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本故事纯属虚构,所有人物、情节、地点均为文学创作,不涉及任何真实历史事件或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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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赴新疆支教7年未归,丈夫去找她,校长说:她4年前就回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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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乌鲁木齐的九月,天高得不像话。
那种蓝是别处见不到的蓝,像是一整块被水洗过很多遍的绸子,绷在头顶上,连一丝褶皱都没有。远处的博格达峰顶着终年不化的雪冠,在日光下泛着一层冷冽的银白色,山腰以下的坡地上是灰褐色的碎石和稀疏的草场。风从山口灌下来的时候带着干冷干冷的气息,刮在脸上像被砂纸轻轻蹭了一下。
陆明远从火车站出来的时候,身上那件深灰色的夹克显得有些厚了。他把领口的拉链往下拉了一截,站在站前的广场上环顾了一圈,然后拎起那只旧帆布包,朝长途汽车站的方向走去。他的步子不急不慢的,但每走几步就会停下来确认一下方向,像是一个对这座城市完全陌生的人。
他四十一岁,在南方一座小城的中学里教物理。他的妻子苏晚在七年前申请了援疆支教的计划,被分配到了北疆一个叫青河的地方。七年里她回来过三次,每次待不到半个月又走了。后来联系渐渐少了,从每周一次电话变成了每个月一次,又从每个月一次变成了偶尔的一条短信。
去年冬天开始,她的电话就打不通了。他打了很多次,提示音始终是关机的状态。他给她所在的学校打过电话,接电话的人说"苏老师请了长假,具体什么时候回来不清楚"。他又给当地教育局打过电话,那边查了一下说"苏晚老师的人事关系还在我们这里,但最近一段时间没有她的考勤记录"。
他等了将近一年,等到今年暑假,终于请了长假,买了火车票,坐了三天两夜的硬座到了乌鲁木齐。
他要去找她。
二
从乌鲁木齐到青河,长途汽车走了将近一天。
沿途的风景从城市的灰白色建筑群逐渐变成了戈壁滩上稀稀拉拉的梭梭草和灰黄色的土丘,又从戈壁变成了北疆特有的那种开阔的草原和低矮的丘陵。公路笔直地伸向远方,两边是望不到头的地平线,偶尔有一辆对向的货车呼啸而过,扬起一阵灰白色的尘土,很快就散在风里了。
陆明远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窗外。公路两边的草场上偶尔有羊群经过,牧羊人骑着马跟在后面,远远看着像一枚被钉在绿色绒布上的深色图钉。他把额头贴在车窗玻璃上,玻璃凉凉的,随着车身的颠簸微微震动着。
到了青河县城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县城不大,一条主街从头走到尾用不了二十分钟。他在街边找了一家小旅馆住下来,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挂着一面镜子,镜面的边缘锈了一圈。他把帆布包放在床上,出去在街边的小馆子里吃了一碗面,回来之后洗了脚就躺下了。他躺了很久没有睡着,听着窗外偶尔经过的车辆声和远处不知哪家传出来的电视声,翻了好几次身。
第二天一早,他按照之前查到的地址,找到了苏晚支教的那所学校。学校在县城边缘,一栋三层的教学楼,外墙刷着淡黄色的涂料,涂料有些地方剥落了,露出底下的灰白色水泥。校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学校的名字,字迹被风雨磨得浅了,但还认得清。院子里种着几棵白杨,叶子在晨风里哗啦啦地翻动着,灰白色的叶背一闪一闪的。
他走进校门的时候,门卫拦住了他,问他找谁。他说找苏晚。门卫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听了这个名字之后皱了一下眉头,说:"苏晚?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她丈夫。"
门卫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侧身让他进去了。他沿着走廊往里走,在一间挂着"校长室"牌子的房间门口停住了,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有人说"进来"。
他推门进去。校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眼镜,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一份文件,听见有人进来抬起头,隔着眼镜片打量了陆明远一眼。
"你找谁?"
"我找苏晚。我是她丈夫。我听说她在这里支教,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回家了。"
校长把眼镜摘了下来,放在桌面上,靠在椅背上看着站在门口的人。他的表情在那一刻起了一种变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记忆里被翻动了一下。他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苏晚?你说的是那个七年前从南方来的苏老师?"
"对。"
校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眼镜重新戴上了,翻开面前的文件夹看了看,又合上了。他看着陆明远,说了一句话:"她四年前就回城了。"
陆明远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那只旧帆布包的带子。他的手指在带子上收拢了一下,又松开了。
"回哪个城?"
"她老家那边。她是办完了手续走的。走的时候学校给她开了证明,还送了行。之后就没有再联系过。"
三
那天上午,陆明远在校长室里坐了一个多小时。
校长给他倒了茶,把能查到的东西都翻出来给他看了——苏晚的支教合同、延期申请、离岗手续,还有几封她当年写的工作汇报。那些文件的纸页有些已经泛黄了,边角卷曲着,但每一页上的字迹他都认得。那是她的字,一笔一画工工整整的,从来不潦草。
"你跟她之间的事情我不清楚,"校长把文件收拢起来放回文件夹里,"但我记得她走之前那段时间人不太对劲。有几次我看见她一个人坐在操场的台阶上发呆,叫她也不应。后来她递了辞职报告,我劝过她,说再坚持一年就能转正了,她说她想回去。我就批了。"
陆明远把那几份文件的复印件收进了帆布包里,站起来跟校长握了一下手,然后走出了学校。
他在县城的主街上走了两个来回。路两边的铺子都开着门,卖日用品的、卖馕的、修鞋的、理发的,每一家门口都有人坐在那里晒太阳。他从那些铺子门口经过的时候没有进去,也没有问任何人。他走到街尽头的那座小桥旁边停住了,站在桥栏杆旁边看着桥下的渠水。渠水不深,清亮亮的,从北边的山脚下引下来,穿过县城,流向南边的农田。水面上有几片被风吹落的杨树叶子顺着水流往下游漂去,转了个弯就不见了。
他站在桥上站了很久,久到太阳从头顶移到了西边的山脊上,把他的影子拉到了桥的另一端。风从山口吹下来,把他夹克的下摆吹得翻卷起来又落下去。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了一只旧的钥匙扣——是他家里的钥匙,他出门的时候随身带着的。
他把钥匙扣在手里攥了一会儿,然后松开,转身从桥上走下来,沿着来路朝旅馆的方向走了。
四
他回到南方那座小城的时候,已经是十月初了。
小城的秋天比北疆来得温柔,梧桐树的叶子刚刚开始泛黄,被风一吹就落下来几片,在路面上打着旋儿。他回到家门口,掏出钥匙开了门,屋子里还是他走的时候那个样子——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只没有喝完的水杯,杯底结了一层干了的茶垢;沙发靠背上搭着一件她的旧毛衣,那件毛衣她很多年没有穿过了,但他一直没舍得收。
他把帆布包放在沙发上,在屋子里走了一圈。卧室的衣柜里,她的衣服还挂在原来的位置上,一件挨着一件,按颜色从浅到深排列着。梳妆台上的护肤品还放在原处,有几瓶已经过了保质期,瓶口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床头柜的抽屉里有一本旧相册,他抽出来翻了翻,翻到某一页停住了——那是一张他们在公园里拍的照片,她站在一棵银杏树下,手里举着一片金黄色的叶子,对着镜头笑。
他把相册合上,放回了抽屉里。
那天晚上他没有做饭,坐在客厅里泡了一碗方便面吃了。吃完了把碗洗了,把厨房的灯关了,在沙发上坐下来。他把电视打开,换了几个频道,又关掉了。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
他坐在沙发上坐了很久。后来他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拉开纱窗,看了看外面的夜色。楼下的路灯亮着,照在空荡荡的人行道上,把地砖的接缝照得清清楚楚。远处有汽车经过的声音,从街的那一头传到这一头,又慢慢远去了。风从阳台上灌进来,凉丝丝的,带着楼下花坛里泥土和植物的气味。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屋,把阳台的门关上了。
那天夜里他睡得很沉。
五
后来的事情,他很少跟别人提起。
他继续在那所中学里教物理,每天早上七点半到校,下午五点半下班。他的课讲得还是跟以前一样,条理清楚,板书工整,学生们喜欢他的课。他在学校的同事眼里是个安静的人,不太跟人聊家里的事,别人问起他妻子的时候他就说"在外地",多的不讲了。时间长了,大家也就不再问了。
他把家里那些属于她的东西慢慢收起来了。那件旧毛衣叠好了放进了衣柜最底层的收纳箱里,梳妆台上的护肤品扔了,空出来的台面擦干净了。只有床头柜抽屉里那本旧相册他没有动,还在原来的位置上。有时候晚上睡不着的时候他会抽出来翻一翻,翻到那张银杏树下的照片的时候会多看一会儿,然后合上放回去。
阳台上的那盆文竹他一直在养,浇水、修剪、换盆,一样没有落下。文竹长得比以前茂盛了一些,新抽出来的枝条爬到了窗框上,细细密密的叶子在风里轻轻颤着。他有时候站在阳台上看着那盆文竹,看一会儿就回屋了。
冬天来的时候,小城下了第一场雪。雪不大,薄薄一层覆在屋顶和树冠上,天亮的时候被太阳一照就化了。他早上出门的时候在楼道口停了一下,看了看天,然后戴上手套,朝学校的方向走了。
路面上有些滑,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