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老人楼钦元生前写下过一份长约2.5万字的就医记录，题目叫《我在美国看肺癌》。

这份记录在他去世后被家人和朋友整理出来，很快在国内医学圈和普通读者中传开。

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他已经是一名晚期肺癌患者，而在患病之前，他研究的恰恰就是癌症。

一位72岁的肿瘤专家，在美国接受了一年多的治疗，最终没能留住生命。

他在记录里没有回避自己的失误，反而把最后悔的两件事摆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很多人读完以后都在问，懂癌症的人怎么也会被癌症耽误，这两件事又为什么值得每个人引以为戒。

半生研究癌症，一咳拖延数月

楼钦元年轻时考入浙江医科大学，毕业后留在学校从事医学教学。

上世纪90年代初，他去了美国，在大型制药企业里做肿瘤药物相关的研究，一做就是很多年。

熟悉他的人都叫他“癌症专家”，这个称呼在他身上并不夸张。

退休以后他回到国内，在一所大学里教英语，日子过得规律而充实。

他不抽烟，也不喝酒，爬山、骑车、跑步、打篮球样样都来。

照这样的生活习惯，很少有人会把他和肺癌联系在一起，他自己也一样。

问题出在2017年上半年。

那段时间他开始咳嗽，起初只是喉咙发痒，用力咳上几声就舒服了，他也就没当回事。

可咳嗽一直没停，从早上咳慢慢变成全天都咳，痰也一天比一天多。

到了2017年8月下旬，他说话前常常要先咳一阵，旁人听着都觉得不对劲。

同事和朋友轮番劝他去医院，他的回答大多是没什么大事，除了咳嗽别的都正常。

他甚至给自己想了个办法，就是加大运动量，打算靠锻炼把咳嗽压下去。

运动量是上去了，咳嗽一点没少。

2017年9月，一位做医生的朋友实在看不下去，硬是把他拉到医院做了胸部CT。

片子显示他左肺有少量积液，右肺有类似炎症的改变，当时按炎症用了抗菌药物，症状轻了一些，可咳嗽还是断断续续。

2017年10月初，他在朋友催促下又做了一次检查。

这一回结果明显变了，左肺积液增多，肺门附近的阴影范围扩大，多项肿瘤标志物同时升高，其中癌胚抗原超过正常值六倍以上。

看到这组数字，他心里有了判断，自己多半是得了肺癌，而且不是早期。

从开始咳嗽到怀疑患癌，前后拖了好几个月。

后来他在记录中回头看这段日子，认为最宝贵的时间就是在这几个月里白白流走的。

远赴大洋求医，一念减药误事

怀疑患癌后不久，楼钦元决定返回美国做进一步检查和治疗，那里有他熟悉的医疗体系，也有他工作多年积累的人脉。

检查结果证实了他的判断，他患的是肺腺癌，已经到了晚期。

肺腺癌是非小细胞肺癌中最常见的一种类型，在不吸烟的人群里并不少见，这一点他作为专业人士再清楚不过。

确诊之后，他进入了漫长的治疗阶段，其间也尝试过新药的临床试验。

他在记录里把每一次用药、每一次复查都写得很细，字里行间看得出一个研究者的习惯。

但正是这种专业上的自信，在治疗过程中又让他吃了一次亏。

治疗期间，他出现了药物相关的肺炎，需要按医嘱规范用药控制。

他根据自己的判断，擅自把药量减了下来。

结果肺炎反复发作，身体状况跟着变差，原本可以参加的第一次临床试验也因此错过了。

对晚期患者来说，一个试验名额往往意味着多一种选择，这次错过，后面的路就窄了不少。

此后他又坚持治疗了一段时间，病情还是没能控制住。

2019年3月，楼钦元在美国病逝的消息传回国内，终年72岁，距离他赴美治疗过去了一年多。

2019年3月28日，杭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在官方网站刊发了《浙江三位顶级肺癌专家解读〈我在美国看肺癌〉》一文，专门围绕他的这份记录做了分析。

文章的浏览量后来超过四万次，不少读者正是通过这篇文章才知道了他的故事。

笔下两处悔恨，世人皆应警醒

把楼钦元的两点反思放在一起看，会发现它们其实是同一个毛病。

第一件事发生在患病之前，咳嗽持续了几个月，他凭经验认定问题不大，一拖再拖。

如果换成他的病人，同样的症状他大概率会建议对方马上去查。

第二件事发生在治疗当中，医生给出了用药方案，他觉得自己懂，就按自己的意思调整了剂量。

两次都不是因为缺乏知识，而是太相信自己的判断。

他在记录里把这两点写得很直白，没有替自己找理由，这份坦率本身就很难得。

话说回来，普通人缺乏他那样的专业背景，遇到类似情况更容易犹豫和侥幸。

国家癌症中心团队2024年发表的数据显示，2022年我国肺癌新发病例约106.06万例，死亡病例约73.33万例，发病和死亡人数都排在各类恶性肿瘤第一位。

数字摆在这里，肺癌离普通家庭并不遥远。

咳嗽大多和感冒、咽炎有关，这没错，可如果连续几周不见好，或者痰的颜色、性质发生变化，就该去正规医院做检查，别像楼钦元当初那样一味硬扛。

年纪偏大、有家族病史或者长期接触油烟、粉尘的人，按照医生建议定期做低剂量螺旋CT，往往能把问题发现在更早的阶段。

确诊以后，用多少药、什么时候停药，都应当和主治医生商量着来，加量减量都不宜自作主张。

值得一提的是，这几年国内的肺癌防治条件已经有了很大变化。

2023年11月，国家卫生健康委等13个部门联合印发《健康中国行动—癌症防治行动实施方案（2023—2030年）》，明确提出推进癌症早筛早诊早治，到2030年总体癌症5年生存率达到46.6%。

国产创新药也在加快上市，我国自主研发的双抗药物依沃西单抗于2024年5月获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批准上市，在与国外同类药物的头对头临床研究中取得了无进展生存期上的优势，结果发表于国际医学期刊。

如今不少国内患者在家门口就能用上新药、参加临床试验，不必再像当年那样远涉重洋。

只是药再好，也要人肯早点走进医院，肯老老实实按医嘱来。

楼钦元研究了一辈子癌症，最后把自己的教训一字一句写了下来。

他留下这份记录，是希望后来的人别再踩同样的坑。

不讳疾忌医，不擅自改药，按时复查，这几件看似平常的小事，放在他的经历里，每一件都分量不轻。

参考文献

1. 杭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浙江三位顶级肺癌专家解读〈我在美国看肺癌〉》，杭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官方网站，2019年3月28日。

2. 郑荣寿、陈茹、韩冰峰等：《2022年中国恶性肿瘤流行情况分析》，《中华肿瘤杂志》，2024年第46卷第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