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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的“千万”冲刺,不只是一道人口算术题

36.15万人。这是南京距“千万人口之城”最后的缺口。

截至2025年末,南京常住人口963.85万人,一年净增6.15万,增量创近年新高。放在全国人口大盘见顶、江苏全省常住人口出现1978年以来首次下降的背景下,这个数字不算难看。但要把36.15万的缺口在五年内填平,年均净增需要拉到7.2万人左右,比过去几年的节奏要快上一档。11月2日获批的《南京市国土空间近期实施规划(2026—2030年)》,正是围绕这道“跳一跳才够得到”的题,给出了一套空间上的解法。

五年补36万人,南京靠什么?关键不在“抢”,在“装”

南京的市域面积只有6587平方公里,在省会城市里排倒数第二。土地本来就紧,人口目标又摆在那里,意味着不能走铺摊子的老路。规划同步设定了地均生产总值20亿元/平方公里、人均城镇建设用地120平方米以内的约束性指标,逻辑很清晰:用更集约的空间,装更有产出的人。

但人不会因为规划写了“力争”就来。南京的底气,藏在产业盘子里。“十五五”期间南京瞄准的产业集群清单相当具体:软件和信息服务、智能电网冲万亿级,智能制造装备、新材料、智能网联新能源汽车冲4000亿—5000亿级,生物医药、集成电路等冲2000亿—3000亿级。2025年南京软件和信息服务产业规模已突破万亿元,首个万亿级集群已经落地。产业在哪里,人最终就会往哪里走,这条规律比任何人才政策都硬。

另一个容易被忽略的变量是高校。南京手握54所高校、超百万在校大学生,2026年初又一次性推出了人才政策2.0、紫金山英才计划和青年人才房票政策,目标每年汇聚30万名青年人才。把“毕业即离开”扭转为“毕业即留下”,是成本最低、确定性最高的人口增量来源。空间规划要做的,是让这些留下来的人有地方住、有活干、有生活。

五大策略,读起来像五道不同的“空间算术”

“中部焕新提质、江北强产领航、东部聚智创新、南部汇链腾飞、滨江活力创新”——这二十个字,对应的是五种完全不同的空间产出方式。

中部做的是“乘法”。新街口、河西、城南的市级中心继续做强商务集聚,软件谷、河西中央科创区做深创新载体,老城不做大规模增量,而是把单位土地的就业密度和人口容纳质量拉上去。河西中央科创区核心区4.4平方公里,已投用产业载体近150万平方米,阿里、小米生态链企业增至110家,京东万人研发中心签约落地,这条路已经跑出了雏形。

江北是最大的“增量筹码”。南京北站枢纽经济区面积14.4平方公里,站房已转入地面主体施工,目标2027年保运营,经济区按“站、产、城、景”融合布局科技创新港、会展商务区和文创生活湾。依托北站枢纽经济区和南京都市圈货运枢纽经济区,江北新区产业创新带被寄望于同时解决两个问题:给产业找空间,给人找落脚点。东部以仙林、麒麟、紫金山三大科技城承载原始创新转化,南部靠禄口机场做临空经济,滨江则把生态、都市工业和新兴产业叠在一条带上。五道算术题合在一起,指向同一个判断:南京的人口增量,不可能靠某一个板块单点突破,必须让产业空间和居住空间在五个方向上同时咬合。

511个更新项目,比数字更有分量的是“转向”

同一天印发的《南京市城市更新行动计划(2026—2030年)》,给出的是一份更贴近地面的清单:6大行动、18项任务、511个项目,推动城市更新“从小范围修补转向整体焕新”。

“整体”二字是理解这份计划的关键。过去很多城市更新是单个小区刷墙、单条街巷整治,项目做完了,周边还是老样子。南京这次把创新活力、宜居家园、绿色生态、安全韧性、历史文脉、智慧治理六条线并置,31个城市活力中心区、35个老旧园区厂区、100个完整社区、约1100公里地下管网放在同一张盘子里统筹。新街口活力街区和长江路文博街区被放在“活力中心区”的框架下推进,意味着更新对象不再是一栋楼、一条路,而是一个功能复合、场景多元的城市单元。

民生底盘同样有明确刻度。全面完成2000年底前建成的老旧小区改造,再完成约100个2005年底前建成的老旧小区改造;培育100个完整社区,新建改建体育公园50个,盘活19处桥下闲置空间。完整社区不是南京自造的概念,住建部2023年启动106个试点后,2026年的方向已转向“扩面提质”,南京把100个完整社区写进五年计划,是在国家框架下做规模化落地。另一个值得注意的细节是“最懂年轻人”的青年社区样板,围绕高校院所、产创园区和交通枢纽布局,居住、社交、创业、学习不做硬性分割。如果人口目标最终要靠青年人才来填,这类空间就是最直接的基础设施。

资金层面也不是空手起步。南京2021年入选全国首批城市更新试点城市,2024年以第一名成绩入选中央财政支持城市更新行动城市,连续两年绩效评价A等次,累计撬动金融和社会资本超百亿元。同日发布的25个重点项目机会清单,覆盖居住片区、街区厂区园区、公共空间、历史文化保护四类,指向很明确:更新不能只靠财政,得让社会资本看得见账本。

空间不会自动长出人来,但错配的空间一定留不住人

把两份文件放在一起读,南京“十五五”的开局姿态是清楚的:一手用产业空间和枢纽经济拉人口,一手用更新空间和生活品质留人口。人口目标写的是“力争”,城市更新写的是“完成”,措辞差异本身就透露了优先级——把人引进来靠产业和机会,把人留下来靠房子、社区、街巷和地下管网这些“不显眼但每天都要用”的东西。

36.15万人的缺口,年均7.2万人的节奏,说到底是一道需要产业、空间、政策同时兑现的复合题。南京手里有牌:首个万亿级软件产业集群、即将投用的超级枢纽、54所高校的毕业生池子、五年511个更新项目的落地清单。但牌能不能打好,取决于江北的产业创新带能不能如期长出就业密度,取决于“好房子”供地能不能让年轻人从“落脚”变成“扎根”,也取决于100个完整社区里,有没有人愿意把租约续成房本。

千万人口从来不是终点。一座城市真正值得在意的,是那1000万人为什么选择留下。南京的答案,正在这五年的空间棋局里一笔一笔写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