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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料:左右局势的战略物资

布料是日常生活中常见的物品。棉布、人造纤维,或者以混合棉纱与人造纤维制成的混纺布,成为衣服、鞋、帽之类日用品的原料。人们

布料是日常生活中常见的物品。棉布、人造纤维,或者以混合棉纱与人造纤维制成的混纺布,成为衣服、鞋、帽之类日用品的原料。人们早已习惯了布料的存在,却没太意识到,其在军事舞台上也有一席之地,并化为足以左右局势的战略物资。

离不开的军服

谈及布料与军事,人们首先想到的往往是由各种面料制成的军服。在冷兵器时代乃至火器时代早期,“铁盔铁甲系坚实经久之物”,是军人的主要防护装备。而布匹制成的军服,很多时候并没有实现统一。清代乾隆年间详细制订了八旗护军校、骁骑校、前锋、护军、骁骑、鹿角兵、炮手及马兵、步兵各种不同的甲盔格式,而兵丁的“应差衣帽”则由兵丁自行制备。尤其是绿营兵,军服没有统一的规定,身穿号衣(写明士兵的部队番号或领军主帅的姓氏)、头戴圆锥形斗笠是他们的主要形象。

八旗甲盔格式复原图

这并非中国独有的情况。英格兰内战(1642-1651)时期,查理一世的王军步兵的衣着颜色不一,这缘于各级校官自筹军饷,军服采办无法统一。即便军官,也只是以头饰或帽子上的徽志与士兵作区分,这个徽志有时是一根枝条,有时是一条彩带。

甲胄逐渐退出历史舞台之后,军服的意义才逐渐凸显出来,它是军人身份的象征,也让战场上敌我双方有了“可辨认的标识”。在枪林弹雨、炮火轰鸣的环境中,区分敌我不仅依靠旗帜和口令,更依赖视觉上的直观辨认。不同的颜色、徽章、肩章、帽形与配饰,构成了军服的识别系统。这不仅方便战术协同,也能防止误伤。18、19世纪的欧洲各国军队的服装,在样式上出奇地标准化,区别通常在于颜色-英国红、法国蓝、普鲁士蓝-这些独特的颜色是为了在硝烟中保持队形可见,方便指挥。一致的着装也强化了集体身份感,让士兵意识到自己是庞大战斗群体的一部分。

19世纪英军军服图示

如果说辨识功能是军服的“面子”,那么保暖就是军服的“里子”。布料的材质、厚度、织法等,是军人抵御严寒、保存战斗力的关键。这个道理虽然浅显,可是在战场条件下做到这一点,却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苏德战争初期的莫斯科战役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当时德军后勤系统压力巨大,必须对物资输送划分优先级。毫无疑问,弹药、食物和燃料的优先级自然最高,而冬服等物资其时显得不那么急迫。尽管从1941年8月起,德军陆军总司令部就连续发出有关筹措冬装的命令,但并未采取具体措施予以落实。考虑到铁路运输情况非常糟糕,有关部门根本无力顾及前送冬装这类“额外”的差事。结果,随着严冬的到来,德军冬服严重短缺,大衣、毛毯、军靴、背心、手套、羊皮帽子等,不是完全没有,就是磨得稀烂。古德里安在《一个士兵的回忆》一书中说:“11月14日晨,我巡视第167步兵师,补给情况糟透了,没有白色伪装斗篷,缺少绒衣,更缺乏呢裤。多数士兵仍着单裤。靴子和毛袜也严重短缺。中午,我来到第112步兵师,情况大致相同......”

严冬的惩罚是残酷的,缺少冬装的德军士兵晚上在室外执勤1小时后,必须回到室内1小时,以使冻僵的身体逐渐暖和过来。士兵们外出时,必须2人以上相伴而行,以便观察对方是否出现冻伤的迹象。反观苏联方面,1941年下半年为军队生产了500多万件军大衣、860万件军上衣、920万双皮靴。苏联后方民众积极向前线捐献被装,光是1941年捐献的冬装和内衣就可供200多万军人穿用。这一点的重要意义很快在战争中体现出来-入冬以后,当德军士兵还在苦苦等待冬装时,苏军战士已经穿戴上了皮帽、毡靴和棉外套。

二战中入侵苏联,缺少冬装的德军士兵

双方的准备高下立判。冬季作战期间,东线德军竟有22.8万人因冻伤而退出战场或丧失性命,相当于战斗伤亡的2/3。对此,朱可夫在其回忆录中有一段耐人寻味的评论:“防寒服和制服同样也是武器,我们的国家给士兵们提供了合适的衣服。”

布匹争夺战

在特定的历史条件下,布料甚至成为直接提升战斗力的工具-譬如近现代中国军服中常见的“绑腿”-将一根长1.5至2米、宽10厘米或更宽的布带平头端从鞋帮开始上绕,平贴着腿面,一直打到膝盖。因为长途行军,小腿会因血液下积而肿胀酸痛。打上“绑腿”,通过外力挤压静脉,促进血液回流,能有效减轻腿部酸痛。此外,绑腿还能在穿越山地时保护腿部免受山石、荆棘、茅草和蚊虫的伤害。不仅如此,在战场环境中,“绑腿”甚至还可以临时充当绷带、止血带或三角巾,也可以临时作为担架的固定绳,便于对伤员的治疗及转移。

在近代中国,布料已然成为一种重要的军需物资。南京国民党政权建立后,于1936年1月公布服制条例,规定陆军军服分冬夏两季,设大礼服、常礼服、军常服3种。各兵种用于领章上的标志识别色是:步兵红色,骑兵黄色,炮兵蓝色,工兵白色,通信兵浅灰色,辎重兵黑色,宪兵粉红色,军医深绿色,兽医浅绿色。

军政部下设北平制呢厂、北平被服厂、武昌被服厂、武昌制革厂、首都被服厂第一工厂、南通军工厂及萍乡被服厂7家直属工厂,每年以100万至125万兵员标准,为国民党军制发冬夏服装,不足之数再委托民营厂商承制。

与此同时,国民党当局对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人民军队所需布料实施严厉封锁。第二次国内革命战争时期,随着中央苏区不断发展壮大,国民党当局陆续发布《封锁条例》《封锁纲要》等10余种政令,对中央苏区展开了层层封锁。除了在重要水陆通道上设立关卡进行盘查外,国民党军还通过保甲制度加强对布匹的管控,布匹必须由政府出售,如果抓到私运布匹的人,“轻者没收物资,剃眉毛,罚苦役二、三年,重者则以通“匪'罪,杀头示众”。在未实施保甲区和“赤化”区域,则严禁购买布匹。国民党军队既在陆路上设障碍围堵,又对水运码头及河流沿岸进行封锁,不许任何船只靠近苏区,严防商船夜晚偷渡。

八路军战士的绑腿

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国共实现第二次合作,中国工农红军先后改编为八路军、新四军。根据协议,国民政府应部分供应八路军、新四军被装物资。然而,随着抗战形势的发展,国共两党的关系也发生变化。1938年,国民政府从部分供给改为发放服装费和部分被装材料;1939年到1940年,国民政府变成只发棉衣和供缝补服装的布料;到1940年11月,完全停止了供应。不仅如此,国民党当局还对根据地重重包围、层层封锁,严禁布匹等物资进入边区。延安棉布商人1944年估计,“几年来,国民党军警特务在陕甘宁边境没收他们贩运的棉布不下十万匹。今某一商人,在1942年的一年内,就被没收了一千多匹”。不仅如此,国民党顽固派对“到边区走亲戚的老百姓,不论男、女、老、幼,也进行通身搜查,甚至连饮马用的帆布水袋,都统统抢走”,还叫嚣“一斤棉花一尺布,不让进边区”,对所谓违反者严加惩处。

为有效解决布匹紧缺的困境,人民军队多管齐下。一方面,战场缴获成了布匹的重要来源。1929年3月,红军在攻打长汀城南的战斗中取得胜利,缴获了一所专门为军阀郭凤鸣生产军服的被服厂,从中获得新式缝纫机20多台和一大批布匹。1933年10月,《红色中华》第122期报道,“在与刘存厚部队的战斗中,红军缴获的军需用品无数”,其中就包括大量被服-军衣两万套,布料20多万匹,极大地补充了红军队伍所缺的军服。

另一方面,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抗战中的陕甘宁边区,军民与公务人员年需布25万匹。数据显示,“截至1945年日本帝国主义投降前,家庭手工纺织业纺妇则已达15万人以上,织妇四、五万人,各种织布机二、三万架”。1945年,布匹产量15万匹,可以保证军民所需布匹的60%。管中窥豹,可见一斑。中国共产党领导的人民军队在艰苦的战争环境和相当恶劣的经济条件下,因地制宜,尽一切努力满足官兵的基本穿着需要。

超越传统的布料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布料短缺的窘境一去不复返。几十年来,中国的纺织工业不仅能满足基本的军需布料,还向高技术领域迈进。2020年新闻报道,由军委后勤保障部牵头、西部战区组织、联勤保障部队参与,针对高原高寒气候环境特点,为解放军高原边防部队紧急研发并生产了一批新型防寒被装。这批被装技术含量高、保暖效果好、整体材质轻。其中新型单兵睡袋融合17式单兵帐篷、唾袋、睡垫3种产品功能,利用工业结构设计与材料开发技术实现一体化突破,重量减轻、体积缩小,较之前产品总体积减少50%,可在海拔5000米以上、气温-40℃以下高原高寒环境使用。

国产17式单兵帐篷

与此同时,技术的进步,让布料在军事领域的应用,远远超越保暖的传统范在军事上的应用,高性能的侦视仪得到飞速发展,人们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单一色彩的军服反射的光波与自然物体反射的光波显示在侦视仪荧屏上曲线各异,侦视仪荧屏可清晰显示着普通绿色军服者的人形轮廓,而对穿着运用仿生色彩设计的迷彩服者,侦视仪荧屏则显示不规则的形状。这就是说,单一色彩的军服在高性能侦视仪下极易暴露。因此,自20世纪60年代中期以来,许多国家研制出式样各异的迷彩服,并陆续装备部队。所谓“迷彩服”,是用特殊涂料染印成不规则图案的多色迷彩布制作的。这些不规则的迷彩图案改变了人体的特定外形轮廓,从而达到伪装隐蔽的目的。

与上述功能类似的还有伪装网,它与迷彩服所用纹样类似,以布料和不同规格的绳子等组成网状,用于武器、军事工程、指挥机关等大型设施的伪装。经伪装网遮蔽的指挥部、阵地、重要战略目标等,不仅肉眼难以辨识,即便用侦察机反复侦察也难以识破。

到了今天,布料在非传统安全领域同样扮演不可或缺的角色。当面对突发公共卫生事件、生物安全威胁或者自然灾害时,特定性能的布料-无论是防护服、口罩还是过滤材料-都可以成为阻止危机扩散的防线。2013至2016年西非暴发大规模埃博拉疫情时,国际援助物资中最受重视的便是一次性防护服。这类防护服多采用聚丙烯无纺布或多层复合膜材料制成,具备防液体渗透、阻隔病毒微粒的功能,在高温湿热的非洲气候下能保持透气性。对于前线的医护人员来说,这不仅是工作必需品,更是生死屏障。缺乏合格防护服的医疗机构,往往在短时间内就会出现感染扩散,导致医疗体系迅速崩溃。

类似的情况在刚刚过去的新冠疫情中再度上演。随着病毒的全球蔓延,口罩、防护服等个人防护装备变得供不应求。由于其生产流程依赖特定的无纺布原料(如熔喷布),全球供应链在需求激增的情况下迅速紧张,价格飙升。许多国家被迫实施出口管制,紧急征用工厂,一些国家动用军用飞机直接从海外运回采购到的防护物资,以避免在运输过程中被第三方“截和”。可见,即便在没有硝烟的和平时期,布料也能转化为关乎国家安全的关键资源。

国产19式星空迷彩服

这要求国家不仅需在平时维持足够的战略储备,更需要在布料研发与生产能力上保持自主性。正因如此,2023年中国纺织军民两用技术发展大会在北京召开时,便有人指出,纺织行业在实现富国强军相统一、构建军民一体化的国家战略体系中发挥重要作用,不仅保障了军装被服供应,而且在单兵系统、核生化防护、伪装屏蔽、航空航天装备方面提供关键配套服务。加速推进纺织军民两用技术发展,对推进军民融合,服务国家安全发展意义重大。这番话,正是对布料战略价值的有力诠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