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凉了，灯枯了，赵凌仰头饮下那碗毒药的瞬间，整个人是懵的。
一个从八岁起就在烂泥里打滚、被逐出家门、落草为寇、贩过私盐、从总旗一路杀到三品大员的男人，就这么轻易认命了？
不，恰恰相反，那一刻我才真正看懂赵凌——他不是认命，他是把所有命都赌给了傅庭筠一个人。
我命如草芥，但你的命，比我的命贵。
一、八岁被逐赵凌的狠，从来不是天生的，是被人一刀一刀刻进骨头里的。
八岁那年，家族争产，他爸死了，他妈带着他孤儿寡母，争不过那一屋子豺狼。被逐出家门的时候他才多大？搁现在刚上小学二年级的年纪。
后来妈也没了，一个半大孩子能往哪儿去？跟漕帮混过，当过道童，贩过私盐，江湖上混出个"九尾蛟"的名号——听着威风，可这名字背后是拿命换来的。
赵凌这个人，无论什么时候，腰板都是直的。
华阴盐铺，杨玉成带着人来砸场子，他故意让对方捅伤自己胳膊，反口咬定人家是私盐贩子要灭口。他自个儿说"我若没有如此心机，'九尾蛟'这艘船早翻了不知几回了"。这话听着像自嘲，可品出来的全是心酸——一个连自保都得靠自残的人，他从小到大挨了多少刀才能把这一套玩得这么溜？
城隍庙里破灯阵，他怎么破的？靠闻灯油。好油清亮，次品浑浊，就这么一个跑江湖练出来的野路子本事，救了他的命。
你以为是天赋？不过是被生活逼出来的本能。
跟俞阁老斗那会儿，俞阁老说了一句特别扎心的话："越是从底层爬上来的人，越怕两件事。"怕什么？怕回到一无所有，怕再次被人踩在脚下。赵凌这一辈子都在跟这两件事较劲。
二、他对傅庭筠的爱去傅家提亲的路上，他问郑三："我总忍不住想，姑娘选择我，是不是只因这一路的阴差阳错？若当初救她出傅家的是张凌、王凌，她是否也会选择旁人？"
一个在江湖上刀口舔血、在战场上杀伐决断的男人，居然在担心自己"配不配"。
赵凌对傅庭筠的好，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在甘霖镇当兵那会儿，他一个月的饷银才多少？可他给傅庭筠买莲花种子，放烟花庆生，点灯用的油"比寻常的贵三倍不止"，轮到自个儿在营里，"用的可都是掺了桐油的次品"。
他给自己用最差的，给她用最好的，还装作漫不经心。
傅庭筠给他按脚，他隔着帕子，小心翼翼。傅庭筠哭了，他想伸手替她擦泪，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礼数不合"。你说是礼数，可礼数背后是什么？是怕轻薄了她，是怕自己一身江湖气配不上她的大家闺秀。
赵凌在婚礼上说的那句誓言："赵凌孑然一身，无父无母，自今日始，愿奉岳母如生母！义孝者，非血而胜于血，非亲而重于亲。"你们细品，"孑然一身"四个字，他说得有多轻，那背后的分量就有多重。一个从小没家的人，终于有家了。
三、他最狠的一步棋赵凌进诏狱，皇帝给他递了一杯毒酒，实际上是给了他一个选择——把罪名推给傅庭筠，你活；不推，你死。莲生那句"认罪书一签，谁还信她是冤的"，听着像是劝，实际上是绝路。
赵凌怎么选的？他在狱里对傅庭筠说："可我把你从碧云庵救出来，不是为了把你带进另一座碧云庵。"说完端起药碗，仰头就干了。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他这辈子不管是在江湖上混，还是在朝堂上斗，心里始终揣着一个人。从前是活着揣，现在是拿命揣。
赵凌没死，他假死脱身，跑去安州查巡盐御史沈从思的案子，最后找到了关键证据——一个烙着安州府衙官印的金秤砣，铸铁包铜，盐商每缴粮一斤七两，官府只记一斤。
赵凌回朝翻盘之后，他跟傅庭筠能不能真正过上安稳日子，可我琢磨着，赵凌这一辈子都在跟人斗、跟命争，他早就习惯了刀尖上走路。安稳这两个字，对他来说兴许才是最大的奢侈。
四、赵凌这种男人赵凌身上有一种特别古典的深情——嘴上不黏糊，骨头里全是劲儿。
岳母解氏待他真诚，解氏被毒死之后，他停职守孝百日。旁人说什么礼法不礼法的，他根本不理会："岳母待我至诚，这百日义孝，是我心甘情愿的，无关礼法，只关乎人心。"你能感觉到这人身上有一种特别老派的义气，谁对他好一分，他拿命还十分。
他兄弟金元宝背叛过他，后来金元宝入狱，赵凌一声不吭地掏钱把人赎出来，就是不见面。这事儿办得多赵凌啊——情分还在，但我心里有根刺，咱俩就这样吧。
赵凌这种男人，搁现实里确实稀罕。不是因为他会打会杀能当官，是因为他经历了那么多脏事儿烂事儿，心里还装着一杆秤——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门儿清。
好比他在雪夜里给傅庭筠的那个选择，说可以送她离开，"我只愿你，能多一个选择的机会"。一个男人爱一个女人爱到愿意放她走，这得是多大的心量？
写在最后"人只要活着，往前看，总能等到你的'青龙山'。"
这个从八岁起就没被人好好爱过的男人，最后学会了用命去爱一个人。他不完美，有心机，有算计，手上也不干净。可就是这么一个从泥泞里爬出来的"九尾蛟"，让人信了一件事——真正的深情，从来不是嘴上说了什么，而是命里扛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