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我被渴醒了。迷迷糊糊走到客厅，却看见阳台上一点红光忽明忽暗。

是老公在抽烟。

我愣住了。结婚十年，我从来不知道他会抽烟。那点微弱的红光映着他侧脸的轮廓，我第一次注意到，他的背已经有点驼了。

“怎么不睡了？”他发现了我，急忙把烟掐灭。

“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压力大的时候，偶尔抽一根。”他笑得很勉强，眼角的皱纹在月光下特别明显。

我倒了杯水，坐在他对面。夜很静，我们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公司可能要裁员。”他突然说，“我这个月业绩垫底。”

我的心猛地一沉。这一个月来，他照常早起做早餐，送我上班，晚上回家还辅导孩子作业。一切都和往常一样，我甚至没发现他有什么不同。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呢？”他搓了搓脸，“多一个人担心而已。”

那个瞬间，我突然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去年我爸住院，他连夜赶回老家，处理好一切才轻描淡写地告诉我“没事了”；想起我创业失败那段时间，他每天加班到深夜，却从不抱怨；想起每次我焦虑失眠，他总是说“有我在，怕什么”。

十年了，我一直以为我们的婚姻平静如水，甚至偶尔觉得少了些激情。现在才明白，哪有什么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把惊涛骇浪都挡在了我看不见的地方。

“你记不记得，我们刚结婚时约定过，无论好事坏事都要一起分担？”我的声音有点哽咽。

他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那你为什么都自己扛着？”

“因为我是男人啊。”他说得理所当然，然后自己都笑了，“这话真老土。”

那晚我们聊到天快亮。我才知道，他妈妈高血压住院两周了，他每周悄悄回去照顾；公司压力已经持续半年；他甚至偷偷去看了心理医生，因为最近总是失眠。

而我，这半年在忙什么？我在抱怨他越来越沉默，在计较他忘了结婚纪念日，在羡慕闺蜜老公的浪漫惊喜。

“对不起。”我说。

“傻不傻。”他摸摸我的头，这个动作让我想起恋爱的时候。

从那天起，我开始真正“看见”他。

看见他早上煮咖啡时揉太阳穴的小动作，看见他深夜还在回工作消息，看见他把父母体检报告藏在书架最里面。我也开始分享我的压力——公司的人事斗争，我对年龄增长的焦虑，对未来的不确定。

奇妙的是，当我们开始共享那些沉重的东西时，婚姻反而变得轻盈了。

现在，他偶尔还会在阳台抽烟，但我会给他泡杯蜂蜜水，坐在旁边陪他一会儿。我们不再只是分享好消息的“合作伙伴”，而是真正意义上的伴侣——见过彼此最狼狈的样子，却依然选择紧握双手。

上周，他拿到了新公司的offer，薪水涨了30%。他第一时间给我看邮件，眼睛亮得像少年。

“老婆，我们可以换那套你喜欢的沙发了。”

我笑着点头，心里却想，旧沙发也没什么不好，上面有我们一起生活的痕迹。

十年婚姻教我最重要的一件事是：爱的最高形式，不是永远激情澎湃，而是在漫长的日子里，能够看见对方沉默背后的呐喊，听懂那些没有说出口的“我累了”，然后轻轻说一句：“我知道，我在这儿。”

每个在深夜里独自抽烟、发呆、叹气的人，都在等待一扇愿意为他亮着的窗。而婚姻的意义，或许就是成为彼此那扇窗里的光——不必多耀眼，只要在黑暗中，能相互看见，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