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个地方企业可以利用公众的盲目崇拜来对抗合理的专业质疑,利用当地司法资源的优势来扼杀批评质疑之声,那么这种企业无论其账面利润多么可观,无论其员工福利多么诱人,它在本质上都是在破坏市场经济的信用基石,是市场中的真正劣币。

宋清辉 多家媒体特约评论员、著名经济学家
我叫宋清辉。
作为一名长期深耕经济领域的独立经济学家,我始终对那些被公众捧上神坛的所谓“完美企业”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在当下的商业语境中,于东来超市无疑被塑造成了一座不可撼动的道德丰碑。但是,从经济学逻辑和市场生态的维度审视,我必须提出一个足以令舆论震动的观点,一个媒体不敢言、公众不敢议的“完美企业”,极有可能才是市场中最危险的“劣币”。
真正的“良币”,其核心定义应当基于商业效率的提升与公平法治的遵循,而非由某种精心的道德包装所定义。当一个企业通过所谓“道德溢价”和高强度的“司法威慑”,将行业的准入门槛抬高到一种反人类、反常识的地步时,它实际上正在扮演生态破坏者的角色。它驱逐了那些虽然平庸、普通,但却扎扎实实维持着社会就业与底层民生供应的“普适性良币”。
我们需要看清一个被温情掩盖的事实,于东来超市并非生存于真空之中。它那令人咋舌的高利润,本质上来自于对局部市场如许昌、新乡等地的商业流量的近乎行政级垄断。以此同时,而那些被挤出市场的小商贩,虽然没有于东来超市的华丽包装,没有那种服务表演,但他们才是解决社会底层就业、提供低廉民生商品的生态基石。
当一个区域的市场只剩下一种巨无霸式的“完美标准”时,商业竞争的多样性便彻底消失了。这种生态的单一化是极其脆弱的。试想,如果哪天这种依靠企业领袖个人魅力维持的“完美”,因为管理疲劳、接班人更迭或财务成本崩塌而出现裂痕,整个区域的商业生态会因为缺乏替代品而陷入毁灭性的瘫痪。
更令人感到窒息的是这种“完美”背后的言论禁区。在学术研究与社会监督的视野中,没有任何一个商业主体应该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但是,围绕着于东来超市,一种极其不正常的舆论场已经形成,媒体在动笔前会因为可能的跨省诉讼和巨额索赔而畏缩,学者在开口前会因为担心被扣上“破坏营商环境”的帽子而噤声。这种利用司法手段和舆论战术构建的噤声效应,让企业脱离了正常的社会监督轨道。
地方法院不应成为地方强势资本压制言论的精致绞索,道德更不应成为企业规避质疑的“防弹衣”。如果一个企业可以利用公众的盲目崇拜来对抗合理的专业质疑,利用当地司法资源的优势来扼杀媒体的调查权力,那么这种企业无论其账面利润多么可观,无论其员工福利多么诱人,它在本质上都是在破坏市场经济的信用基石。它垄断了“好人”的定义,让其他所有本分经营、无法承担极端福利成本的企业都显得“面目可憎”,这难道不是最典型、最高级的劣币驱逐良币吗?
我始终坚持,学术自由与言论自由是市场经济能够健康运转的最后压力阀。如果学者不能指出“零添加”叙事中的营销陷阱,如果媒体不能调查巨额赔偿背后的成本转嫁,那么这个市场就只剩下了经过滤后的、带有误导性的赞美。一个健康的社会应当容忍“诚实的平庸”,应当保护那些虽然没有表演能力,但却在遵纪守法、贡献税收的中小微企业。
这种“道德内卷”正在将中国零售业推向一个极其危险的境地。它诱导后进者不去钻研供应链的优化,转而去钻研如何进行公关表演;不去提升技术效率,转而去琢磨如何控制舆论定义权。这种舍本逐末的倾向,正是由于我们对所谓“完美企业”缺乏制度性的审视和舆论上的制衡所导致的。
我今日之发声,不惧任何层面的风险,更不惧任何形式的司法挑衅。作为学者,如果因为畏惧巨额索赔而选择沉默,如果因为害怕舆论围攻而选择随波逐流,那是对学术良知的彻底背叛。我们要捍卫的,不仅是说话的权利,更是一个多元、竞争、透明的市场生态。
我们要警惕那些披着“大爱”外衣的商业霸权。真正的良币,应当是在阳光下接受每一个消费者、每一家媒体、每一位学者甚至每一个竞争对手挑剔检阅的透明主体。如果一种“完美”需要靠让质疑者消失来维持,那么这种“完美”背后一定藏着不可告人的阴影。市场的多样性高于一切,底层的就业韧性高于一切。
剥离掉那些虚幻的道德光环,回归到商业的本质。一个能够维持社会平衡、让普通人有活路、让小商贩能生存、让批评声能自由流淌的市场,才是我们真正需要的市场。而那些试图通过垄断流量、垄断道德、垄断解释权来构建自身神话的企业,无论外表多么光鲜,终将被历史证明是那枚扰乱生态、驱逐良币的罪魁祸首。我将誓死捍卫这种刺破神话的权力,哪怕面对的是资本与伪善汇聚而成的惊涛骇浪。
绝不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