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妈妈去世后,林晓玥就跟着继父继母生活。
这15年里,她就像是“灰姑娘”,在家里吃剩饭剩菜,被当成保姆使唤。
直到她考上985,自己掏钱举办了这场升学宴。
当着请朋友好友的面,她递给了继父一张信封。
男人打开信件之后,脸色惨白,低声说着:"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01
林晓玥八岁生日那天发生的事情,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那次继母黄雅琳难得带她去了广州长隆玩,成了她童年为数不多的快乐回忆。"妈,我可以去摸摸那只海豚吗?"晓玥激动得直蹦跶,小手使劲往水池方向指。
"这还用问?今天可是我家宝贝八岁的大日子!"黄雅琳边说着边帮女儿整理被风吹乱的刘海。
整整一天,母女俩都泡在海洋馆里玩得不亦乐乎。
小丫头如愿以偿地摸到了海豚滑溜溜的身子,看完了让人拍手叫绝的动物表演,还啃掉了两个大大的甜筒。
回家的计程车上,玩累了的晓玥早就歪在妈妈肩膀上打起了小呼噜。
望着女儿熟睡的小脸,黄雅琳轻手轻脚地拨开她额前的头发,悄悄亲了一口。
"祝我家小寿星生日快乐呀。"她小声念叨着。
那是晓玥最后一次无忧无虑的生日聚会。
谁也没想到,三个月后的一场意外彻底改变了这个家。
黄雅琳在回家路上被一辆失控的轿车撞倒,伤势相当严重。
晓玥冲进病房时,眼泪瞬间就决堤了:"妈妈!"
病床上的黄雅琳身上连着各种仪器,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她勉强抬起发抖的手,轻轻抹掉女儿的眼泪:"宝贝不哭..."
"妈妈就是太累了,休息几天就能回家了。"
可晓玥心里清楚得很,这不是真的。
刚才医生和居委会主任在走廊说的话,她都听见了——母亲的脊椎伤得太重,恐怕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
这段时间里,晓玥放学就往医院跑,一刻不离地守着妈妈。
她总爱把班上的新鲜事说给妈妈听,要么就是捧着课本读故事,要不就默默趴在床边写作业。
有件事让晓玥心里犯嘀咕,总有个陌生男人来病房串门。
这人西装笔挺的,手里不是拎着果篮就是提着保健品。
"晓玥,来认识下,这是郑叔叔,妈的老朋友。"黄雅琳拉着女儿的手介绍道。
郑立峰和蔼地冲小姑娘点点头:"晓玥同学,你好呀。"
晓玥缩在妈妈背后,偷偷打量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叔叔,心里总觉得怪别扭的。"别不好意思,郑叔叔是特地来帮咱们的。"黄雅琳轻轻捏了捏闺女的手背。
妈妈的病越来越重,郑立峰几乎天天都往医院跑。
常常护士会把晓玥领到病房外头,好让郑立峰能单独跟黄雅琳聊聊。
晓玥从门缝里偷瞄,发现妈妈攥着郑医生的手,眼泪汪汪地不知在说些啥。
到了晚上,母亲破天荒地把晓玥叫到身边说悄悄话。
"丫头啊,郑叔叔人特别厚道,愿意收留咱们娘俩。"黄雅琳边说边摸着女儿的手背,眼圈泛红。
"妈这病怕是熬不过去了,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妈您别瞎说!您肯定能好起来的!"晓玥急得直跺脚。
"让妈把话说完,闺女。"黄雅琳吃力地支起身子,把女儿搂进怀里。
"要是妈妈哪天走了,你能不能乖一点听郑叔叔的话?"
小晓玥一把抱住妈妈,死活不肯接这个话茬。
她的脑袋瓜上突然觉得湿漉漉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打湿了。
过了半个月,在医院走廊,晓玥瞅见郑立峰正跟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的男人办手续。
"晓玥,过来一下。"郑立峰冲她招了招手。
"这是你妈妈安排的,我们刚登记结婚,以后你就叫我爸爸吧。"
晓玥傻愣愣地看着郑立峰和那个陌生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心里明白,从现在开始,自己的人生轨迹将完全改变。
02
母亲的健康状况一天不如一天,医生的诊断结果是她的身体经不起继续折腾了。
在黄雅琳弥留之际,她特意让人从家中取来一个小巧的檀木盒子。
"晓玥啊,这里面装着妈妈留给你的东西。"黄雅琳说话时,声音细若游丝。
"不过现在不能看,等你长大成人,足够勇敢的时候再打开它。"
晓玥紧紧抱住盒子,使劲点头:"放心吧妈妈,我一定好好保管。"
黄雅琳轻轻合上双眼,嘴角挂着温柔的笑:"答应妈妈,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要勇敢面对,要坚持下去。"
天刚蒙蒙亮,晓玥就急匆匆赶到医院,推开门发现病房里早已站满了人。
郑立峰脸色沉重地站在床边,眼圈发红。
护士拦住想要往里面冲的晓玥,低声劝道:"小姑娘,你妈妈已经...离开了。"
晓玥拼命摇头,用力甩开护士的阻拦,跌跌撞撞扑到病床前。
黄雅琳安静地躺在床上,面容平静,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仿佛只是进入了甜蜜的梦乡。
"妈!妈!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啊!"晓玥紧紧抓着母亲已经失去温度的手,声音里全是绝望。
晓玥趴在妈妈身上嚎啕大哭,嗓子都喊哑了,可妈妈再也睁不开眼睛了。
办丧事那天,晓玥套着黑裙子,像个木头人似的杵在那儿发呆。
眼瞅着妈妈的照片被装进棺材,又瞧着棺材推进火炉,她反倒哭不出来了。
昨儿个晚上早把眼泪哭没了。
"往后你就跟着我们过。"郑立峰搭着晓玥肩头说。
"你的行李我都叫人搬去我家了。"晓玥呆愣地点了点头,她压根没想到自己接下来要面对什么样的日子。
郑立峰住在广州最繁华的地段,家里是个高档住宅区。
他那套三室两厅的房子装修特别讲究,比晓玥和妈妈原来挤的那个小破屋大多了。
刚开始那阵子,晓玥和郑立峰还能相安无事,虽说他不太管她,但至少不会故意找茬。
可惜没过多久,妈妈才走不到两周,郑立峰就兴冲冲地跑回家,冲着晓玥嚷嚷:
"你很快就要有个后妈了。"
晓玥整个人都懵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七天过去后,家里搬来了个打扮时髦的女人,还领了个比晓玥稍大的姑娘。
"来认识下,这是你新妈妈陈阿姨。"
"小陈,这是老郑闺女晓玥。"
陈阿姨把晓玥从头到脚瞅了个遍,挤出来个僵硬的笑。
"你好啊晓玥。都说你挺懂事的,咱们以后好好处。"
晓玥打心眼里讨厌这个女人,那双眼睛里压根找不着半点热乎劲儿。
"这是你思瑶姐,比你大两岁,往后你们就是一家人了。"郑立峰指着站在陈阿姨旁边的姑娘说。
郑思瑶抬着下巴,眼神高傲地俯视着晓玥。
"走吧,给你换个地方住。"郑立峰带着晓玥往走廊最里面走去。
谁知推开门一看,竟然是个杂物间改成的住处。
这屋子小得可怜,撑死也就六平方,勉强能塞下一张小床和窄衣柜。
床上铺着半新不旧的被褥,看着就很寒酸。
"先凑合住着吧,等以后宽裕了再换。"郑立峰的态度突然冷淡下来。
晓玥乖乖地应了一声,妈妈交代过要好好听郑叔叔的话。
她哪里想得到,这日子会变得这么难熬。
才搬来不到一个月,第一顿打就落到了身上。
03
那天晓玥一个没留神,把陈婉华刚买的茶杯碰倒了,茶水泼了一地毯子。
"没出息的小混蛋!"陈婉华抓起茶几上的杂志就招呼过来,"你晓得这杯子值多少钱吗?"
晓玥吓得缩成一团,两只手死死抱住脑袋。
"阿姨,我错了,我真的不是有心的。"
杂志重重砸在晓玥胳膊上,疼得她直抽气。
郑立峰突然闯了进来,晓玥还以为他会帮着自己,谁知道他上来就揪住她的手腕不放。
"咋回事?又把你妈惹毛了?"
"她把我那个宝贝青花瓷杯给摔了!"陈婉华立马告黑状。
郑立峰连问都不问,直接解下皮带就往晓玥身上招呼。
"你晓得这杯子值多少吗?足足五百大洋!都够你一个月伙食费了!"
皮带抽在腿上火辣辣的疼,疼得晓玥眼泪直往下掉。
可让她更难受的是郑立峰的态度完全变了。
以前在医院对妈妈体贴入微的那个好男人,现在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嚎什么嚎?就你娇气!"郑立峰甩手将皮带丢在地上,板着脸命令道:"去把地毯给我洗干净!"
那一刻,晓玥彻底清醒了,这间漂亮的房子压根儿就不是她的家。在
这里她就是多余的,活像个没人要的包袱。
夜深人静的时候,晓玥缩在被窝里,悄悄翻出妈妈的照片。
照片里的妈妈笑得特别甜,好像从来没尝过生活的苦头似的。
"妈,我好想你啊。"晓玥把照片贴在胸口,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愣是没让自己哭出声。
日子一天天过去,晓玥的日子过得越来越不容易。
家里所有的脏活累活都压在她身上,从刷锅洗碗到打扫卫生,连郑思瑶的脏衣服都得她来搓。
"白吃白住还想偷懒?干活是你的本分!"陈婉华动不动就甩出这句话。
一到饭点儿,晓玥永远是最后一个上桌的,面前的饭菜不是冷的就是别人吃剩的。
郑思瑶可不一样,整天穿着时髦衣裳,想吃什么有什么,全家人恨不得把她捧在手心里。
"瞧人家思瑶多出息,功课拿第一,钢琴舞蹈样样精通。"
郑立峰总要在饭桌上拿姐妹俩作比较,"不像某些人,整天就知道惹事生非。"
晓玥把脸埋在饭碗里,连大气都不敢出。
晓玥记得妈妈以前讲过,难过时可以掉眼泪,但绝不能低头认怂。
她把一肚子苦水咽了下去,在学校里拼命用功读书。
因为她明白,读书是她将来远走高飞的唯一出路。
晓玥十岁那天,全家人都把这事儿给忘了。
郑立峰和陈婉华领着郑思瑶去海洋世界玩,把晓玥一个人扔在家里。
晓玥趴在阳台上发着呆,眼睛直勾勾地望着远方的天。
她想起两年前的生日那天,妈妈还带她去看过海底世界,那大概是她最后一个开心的生日了。
晓玥从书柜深处摸出一个小铁盒,里面装着从食堂顺来的面粉,还有一小撮白糖。
她笨手笨脚地把面粉加水搅成面糊,搓成个歪歪扭扭的小面团。
家里没烤箱,她只好用打火机慢慢烤这个不像样的"生日饼"。
"生日快乐呀,祝我生日快乐..."晓玥嗓子发涩地哼着,心里酸溜溜的。
她把偷拿来的火柴插在面团上,擦亮一根当蜡烛。
"妈,你瞧见没?我今天满十岁啦。"火苗一眨眼就没了,晓玥擦了擦发红的眼眶,细细咀嚼着那张没怎么熟的面饼。
这就是她十岁生日唯一的庆祝方式。
短短一个月后,郑思瑶的生日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快点儿瑶瑶,该吹蜡烛啦!"陈婉华端上来一个足足有脸盆大的奶油蛋糕,整整十二根蜡烛亮堂堂地插在上头。
郑立峰怀里抱满了花花绿绿的礼品盒,笑得见牙不见眼。
"咱家闺女都十二了,想要啥尽管提!"
郑思瑶神气活现地扫视着屋子,目光在角落擦桌子的晓玥身上短暂停留了一下。"我想换个最新型号的平板!"
"包在我身上!老爸后天就给你带回来!"郑立峰挺起胸膛应承道。
靠在墙边的晓玥静静地望着这热闹场面,手里的抹布仍在擦拭刚整理干净的桌面。
没人喊着让她过来分蛋糕,更没人留意到她站在这儿。
"诶,过来搭把手收拾一下。"送走客人后,陈婉华朝晓玥喊道。
晓玥安静地走过去,弯腰捡起散落一地的包装纸和用过的碗碟。
"咋啦,心情不好?"陈婉华察觉到晓玥黯淡的眼神。
"没啥。"晓玥轻声应道。"搞清楚自己的地位,你不过是我们好心收留的野孩子。"
陈婉华刻薄的话语像冰锥般戳得晓玥心口生疼。
晓玥不是没动过离家出走的念头,甚至想过去找大人告状。
可这些想法刚冒个头,就被残酷的现实一巴掌拍回去了。
天地这么大,她一个十岁的丫头能往哪儿跑?
没爹没娘又没钱,就算跑出去怕是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更讽刺的是,郑立峰在人前总装得特别疼她。
"我们家晓玥可乖了,就是性格太腼腆。"
他一边跟街坊邻居这么夸着,一边假惺惺地揉揉晓玥的头发。
所有人都想不到,在这种看似体面的家庭中,居然会有孩子遭受虐待。
晓玥慢慢学会了把委屈咽进肚子里,学会了咬牙坚持,更学会了在困境中顽强生存。
对晓玥来说,学校就是她的天堂。
在这里,她再也不用提心吊胆地等着挨打,不用担心没饭吃,也不用看人眼色过日子。
晓玥的学习成绩很快就在班级里拔尖,她刻苦用功,表现突出,老师们都特别喜欢她。
"晓玥,这次数学测验你又是全班最高分,太厉害了!"教数学的王老师在同学们面前大声夸奖道。
晓玥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能让她觉得骄傲的时候可真不多。
“多亏老师教导,我一定加倍用功。”
放学铃声一响,王老师就把晓玥喊到了办公室。
“晓玥啊,我观察好几天了,你总是最晚走的那个,是不是家里出啥事了?”
晓玥抬起头又马上垂下,像只受惊的小鹿。
“没事的老师,我就爱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看书。”
王老师盯着晓玥看了半天,眉头皱得老高:“跟老师还见外啊?有啥难处尽管说。”
晓玥死死咬着嘴唇,话都到嘴边了。
可转念一想,说了又能改变什么呢?
郑立峰在街坊邻居里是出了名的有地位,没人会因为小孩子哭闹就去找他对质。
"老师您别担心,我真没啥事儿,谢谢您惦记。"晓玥努力挤出个笑容。
王老师看她不愿多说,也就没再追问下去。
打那以后,王老师时不时就会"忘记"把自己的点心放在讲台上,然后对晓玥说:
"晓玥啊,帮老师把卷子收拾一下,这些点心你别浪费了。"
晓玥心里明白老师的一片好心,每次都会感动地收下。
这些偷偷得到的关怀,成了她苦日子里的一丝甜头。
可就算在学校里,也不是完全安生的。
郑思瑶比晓玥大两届,总爱在校园里找晓玥的茬儿。
“快来看呀,这是我家的拖油瓶,连衣服都是捡我剩下的!”郑思瑶趁着下课,当着大伙儿的面扯着嗓子喊。
晓玥假装没听着,埋着头快步往前走。
“你们知道吗?她压根儿不是我亲妹妹,是我爸好心收留的孤儿,听说她妈都不清楚她爹是谁!”郑思瑶这话一出口,边上的同学都偷偷乐着议论起来。
晓玥的脸刷地红了,步子越迈越快。
她一头钻进女厕所,反手锁上门,眼泪再也憋不住了。
"我妈绝不是这种人!"晓玥在心里暗暗较劲。
可她只能把话咽回肚子里,毕竟要是跟郑思瑶在学校闹起来,回家肯定少不了吃排头。
最扎心的事发生在她刚满十一岁的那个寒冬。
04
收拾阁楼的时候,晓玥突然瞅见一个眼熟的木匣子——这就是妈妈临终前留给她的那个。
她明明记得把这宝贝藏在自己床垫下面了,怎么就跑到这儿来了?
郑立峰啥时候把它翻出来的?
正当晓玥要掀开匣子时,楼下突然传来"咚咚"的脚步声。
"那臭丫头该不会躲阁楼里了吧?"陈婉华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晓玥慌忙把盒子藏好,装模作样地拿着抹布擦桌子。
"搞什么名堂呢?磨磨蹭蹭的!"陈婉华探进半个身子,一脸不耐烦,"饭都快凉了还在这磨洋工!"
"这就来,妈。"晓玥应得轻如蚊呐。
虽然她管陈婉华叫妈,可每次喊出口都觉得喉咙发紧。
确认脚步声走远后,晓玥又偷偷摸出了那个盒子。
现在不能看,得找个没人会发现的角落才行。
夜深人静时,晓玥轻手轻脚地从被窝里钻了出来。
晓玥蹑手蹑脚地推开了房门,慢慢爬上阁楼。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让她一眼就发现了那个布满灰尘的木盒子。
虽然盒子上挂着锁,但这玩意儿根本难不倒她,晓玥随手从头发里拔出个卡子,三下五除二就给撬开了。
打开后,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叠发黄的老照片、几封泛黄的信件,还有个鼓鼓囊囊的信封。
她轻手轻脚地翻看着这些老照片,生怕动作大了会把它们弄坏。
有一张是妈妈年轻时的单人照,还有一张是跟个陌生男人的合影。
照片上,妈妈和那个男人在海边依偎着,笑得特别甜蜜,完全是热恋中的模样。
最让晓玥吃惊的是,这个男人她从来没见过,长得还挺帅,特别是眉眼间,居然跟自己有几分相似。
"这人到底是谁啊?"她忍不住小声嘀咕起来。
晓玥的指尖微微发颤,触碰着照片里那个陌生的男人,心里泛起说不清的滋味。
黄色信封上用钢笔写着几个字:”留给我最爱的女儿晓玥,十八岁生日那天拆开”。
她手指在信封边缘游移了半天,还是决定按妈妈说的做,先把这份神秘的礼物放回盒子里。
正当她要合上盖子时,楼梯突然传来"咯吱咯吱"的脚步声。
晓玥心头一紧,连忙把盒子塞到旧被子底下,飞快地躺下装睡。
"大半夜跑阁楼干什么?"郑立峰"啪"地按亮电灯,声音冷得像冰。
"啊...爸..."晓玥假装刚醒,使劲揉了揉眼睛,"我睡不着,看月亮..."屋顶那个通风的小窗户,正好能望见满天繁星。
郑立峰皱着眉头瞥了她一下,又东张西望地到处看了看,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晚上不许再到这里来,记住了吗?"
"记住了,爸爸。"晓玥小声回答。
等郑立峰走远后,晓玥这才放下心来。
她明白自己刚才的行为实在太冒险了。
总有种奇怪的直觉告诉她,那个铁皮盒子里的东西,对郑立峰来说特别重要。
躺回房里的小床上,晓玥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她不由地开始怀疑,爸妈之间的感情,可能并不像她想象中那么简单。
郑立峰咋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连个笑脸都没有?
自打老妈走了以后,咋感觉全家人都对她爱答不理的?
相片里那个陌生男人到底啥来头?
晓玥心里憋着一大堆问题,可愣是找不到人问。
也许等她再大点儿,这些事才能弄明白。
一天又一天这么熬着,晓玥慢慢摸清了在这个冷冰冰的家怎么过。
她表面上听话得很,骨子里却犟得要命;看着不吭不哈的,可心里比谁都硬气。
小姑娘心里门儿清:只要咬牙挺过这几年,等自己够大了、翅膀硬了,就能远走高飞,再也不看人脸色过日子。
晓玥十二岁生日那天放学回家,发现家门口多了辆没见过的黑色小车。
"回来啦?快进屋。"郑立峰破天荒地站在门口等她。
晓玥小心翼翼地走进客厅,看见沙发上坐着个陌生的中年女人。
"这就是雅琳家的闺女吧?跟她妈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女人上下打量着晓玥,语气特别亲切。
"晓玥,这是你妈妈的大学同学赵阿姨。"郑立峰介绍的时候,声音有点发紧。
"赵阿姨好。"晓玥乖巧地打了声招呼。
赵阿姨一把抓住晓玥的小手,眼圈泛红。
"小宝贝儿,这些年过得还行吗?""
我惦记着要来看你很久了,可就是抽不出空。"
晓玥一时语塞,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在这儿挺习惯的,叔叔阿姨都对我特别好。"她随口应着,瞥见郑立峰的神色似乎缓和了几分。
赵阿姨从包里取出个漂亮的小方盒,递到晓玥面前。
"闺女啊,这是阿姨送你的生日礼物。"
晓玥诧异地瞪圆了眼睛,她已经记不清上次收到礼物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太谢谢阿姨了。"她双手接过礼物,心头涌上一股暖流。
"自从雅琳走后,我一直在外地打拼,最近才调回广州工作。"赵阿姨轻声说道:"我跟你妈是多年的好姐妹,当初就承诺过要照看你。"
郑立峰站在边上,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赵姐你太客气了,晓玥是我们闺女,肯定能照顾妥当的。"
赵阿姨的目光在郑立峰脸上停留片刻,带着几分深意。
"但愿吧。"她淡淡地回了一句。
临走时,赵阿姨偷偷往晓玥手里塞了个小纸条:"我的电话记好了,有事尽管找我。"
这次突如其来的探望让晓玥心里暖烘烘的,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原来妈妈还有这么要好的朋友在惦记着她,自己并不是无依无靠的。
可郑立峰那副对待赵阿姨的模样,着实让晓玥摸不着头脑。
只见他神色慌张,举止别扭,完全不像往常那样从容。
晓玥暗下决心,得空一定要独自去见见赵阿姨,多打听些关于母亲的事情。
05
那年晓玥刚满十三岁,机会终于来了。"妈,下午我得去学校上补习课。"她跟陈婉华说道。
陈婉华皱眉问道:"又补课?你们学校最近怎么老是开补习班?"
晓玥赶紧解释:"是奥数比赛的集训课,老师说我资质不错,想让我代表学校参赛呢。"
陈婉华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冷笑,"别忘了六点前把饭做好。"
晓玥如释重负,赶紧迈出了家门。
她没往学校方向走,直接照着纸条找去了市中心的一家咖啡店。
赵阿姨早就坐在那儿等着她。
"晓玥来了啊。"赵阿姨满脸笑容地站起来招呼。
"真是太麻烦您了,赵阿姨。"晓玥有些拘谨地坐在椅子上。
"跟我客套啥呀,我跟你妈保证过要照应你的。"赵阿姨给晓玥要了杯热巧克力。
"上回见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在老郑家住得不舒坦,对吧?"晓玥垂着脑袋,心里直打鼓,要不要把实情说出来。
平时她总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从不让人看见自己的伤疤。
赵阿姨轻轻拉过晓玥的手:"别怕,有啥事都跟阿姨讲。"
"我和你妈是从穿开裆裤就在一起的姐妹,她的情况我最清楚,现在也想多了解了解你。"
听到这些温暖的话语,晓玥心里那道铜墙铁壁慢慢开始瓦解。
"他们连我哪天生日都记不住,更别说过问了。"晓玥吸了吸鼻子,"每次我考了全班第一,他们就当没这回事。"
赵阿姨越听越是来气,眼睛里直往外冒火星子。"这个混账东西!他明明向雅琳保证会好好待你的!"
瞧见赵阿姨气得直跺脚,晓玥心里反而七上八下的。
"阿姨,求您别跟他们说是我告诉您的。"晓玥急得直搓手,"要是被他们知道,我肯定要吃不了兜着走。"
赵阿姨用力吸了几口大气,总算把火气压下去些。
"傻丫头,我怎么会让你受委屈。"她轻轻握住晓玥的手,"不过这事儿我也不能装没看见。"
"赵阿姨,我...我想打听点我妈的事。"晓玥咬了咬嘴唇,小心翼翼地说。
"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我要是知道肯定都告诉你。"
"我妈后来怎么跟郑叔...也就是我后爸走到一块儿的?"晓玥忍不住问道。
赵姨抿嘴摇了摇头,"唉,这事儿说来有点复杂。你妈跟郑叔这段姻缘啊,说白了就是各取所需。"
"各取所需?"小姑娘满脸困惑。
"你妈那会儿治病花钱如流水,家里的积蓄眼瞅着就要见底了。"赵姨端起杯子抿了口咖啡,叹气说,"那时候你才刚上小学,她成天提心吊胆,就怕自己有个三长两短,你以后可怎么办。"
"说来也巧,郑叔当时正好来医院照顾亲戚,就这么跟你妈认识了。"
"他主动说要养活你们娘俩,但有个条件-让你妈嫁给他。"
晓玥瞪大了双眼,满脸不可思议。
"我妈就这么同意了?"
"那时候她也是走投无路啊。"赵阿姨摇着头,"可郑立峰还打着另一个算盘。"
"什么算盘?"
"你妈名下有一份保险和一套房子,受益人都写的是你。但法律规定必须等你满18岁才能继承。"
赵阿姨意味深长地说:"郑立峰说要抚养你长大,其实就是冲着这笔钱去的。"
晓玥顿时觉得一盆冷水浇下来,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下全都明白了!郑立峰这小子压根就没安好心,他一直装模作样就是为了等这丫头长大,好把那笔钱弄到手!
晓玥声音发着抖问:"那我亲爸是谁啊?"
赵阿姨脸上的表情变得特别纠结。
"你妈从来没跟你提过这事?"
晓玥使劲摇头。
"我就只在阁楼翻到过几张老照片,上面有我妈和一个不认识的男人。"
赵阿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估计就是李铭远了,你妈年轻时候的相好。"
说着她从包里摸出一张泛黄的老照片塞到晓玥手里。
晓玥手里拿着那张泛黄的老照片,赵阿姨指着其中一个人说:"瞧,那个穿白衬衫的男生就是李铭远,当年跟你妈同届的。"
晓玥盯着照片看了几秒,这不就是她在阁楼旧相册里见到的那个年轻人吗?
她轻声问道:"他是不是...我爸爸?"语气里透着紧张和期待。
赵阿姨摇摇头:"这我真说不好,不过..."她顿了顿,"他们俩当年确实好得不得了。"
"后来因为家里长辈反对,硬是把他俩拆散了。李铭远一气之下去了香港,你妈没过多久就嫁人了。"
"那...李叔叔晓得有我这个女儿吗?"晓玥声音更小了。
"八成不知道吧。"赵阿姨叹了口气。赵阿姨紧紧拉住晓玥的手说:"自从你妈和他分开后,两人就彻底断了往来。他去了香港以后,基本就跟人间蒸发似的。"
"有件事你可得记在心里,"赵阿姨轻轻拍着晓玥的手背,"你妈这辈子最疼的就是你,她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为了你好。"
晓玥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咬着嘴唇点头道:"这些我都明白,一直都记得清清楚楚。"
临走的时候,赵阿姨从包里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晓玥:"这是我想方设法打听来的李铭远在香港的地址电话,不过都好几年了,现在也不知道还管不管用。"
晓玥把信封仔细地夹在课本里,抬起头真诚地说:"赵阿姨,真的太谢谢您告诉我这些了。"
"傻孩子,跟阿姨还这么客气干啥。"赵阿姨笑着说。赵婶一把将晓玥搂在怀里,"闺女啊,有啥事都别憋着,咱永远都是你的依靠。"
揣着这些消息和心里刚燃起来的那点盼头,晓玥慢慢往家走去。
她隐约感觉,自己这条小破船马上就要开进新水域了。
06
回到家后,晓玥的话更少了,可骨子里那股倔劲儿反而噌噌往上涨。
她比从前更用功读书,心里跟明镜似的——想跳出这个火坑,肚子里没点墨水可不行。
另外,她还偷偷琢磨着两件事:一个是咋找着自己亲爹,一个是等满了十八岁咋把该得的家业夺回来。
这丫头现在可精着呢,心里头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那些不为人知的计划就像黑暗中的光,给了她继续在郑家生活的勇气。
"晓玥啊,期末考试排名出来了吗?"某天吃饭的时候,郑立峰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晓玥心里咯噔一下,这可是郑立峰头一回关心她的学习成绩。
"班里第一。"晓玥低着头轻声说。
"呵,吹的吧?"郑立峰一脸狐疑。
陈婉华在旁边阴阳怪气地搭腔:"读书好顶什么用,女人最后还不是要找男人养活。"
郑思瑶也跟着翻白眼:"装模作样,不就是想巴结老师嘛。"
这些难听的话,晓玥早就听麻木了。
林晓玥一声不吭地扒拉着碗里的饭。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早晚有一天要叫这帮人瞧瞧,她林晓玥可不是好欺负的。
初三那年,摆在晓玥面前的是人生的第一道坎——中考。
想在广州这种地方考上重点高中,不玩命学根本门儿都没有。
天还没亮透呢,才五点钟晓玥就爬起来抱着课本啃,就着那盏小台灯昏黄的光。
等到夜深人静全家都睡了,她还在桌前用功到后半夜。
这种日子苦是苦了点,可晓玥愣是一句抱怨都没有。
因为她比谁都清楚,读书是她唯一的活路。
郑家对晓玥中考的事压根不上心。
那天晓玥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壮着胆子跟郑立峰提起补习的事:
"爸,我想上个奥数班,听说对中考特别有用。"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郑立峰连眼皮都没抬:"要多少?"
"一千五。"
"太贵了,没那闲钱。"郑立峰一口回绝。
晓玥攥着衣角:"我可以去当家教挣钱,自己付钱上。"
"做你的白日梦!"陈婉华突然插话,"要敢去当家教,看我不揍死你!"
郑立峰恶狠狠地盯着晓玥:"还不快滚?"
"乖乖在家待着,别老琢磨那些没影的事儿。"
小雨耷拉着脑袋,可心里的那团火却越烧越旺。
既然老郑家不帮忙,那她就自己来呗。
多亏王老师牵线搭桥,小雨硬是拿下了学校的特别助学金,这下子补习班的学费全免了。
这么一来,她终于能和其他同学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了。
眼瞅着中考就要到了,老郑家屋里头的气氛绷得跟弦似的。
瑶瑶姐也快到高考了,可她平时成绩也就那样,全家人就指望她靠钢琴特长多捞二十分了。
"瑶瑶啊,可得争口气,钢琴一定要弹好,那二十分说啥也得拿下!"陈婉华一遍又一遍地嘱咐着,生怕漏掉什么。
而没人过问晓玥的中考准备得怎么样了。
考试头天晚上,她还得把碗筷洗干净,把地拖了。
等到中考当天,郑立峰开车把郑思瑶送去高考,转头对晓玥说:"你自己看着办吧。"
晓玥早就习以为常了,一声不吭地背上书包,挤上了公交车。
站在考场外,晓玥深深吸了口气,眼前浮现出母亲远远冲她含笑点头的模样。
"妈,你看着吧,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晓玥暗自给自己打气,随后挺直腰板走进了考场。
高考结束后的第三天,晓玥心里反而特别踏实。
她觉得自己答得还不错,接下来就是等成绩单下来了。
郑家那边可完全不一样,全家人都在议论郑思瑶的考试成绩。
"丫头,这次考得咋样啊?"陈婉华急吼吼地问道。
郑思瑶撇撇嘴:"就那样呗,估计也就上个普通本科。"
"普通本科?"郑立峰一听就不乐意了,"怎么搞的这么差劲?"
"本来能考更好的,还不是因为考试那会儿太紧张了嘛!"郑思瑶撅着嘴找借口。
陈婉华立马打圆场:"别急别急,咱闺女还有特长加分呢,保不齐能上个不错的大学。"晓玥窝在沙发角落里,默默瞅着那对父母跟闺女在那儿自嗨。
07
没过多久,郑思瑶的高考分数新鲜出炉了,勉强能混进个末流本科。
老郑家立马张罗了个饭局,把七大姑八大姨都喊来热闹。
"咱家思瑶出息啦!"郑立峰灌了几杯马尿,扯着嗓门跟大伙儿报喜。
"学啥的啊?"有个表姑凑过来打听。
"教体育的。"郑思瑶撇了撇嘴,一脸不乐意。
"当体育老师多好啊,天天跟孩子们玩儿。"亲戚们七嘴八舌地捧场。
正当派对气氛热烈的时候,晓玥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原来是中考成绩发过来了。
她偷偷溜到阳台上,手指有点发抖地打开了查分页面。
当那个数字跳出来时,晓玥差点喊出声来,赶紧用手捂住嘴巴。
没想到她考得这么好,不但过了重点线,还在全市排进了前十名!
这么高的分数,完全可以去广州数一数二的华师附中读书了。
晓玥兴奋得整个人都在打颤,第一个念头就是要赶紧告诉赵阿姨。
她立刻拨通了电话:"赵阿姨,我被华师附中录取啦!"晓玥把声音压得低低的,可那股子高兴劲儿还是藏不住。
"哎呀妈呀,晓玥你可太能耐了!"赵阿姨乐得合不拢嘴。
"我妈要是在的话...会替我开心吗?"晓玥说着说着眼圈就有点发红。
"傻孩子,你妈在天上肯定笑得比谁都欢。"赵阿姨轻声安慰道。
放下手机,晓玥使劲儿吸了口气,把快要涌出来的眼泪给憋了回去。
"老爸老妈,我这儿有个特大的好消息。"晓玥壮着胆子,趁着大家伙儿正热闹的时候开了口。
"啥事儿啊这么着急忙慌的?"郑立峰皱着眉头,一脸不耐烦。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晓玥。
"华师附中?那不是咱们这儿最难考的重点中学吗?"一个伯伯瞪大眼睛问道。
"对,我这次考试排在全城前十。"晓玥轻声回答,指尖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郑立峰和陈婉华对视一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个结果完全出乎他们的预料。
"真了不起!太棒了!"亲戚们七嘴八舌地向晓玥道喜。
"老郑啊,你可培养出个学霸闺女!"
"看人家这脑袋瓜子,天生就是学习的料!"亲朋好友们围着郑立峰夸个不停,他只能尴尬地挤出笑容:"这孩子平时确实挺努力的。"
陈婉华的脸拉得老长,郑思瑶更是像吞了只死苍蝇似的难受。
本来以为今天自己是主角,结果风头全让晓玥那个丫头给抢了。
等人都散了,郑立峰把晓玥单独喊进了书房。
"华师附中考上了,真打算去读?"他开门见山地问。
"嗯,爸。"晓玥早料到了会有这一出,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
"那学校可不便宜啊,一年少说也得万把块,你心里有数吧?"
"我知道的。"晓玥轻轻点了点头:"助学贷款我可以去办,课余时间还能当辅导老师挣点生活费。"
郑立峰嗤之以鼻:"读书哪有你说得这么容易?"
他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晓玥:"思瑶念大学一年下来光学费加生活费就要三四万。你觉得我还能拿出钱供你上重点高中?"
晓玥心里像被针扎似的疼,不过这个结果她早就想到了。
"钱的事我自己能解决,不用你们操心。"她的语气很坚决。
"你这丫头真是不识抬举!"郑立峰气得直拍桌子,"我看在亲戚份上让你住在这儿,管你吃喝,结果你就这样报答我?"晓玥强忍着在眼眶里打转的泪花,语气平缓地说道:"谢谢你们把我养大,可我也要过自己想过的日子。"
郑立峰气得狠狠砸了下桌面:"你!"
他使劲做了个深呼吸,胸口剧烈起伏着,明显是在压着火气。
"爱走就走,别想从我这儿要一个子儿!"
晓玥轻轻点了点头:"爸,我明白。"
离开书房后,晓玥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长气。
最难的第一关算是闯过去了,现在她得认真筹划接下来的高中生活。
这绝对是场不简单的考验,不过她心里早就打定了主意。
快开学那会儿,华师附中的新生军训定在了八月底。
为了迎接开学,晓玥早早就张罗起要带的东西——学校的制服、宿舍用的铺盖,还有各种课本文具。
可这些哪样不得花钱啊,偏偏郑家连一个子儿都不肯给她。
"赵姨,能跟你借点钱吗?"晓玥实在没辙了,只好找赵阿姨开口。
"傻孩子,跟阿姨还客气啥?要多少你说。"赵阿姨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大概五千块吧,等我接了家教课就还您。"晓玥紧张地绞着衣角。
"还啥还啊,你现在就好好念书,这些事儿不用你操心。"赵大婶轻轻拍了拍少女的肩头,"这笔钱就当作是给你的见面礼。"
靠着这笔资助,晓玥总算能像模像样地开始高中的日子。
报到那天,别的同学都有爸妈陪着,帮忙提东西、跑手续。
唯独晓玥一个人,拎着少得可怜的行李,自己办完了所有入学的事情。
"你家大人怎么没来啊?"宿管阿姨疑惑地问。
"他们都抽不开身。"晓玥简短地应了一句,不愿多说什么。
宿舍里住四个人,晓玥的室友们都是从不同初中考来的。
"大家好,我是林晓玥。"晓玥笑着跟新室友们打了个招呼。
"嗨,我是陈琪,大家都喊我小琪。"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女生爽朗地说道。
张婷甩了甩马尾辫,露出灿烂的笑容:"我刚搬进来,大家多关照!"
"我叫赵薇,叫我薇薇就行。"第三个女孩也大大方方地介绍道。
四个女生没聊多久就熟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初中的趣事和各自喜欢的东西。
聊到家里人时,晓玥突然就不说话了。
"诶,晓玥,你爸爸妈妈是做什么工作的?"小琪按捺不住好奇问道。
晓玥抿了抿嘴,支吾着开口:"其实我妈已经不在了,现在是继父继母照顾我。"
宿舍里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真抱歉,我完全不知道..."小琪赶紧道歉,声音都变轻了。
"都过去了,不用太在意。"晓玥摆摆手,脸上挤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其他人也很体贴地没再往下问,大家默契地把话题转到别的事情上。
晓玥心里踏实了些,她最怕刚认识就被同学们用异样的眼光看待。
08
等军训结束,真正的高中生活终于拉开序幕。
没想到华师附中的学习强度这么大,比晓玥预计的还要吃力许多。
天刚蒙蒙亮就爬起来了,直到深夜宿舍关灯前都没闲着,连个喘气儿的空档都没有。
可晓玥心里美滋滋的,这种忙得脚不沾地的日子反而让她特来劲。
在这儿,没人用异样的眼神瞅她,更没人冲她说三道四,大伙儿都一样被尊重。
最让晓玥开心的是,现在可以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再也不用提心吊胆地想着回家要遭罪。
班主任王老师没多久就发现了班上这个不爱说话但成绩拔尖的小姑娘。
"晓玥啊,你这数学脑瓜子挺灵光的嘛。"批完试卷后,教数学的李老师把她叫到办公室。
"想不想进竞赛班练练手?保准能把你这块璞玉雕琢得更出彩。"
"可能要搭进去点儿周末休息时间。"
晓玥二话不说就应了下来。
留在学校参加竞赛训练班,反倒能少回几趟郑家,正合她心意。
没过多久,晓玥就在数学竞赛班里崭露头角,成了老师重点关照的苗子。
"晓玥啊,下个月市里有场数学竞赛,你想不想去试试?"李老师笑呵呵地询问。
"我真的行吗?现在才上高一呢。"晓玥有点不自信。
"你这实力完全够格!再说了,要是能拿个一等奖,奖金足足有五千块呢。"
一听见"奖金"这俩字,晓玥的眼睛立马闪闪发亮。这简直太完美了!
看到赵阿姨那么辛苦,晓玥总盘算着要帮忙分担开销。
"老师您放心,我肯定认真准备。"晓玥一脸认真地跟李老师保证。
从那天起,晓玥把所有空闲时间都花在了做题上,拼命复习比赛内容。
没过多长时间,她就作为学校代表去参加市里的数学比赛了。
成绩公布那天,李老师兴冲冲地给晓玥打了电话。
"太棒了晓玥!你拿了一等奖!"
晓玥高兴得差点蹦起来。
这个奖不仅证明了自己的实力,更重要的是能帮家里减轻经济压力。
这下有了这笔意外之财,晓玥不仅能先把赵姨那边的钱还上一部分,连下学期的学杂费也能凑合着顶一阵子了。
当那笔钱实打实地打进晓玥的银行卡里,这丫头头一回体会到,能自己赚钱真是太靠谱了。
这种感觉真是说不出的好,让她打心眼儿里相信:只要肯下功夫,自己的日子总会越过越好。
等到高一第二学期,晓玥就开始在周末抽空,跑到学校旁边的补习班当起了家教老师。
一开始也就是接几个初中生辅导数学,没想到教得不错,慢慢就有更多家长找上门来。
现在每个月算下来,她能有个两千来块的额外收入,日子渐渐变得宽裕多了。
手里的积蓄让晓玥彻底摆脱了经济困境,连带着她在郑家的处境也悄然发生改变。
09
"有人跟我说你在外面教学生?"某个周末回家时,郑立峰冷不丁地向晓玥发问。
晓玥心里咯噔一下,不明白他是从哪儿得到的消息。
"对呀爸爸,我就是想自己挣点零花钱。"她谨慎地回答道。
郑立峰用打量的眼神盯着她:"挣了多少?"
晓玥马上领会了他的言外之意。
"也就勉强够交学费和买点日常用品。"她故意往少了报数字。
郑立峰虽然没再追问,可晓玥心知肚明,他对她这种"单打独斗"的做法相当不满。
自从郑思瑶去外地上大学,家里反而变得比从前和睦了。
陈婉华对晓玥的态度虽然依旧冷淡,但至少不像从前那样动辄打骂了。
晓玥琢磨着,大概是因为她现在基本不用郑家掏钱,反而让他们肩上的担子轻了不少。
高二下学期,晓玥迎来了学生时代最重要的一个机遇。
她不仅在校际数学比赛里拿了最高奖,还被评为"市级三好学生",连《广州日报》都刊登了她的照片和事迹。
那天报纸刚送到郑家,郑立峰一看就拉长了脸。
"看不出来啊,你还挺能耐。"他阴阳怪气地说道。
晓玥没接话,嘴角轻轻一扬。
她心里明白,郑立峰压根不是为她开心,就是眼红罢了,眼红她本事大,眼红她不靠别人也能混得风生水起。
这新闻传开后,郑立峰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不少人羡慕他有这么能干的闺女。
碍于面子,郑立峰在人前装得可骄傲了,私底下对晓玥反而更爱答不理。
"不就是会算几道算术题嘛,有什么好嘚瑟的。"
陈婉华在一旁阴阳怪气地插嘴,"你姐可比你强多了,人家是篮球队的明星选手呢!"
晓玥早就练就不把这些闲言碎语当回事了,她心里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她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考个好大学,永远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暑假刚开始没多久,晓玥就盘算着要找到她的亲爸李铭远。
"赵姨,麻烦您帮我看看这个手机号还能用不?"
晓玥把四年前赵阿姨塞给她的那个发黄信封里的电话号码发了过去。
"都这么多年了,估计早就换手机号喽。"赵阿姨叹了口气。
没过两天,赵阿姨那边就传回来不太乐观的消息。
"那个号码确实打不通了,不过我托香港那边的朋友帮忙打听,总算找到了李铭远现在上班的地方。"
"真的假的?太感谢您啦!"晓玥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先别急着高兴,人家在香港呢,想直接联系上可没那么简单。"
赵阿姨递给晓玥一张卡片,"这是他公司的联系电话,你或者可以写封信、发个邮件试试看。"
晓玥把名片接过来,像宝贝似的收进了包里。
晓玥不安地搓着手:"要是真能找到他,您说他会不会认我这个闺女啊?"
赵大婶想了想,叹了口气:"哎,这还真不好说。都过去这么些年了,说不定人家现在老婆孩子热炕头的。"
瞧见晓玥眼圈都红了,赵大婶赶紧安慰:"不过话说回来,试都没试就放弃多可惜啊。起码能把事情弄个明白不是?"
晓玥轻轻应了一声,她知道赵大婶说得在理。
这一趟不管结果如何,她都得把心放宽了。
回到宿舍后,晓玥坐在书桌前,开始一笔一划地给李铭远写信。
她握着笔反反复复地写写划划,怎么落笔都觉得不合适,心里乱糟糟的不知道该从哪说起才好。
最后她干脆一咬牙,挑最重要的信息写上去,还特意放了几张能证明自己身份的照片和妈妈的相关资料。
信寄出去以后,晓玥天天坐立不安,心里七上八下地等着回音。
日子一天天过去,十天半个月都没个动静。
就在晓玥快要死心的时候,整整一个月后,一封从香港寄来的信突然出现在家门口。
10
信纸上工工整整地写着:"晓玥啊,看到你的信我真是又惊又喜..."
"万万没想到雅琳还能在这个世界上留下血脉…"
读完第一行,晓玥的手指止不住地发颤。
这竟是李铭远的亲笔回信!
他不但没有否认,反而坦然承认了晓玥很可能是他亲骨肉的可能。
在信纸上,李铭远字字滴血地诉说着与黄雅琳的邂逅、相恋,以及撕心裂肺的离别。
"离开广州后,我试着找你母亲无数次,却总是杳无音讯。直到听说她嫁人了,我才彻底死心,后来也找了个姑娘成了家。"
"要是早知道她肚子里有了你,就算拼了这条命我也要飞奔回来。"这么多年积压的愧疚和懊悔一直压在我心头。"
在信的收尾处,李铭远表达了他急切想见到晓玥的心情,还特意留了自己的私人手机号。
"不论验血结果怎样,你永远是雅琳的孩子,我会担起父亲该有的担当。"
看完这封信,晓玥的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
这是她有记忆以来头一回,体会到来自爸爸的温暖,尽管这个爸爸到现在还是她生活中的陌生人。
从那以后,晓玥和李铭远几乎每天都要通电话、发邮件联系。
他俩说好了,等晓玥高考一结束就立即飞去香港见面,顺便做DNA检测。
这个约定成了晓玥高三生活的精神支柱,让她在堆积如山的课业里依然保持着动力和期待。
快到五月份的时候,晓玥在模拟考试中拿到了全校最高分。
这个消息飞快地在校园里传开,连郑家都知道了。
"听说你这次考得挺好?"周末回家时,很少主动说话的郑立峰破天荒地跟晓玥搭话。
"嗯,还过得去。"晓玥简单地应了一句。
"能考上重点大学吗?"
晓玥点点头:"应该可以。"郑立峰顿了一下,慢悠悠地说:"等考上了可别忘了咱们,这些年是谁把你养大成人的。"
晓玥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懂了他话里的意思。
这个男人的算盘打得门儿清,在他眼里晓玥就是个会下金蛋的母鸡。
"您放心,我忘不了。"晓玥语气平淡,眼底却透着寒意。
她在心里暗自冷笑:是啊,这十五年你们的"恩情",我每一件都刻骨铭心。
高考倒计时三十天,晓玥收到了个意外的快递——从香港寄来的DNA检测套装。李铭远在电话那头耐心说明:"现在做亲子鉴定最靠谱的办法,就是采集你的口腔细胞样本。"
"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出结果,不用等到高考结束见面才揭晓答案。"他补充道。
晓玥照着操作指南小心翼翼地采集了样本,当天就快递发往了香港的检测机构。
过了半个月,她的邮箱里静静躺着一封设置了密码的邮件。
手指微微发抖,晓玥输入解锁密码,那份基因检测报告终于呈现在眼前。
看到那个数字的瞬间,她的呼吸都停滞了——亲子关系概率显示为99.9999%。
这下确凿无疑了,李铭远千真万确就是她的亲生父亲!
这个好消息让晓玥兴奋得蹦了起来,她马上掏出手机打给李铭远。
"老爸!"晓玥破天荒地这么喊他,语调里全是藏不住的欢快。
电话那边,李铭远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只传来他不停喘气的声音。
"闺女啊......"他声音直发抖,"是爸爸对不住你。"
"别这么说,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的。"晓玥轻声说道,心里甜得像灌了蜜似的。
挂断电话,晓玥觉得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对往后的日子充满了期待。
眼下她最要紧的就是拼尽全力,在高考中发挥出最好水平,这样就能彻底脱离郑家的掌控。
11
高考这一天总算盼来了。
晓玥从容地走进考场,就像平时参加月考一样淡定自若。
连着三天的考试,她发挥得特别稳当,每门科目都答得得心应手。
最后一科的收卷铃一响,就意味着她苦读十五年的日子画上了句号,崭新的人生即将开启。
迈出考场大门,晓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如释重负。
不管最后成绩怎样,反正她是毫无保留地拼过这一回了。
关于以后的日子,她心里早就盘算好了。
"考得如何啊晓玥?"小琪快步走过来搭话。
"还不错,正常发挥吧。"晓玥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
"咱们要不要出去搓一顿庆祝下?"张婷突然冒出这个主意。
"太棒了!咱们四个一起!"赵薇激动得手舞足蹈。
晓玥爽快地点头答应,跟室友们结伴去了校门口的小饭馆。
这顿庆功宴吃得特别尽兴,姑娘们七嘴八舌聊着考试、大学生活和人生理想。
"哎晓玥,你打算报哪个系啊?"小琪一边夹菜一边问道。晓玥眼神坚定地说道:"我决定了,要当个帮人打官司的律师。"
"牛啊!"张婷拍着巴掌赞叹,"你这性子最适合吃法律这碗饭了,又稳当又聪明。"
晓玥抿嘴笑了笑。她选这行不光是因为喜欢,更明白法律这玩意儿能护着老实人,收拾坏家伙,让世道变公平。
天擦黑回到郑家,没成想郑立峰和陈婉华破天荒都在屋里待着。
"考得咋样?"郑立峰难得主动开口,话里带着点盼头。
"不赖,上个重点大学应该没问题。"晓玥老老实实回答。郑立峰和陈婉华互相使了个眼色,心里头都在盘算那笔快到手的好处费。
"挺好,这些年的工夫总算没白下。"陈婉华话里带刺地念叨着。
晓玥没接茬,默默转身进了自己的小屋子。
她心里明镜似的,郑家人盼的不是她考出好成绩,就等着那笔快到期的人寿保险和房子过户呢。
可他们哪知道,晓玥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就等着给他们来个"大礼包"。
转眼到了六月底放榜那天,天还没大亮晓玥就爬起来了。
晓玥心里美得冒泡,天还没亮就爬起来开电脑查分。
手指颤抖着输完考号和密码,页面一刷新,645这个数字立马蹦了出来!
这分数可不得了,比重点线高出一大截,上她心心念念的法律系肯定稳了!
"啊!"她赶紧捂住嘴巴,生怕吵醒邻居。
抓起手机就给赵阿姨拨了过去:"赵姨,我考了645!"
"真出息!阿姨打小就看好你!"电话那头传来赵阿姨爽朗的笑声。
"我这就给我爸发微信报喜!"晓玥边说边咧着嘴笑。
电话刚放下,晓玥就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把考试分数拍下来发给了李铭远。
没过多久,李铭远的消息就来了:"闺女真给老爸长脸啊!太棒了!"
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晓玥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这是她活了十五年以来,头一回感受到爸爸这么直白的夸奖。
心里暖洋洋的,之前的种种心酸一下子都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这事很快传到了郑立峰耳朵里。
"丫头,听说你考了645?"他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问道。
晓玥轻轻点了下头:"嗯,爸。"陈婉华阴阳怪气地插嘴:"考得再好不还是要靠家里养?"
晓玥没跟她一般见识,语气温和地提议:"我打算邀请老师和同学吃个饭,庆祝一下升学。"
郑立峰立刻拉下脸:"这得花不少吧?"
"不用你们操心,我有自己的积蓄。"晓玥回答得很干脆。
"爱办不办,反正别指望我们出力。"陈婉华翻了个白眼。
让晓玥意外的是,郑立峰这次竟然破天荒地点头同意了。
"那就办一场吧,毕竟能上这么牛逼的大学,也算给咱家争光了。"郑立峰瞥了眼闺女,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到时候左邻右舍都得来,可别给我整出啥幺蛾子。"
"爸您别操心,我保证不会搞砸。"晓玥嘴角扬起一抹浅笑,心里却藏着父亲永远猜不透的小九九。
谁也没想到,这场看似普通的升学宴,会成为郑立峰这辈子最后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