。
什么自治权,那不过是沙皇对新归顺子民的恩赐,既然可以恩赐,自然也可以收回。
这根本不是什么结盟,而是离家多年的兄弟,终于回到了大家庭的怀抱,是“小俄罗斯”与“大俄罗斯”的重新合并。
一个致命的抉择,就此铸成。
乌克兰人以为自己找到了一位可以倚靠的兄长,却没料到,这位兄长想要的,不是并肩作战的兄弟,而是一个绝对服从的家人。
为了摆脱一个看得见的枷锁,他们懵懂地给自己套上了另一个看不见的、却更为坚固的绞索。
协议文本中那些刺眼的“臣服”字眼,如同魔鬼的契约,为日后三百年的民族悲剧,写下了第一个沉重的音符。
请君入瓮之后,接下来要做的,自然就是关门打狗了。
当然,沙皇们都是极有耐心的猎手,他们不会操之过急。
在随后的几十年里,沙俄一边与波兰反复拉锯,争夺对乌克兰的控制权,一边像温水煮青蛙一样,不动声色地侵蚀着乌克兰的自治权力。
直到一个人的出现,这锅温水被瞬间烧开了。
这个人,就是彼得一世,后世称之为“彼得大帝”。
彼得是个不折不扣的狠人,他的眼里只有一件事——建立一个强大、统一、绝对中央集权的俄罗斯帝国。
任何阻碍这个目标的,无论是人还是制度,都必须被碾碎。
在他看来,乌克兰那套哥萨克自治制度,简直就是帝国身上的一块赘肉,显得那么格格不入,必须切除。
于是,削弱乌克兰自治权的动作,变得系统而露骨。
彼得的步步紧逼,让时任乌克兰盖特曼的伊万·马泽帕,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马泽帕是个极其复杂的人物。
他出身贵族,风度翩翩,才华横溢,既是勇猛的将领,也是精明的政治家。
他曾是彼得一世的宠臣和挚友,两人一度关系好到可以同床共枕。
然而,在个人友谊与民族命运之间,他最终必须做出选择。
导火索,是1700年爆发的大北方战争。
沙俄与北欧强国瑞典,为了争夺波罗的海的霸权大打出手。
战火很快蔓延到了乌克兰。
马泽帕请求彼得大帝派遣俄军,协助乌克兰共同抵御瑞典的入侵。
这本是《佩列亚斯拉夫尔协议》中沙俄应尽的“保护”义务。
然而,彼得的回复,却是一句冰冷的拒绝。
他命令马泽帕自己想办法,甚至还嘲讽哥萨克军队不堪一击。
这个回复,像一盆冰水,浇醒了马泽帕。
他终于看清了这位“挚友”的真实面目——在彼得的帝国蓝图中,乌克兰不过是一块可以随时牺牲的战略缓冲地,乌克兰人的死活,根本无足轻重。
所谓的“保护”,不过是吞并的借口。
一种被欺骗、被利用的屈辱感,在他心中翻腾。
与其坐以待毙,被沙俄慢慢吞噬,不如放手一搏,或许还能为乌克兰博一个独立的未来。
于是,在1708年那个冰天雪地的冬天,马泽帕做出了一个震惊整个欧洲的决定——他率领一部分哥萨克军队,转而与沙俄的敌人,瑞典国王查理十二世结盟。
这无疑是一场豪赌,赌上了自己的身家性命,也赌上了乌克兰的国运。
然而,命运的天平并没有向他倾斜。
在1709年那场决定性的波尔塔瓦战役中,彼得大帝的俄军以绝对优势,击溃了瑞典与哥萨克的联军。
查理十二世狼狈逃窜,而马泽帕,这位试图为民族寻找出路的盖特曼,也在一年后流亡异乡,含恨而终。
他的独立梦想,化为了泡影。
这场失败,对于乌克兰而言是灾难性的。
马泽帕的“叛乱”,给了彼得大帝一个千载难逢的、彻底解决乌克兰问题的完美借口。
从此,在俄罗斯的官方史书中,伊万·马泽帕被钉在了“叛徒”的耻辱柱上,他的名字成了背信弃义的代名词,东正教会甚至对他施以了最严厉的“绝罚”,诅咒他永世不得超生。
但在乌克兰人的心中,尤其是在后世的民族主义者眼中,他却是一位敢于反抗暴政、追求独立的悲情英雄,一个被尊为“国父”的先行者。
彼得大帝用利剑劈开了乌克兰自治的大门,而将这扇门彻底焊死的,是一位女人。
她就是叶卡捷琳娜二世,俄罗斯历史上与彼得大帝齐名的“女皇”。
如果说彼得的手段是暴烈的、直接的,那么叶卡捷琳娜的手段,则更为阴柔,也更为致命。
她对乌克兰的政策,可以总结为三个步骤,一步比一步狠。
第一步,废除盖特曼。
1764年,叶卡捷琳娜颁布诏书,正式废除了乌克兰的盖特曼制度。
这个延续了百余年、象征着乌克兰自治的最高职位,从此在历史上消失。
没有了首领的哥萨克,就像一群失去了头狼的狼群,再也无法形成统一的力量。
第二步,解散哥萨克。
乌克兰自治的核心军事力量,是那群驻扎在第聂伯河下游的扎波罗热哥萨克。
他们是乌克兰自由精神的堡垒。
叶卡捷琳娜很清楚,只要这支力量还存在,乌克兰人的反抗就不会停止。
1775年,在取得了对土耳其战争的胜利后,沙俄已经打通了黑海出海口,哥萨克作为边境守护者的利用价值也已消失。
女皇毫不犹豫地下令,俄国正规军突袭了扎波罗热哥萨克的营地“塞契”,将其经营了几个世纪的防御工事夷为平地。
那一夜,据说一位年迈的哥萨克头目,在俄军面前,拒绝交出象征着盖特曼权力的权杖。
他当众将权杖用力折断,一半狠狠地插入第聂伯河畔的泥土,另一半则秘密交给了一位年轻的哥萨克。
他嘶哑着嗓子说:“他们可以摧毁我们的营地,但自由的种子,终将在这里再次发芽。”
哥萨克头目们或被流放,或被遣散,普通的哥萨克则被强行编入俄国军队,或者干脆沦为农奴。
那支曾让整个东欧闻风丧胆的哥萨克军团,就这样被彻底肢解。
第三步,行政一体化。
做完了前面两步,最后一步便水到渠成。
叶卡捷琳娜撤销了管理乌克兰事务的“小俄罗斯衙门”,在乌克兰全境设立了与俄国本土完全相同的总督辖区。
同时,她在当地全面推行俄国的农奴制和行政体系。
更高明的是,她还懂得“胡萝卜加大棒”的道理。
一方面残酷镇压反抗,另一方面则极力拉拢乌克兰的上层精英。
1785年,她颁布《贵族特权诏书》,赋予乌克兰贵族与俄罗斯贵族完全同等的地位和权利。
这意味着,只要你肯放弃自己的民族认同,说俄语,学俄国礼仪,效忠女皇,你就可以继续享受荣华富贵。
这一招釜底抽薪,效果显著。
大批乌克兰贵族精英,为了保住自己的特权,争先恐后地“俄罗斯化”,逐渐与自己的民族和土地割裂开来。
至此,叶卡捷琳娜用她那微笑的利剑,完成了彼得大帝未竟的事业。
曾经那个拥有高度自治权的乌克兰,已经从法理到事实上,彻底沦为了沙俄帝国的一个“普通行省”。
长达三百年的合并之路,最终走到了吞噬的终点。
03 禁锢的灵魂
征服一片土地,靠的是刀剑;而要征服一个民族,则需要磨灭它的记忆。
当叶卡捷琳娜二世将乌克兰的行政建制彻底纳入帝国版图后,她的继任者们便开始了一项更为宏大,也更为艰难的工程——对乌克兰民族的灵魂进行格式化,然后装入一个名为“俄罗斯”的操作系统。
这项工程,就是贯穿整个19世纪的“俄罗斯化”政策。
其核心逻辑非常简单粗暴:在这个统一而伟大的俄罗斯帝国里,只应该有一种声音——俄语;
只应该有一种文化——俄罗斯文化;
也只应该有一种历史记忆——那就是俄罗斯的历史。
至于乌克兰语、乌克兰文化、乌克兰历史……对不起,那些都是不存在的,或者说,它们只是“大俄罗斯”文化下一个不规范的、充满乡土气息的“方言分支”,需要被纠正,被统一。
一场没有硝烟,却直指灵魂的战争,在乌克兰的土地上悄然打响。
19世纪中叶,基辅。
这座曾经的基辅罗斯古都,如今已经是沙俄帝国西南地区的重要城市。
城中新建的圣弗拉基米尔大学(今基辅国立大学),红色的外墙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庄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