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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姑姐移我出群:闲人免进,夫来电:妈没水送点,我:闲人哪登门

家族群里跳出一条通知,我点开一看,上面写着:你已被群主移出群聊。
群主是我大姑姐。
那个群叫“家和万事兴”,三十七个人,我嫁过来五年,在里面发了五年早安表情包。
我盯着那行灰字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落下。
十分钟前,大姑姐刚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闲人免进,有事私聊。
配图是一张她新买的金手镯,发票金额一万八千六。
我把手机扣在茶几上,去厨房把排骨焯了水。
水开的时候,手机响了。
我老公周明打来的。
“妈那边没水了,你去送一桶,她等着做饭呢。 ”我拧小火,把锅盖盖上,拿起手机回了一句:闲人哪登门。
电话那头沉默了四秒。
这四秒里我听见周明把打火机点着了又摁灭,摁灭了又点着。
他说:你什么意思?
我没解释,直接挂了。
然后把他拉进了黑名单——就拉两个小时,够他把这句话消化透。
那一刻我没想好接下来怎么办。
但我知道,这桶水,我扛了五年,今天不想扛了。
【01】周明回来的时候,我正坐在餐桌前吃排骨。
他鞋都没换,站在玄关那儿,一只手扶着鞋柜,像是不扶着就要摔倒。
他说:你把妈的水断了,她拿什么做饭?
我说:你姐说了,闲人免进。
我怕送过去算擅闯民宅。
周明眉毛拧成一条线。
他姐上周确实把他拉进了一个新群,叫“周家人”,里面只有他爸妈、他姐、他姐夫、他姐的两个孩子。
没有我。
也没有他弟媳妇。
这事我知道,因为周明手机投屏到电视上看球赛的时候,微信消息一条条往外蹦。
我看见群名了,也看见他姐发的第一条消息:以后家里大事在周家群里说,外姓人别掺和。
我当时正在擦电视柜,抹布从屏幕上方划过去,把那条消息抹掉了。
周明可能以为我没看见。
他这会儿站在玄关,一只鞋脱了一只没脱,跟我说:姐就是说话难听,没别的意思。
我啃完最后一块排骨,把骨头吐在盘子里,抽了张纸巾擦嘴。
我说:没别的意思,那她收我那一万八是什么意思?
周明愣住了。
上个月他爸住院,大姑姐在群里号召大家凑医药费。
她说得特别急,好像晚交一天医院就不给治了。
我转了八千。
周明他弟转了一万。
大姑姐自己转了五千。
后来出院结账,医保报销完实际花了六千三。
剩下的钱大姑姐没提退,在群里发了一句:多的算下次检查费,我先保管。
周明他弟媳在群里问了一句“那单子能发出来看看吗”,下一秒就被踢了。
我当时没吭声,觉得自己是嫂子,别跟着小辈起哄。
现在看来,不吭声就等于默许。
周明把另一只鞋也脱了,走过来坐我对面。
他说:钱的事我回头跟姐说,你先给妈送水行不行?
她腿不好,下楼拎不动。
我说:你拎得动。
他说:我这不刚进门吗。
我说:我也刚下班。
你妈腿不好,我腰也没好到哪儿去。
上回扛米上楼,我躺了两天才缓过来。
你当时怎么说的?
你说“辛苦老婆”。
你姐怎么说的?
她说“年轻人多干点累不死”。
周明不说话了。
他从兜里摸烟,摸到一半想起我不让在屋里抽,又把烟塞回去。
他说:那你的意思是,这水就没人送了?
我说:你送。
或者你求你姐送。
她不是最能干吗?
她不是最孝顺吗?
让她送。
周明盯着我看了五秒钟。
他手机响了,他姐打来的。
他接起来,嗯嗯啊啊了几句,然后看了我一眼。
就那一眼,我知道他姐在电话里说我了。
果然,他挂了电话说:姐说你要是不愿意送就不送,别拿架子。
妈那边她想办法。
我笑了一下。
我说:你姐有没有顺便告诉你,她昨天把我踢出群了?
周明眼皮跳了一下。
他说:踢群?
什么群?
我说:家和万事兴。
三十七个人的群。
你姐发的公告,闲人免进。
我就是那个闲人。
周明掏出手机翻了半天。
他被他姐拉进“周家人”群之后,就把“家和万事兴”屏蔽了,压根没看见那条通知。
这会儿他翻到了,眉头越锁越紧。
我说:你别为难。
你姐说得对,我是外姓人。
外姓人管外姓人的事,你妈的水,让你姐想办法。
我端着盘子去厨房洗。
周明跟进来,站在洗碗池旁边,把手机递给我看。
他姐刚给他发的消息:你媳妇要是闹情绪,你让她直接找我。
我拉她进群的时候就跟她说过,这群里都是自家人,她算半个。
现在她自己不拿自己当自家人,怪我?
我把盘子冲完,码进沥水架。
我说:你回她一句。
周明问:回什么?
我说:你问她,半个自家人交医药费的时候,怎么不打五折?
周明没发这条消息。
他拿着手机在厨房站了十分钟,最后给他妈叫了一桶桶装水,加急配送,多花了八块钱跑腿费。
他付完钱跟我说:行了,这事翻篇。
姐那边我慢慢说。
我没接话。
翻篇?
那一万八的账没翻,踢群的账更没翻。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周明在旁边打呼噜。
我摸黑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翻“家和万事兴”的聊天记录。
我发现大姑姐踢我之前,先踢了周明他弟媳。
时间线很清楚:弟媳问医药费单子,被踢。
我问周明什么时候把剩下的钱退回来,周明说他去问,然后他姐就把我也踢了。
合着这个群,谁提钱踢谁。
我把手机屏幕关掉,在黑暗里睁着眼。
胸口堵得慌,像吞了一整个没剥壳的鸡蛋。
那一刻我决定,这钱得要回来。
不是赌气,是这件事如果算了,以后每一笔都算不清。
【02】第二天上班,我趁午休给周明他弟打了个电话。
他弟叫周亮,在汽修厂干活,手上常年有油灰,接电话的时候背景音里全是气动扳手的声音。
我说周亮,你媳妇被踢出群的事你知道不?
他说知道。
他又说:嫂子,这事我本来不想提,我媳妇为这跟我吵三天了。
一万块钱是刷信用卡凑的,这个月账单一出来,利息都滚了八十多。
我说:你姐说剩下的钱算下次检查费,这事你同意了吗?
他那边扳手声停了。
他说:谁同意了?
我当时就私聊我姐,我说姐,花多少算多少,剩下的你退我,我信用卡要还。
我姐回我一句“一家人算那么清干什么”,然后就不理我了。
我心里有数了。
我说:你信用卡账单发我一份,截图就行,我看看金额和时间。
周亮说行。
过了五分钟,我收到一张截图:一万块,收款方是某三甲医院,时间和他姐在群里收钱那天对得上。
我又让他把他媳妇和姐的聊天记录截给我。
他媳妇问单子那天,他姐回的是:单子在我这儿,你要看自己来拿。
他媳妇说嫂子你拍个照发群里就行。
他姐回:群是大家的群,别在群里发这种东西,膈应人。
然后他媳妇就被踢了。
我把这几张图存进一个叫“工作资料”的文件夹。
我手机里原来有个相册叫“家庭”,我把那个相册改名了。
相册里还有我和周明的结婚照、去年过年的全家福。
我没删,就是不想让它叫“家庭”了。
晚上回家,周明做了饭。
他手艺一般,西红柿炒蛋咸得发苦。
我吃了半碗饭,放下筷子说:周亮那一万,他姐没退。
周明正在夹菜,筷子停在半空。
他说:你问周亮了?
我说:我问了。
他信用卡利息都滚了八十多。
你姐拿他的钱当无息贷款呢?
周明把筷子放下。
他说:姐可能是忘了,我提醒她。
我说:你别提醒。
你一提醒,她准说是我挑唆的。
你让她自己想起来。
周明想了想,说:那我怎么让她想起来?
我说:你把周亮的信用卡账单转给她,别的啥也别说。
周明犹豫了。
他点开他姐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又删了,删了又打。
最后他发了一张截图——周亮信用卡账单那张——配了一句话:姐,周亮说他这个月手头紧。
五分钟后他姐回了语音,我凑过去听。
他姐嗓门很大,手机外放的时候像个小喇叭。
她说:手头紧找我干什么?
我又不是银行。
他那一万是给爸看病的,又不是给我花的。
再说了,当时在医院白天黑夜伺候的是谁?
是我!
他出点钱怎么了?
周明打字:那剩下的钱呢?
他姐秒回:什么剩下的钱?
周明把结账发票拍给她。
那张发票我让他上周就找医院打出来了,实际自付六千三。
他姐安静了整整二十分钟。
然后她回了一段文字,不是语音了:爸后续还要复查,我先把钱留手里。
你们一个个的,平时不管老人,出点钱就盯着账,有意思吗?
周明回:复查一次多少钱?
你列个单子。
他姐没再回。
但我知道这事不会这么完。
他姐不是忍气吞声的人。
果然,第二天一早,周明手机响了。
他妈打来的。
他妈在电话里带着哭腔说:你姐昨晚气得一宿没睡,说你媳妇在背后挑事。
小明啊,你爸还没好利索,你们能不能消停点?
周明开的免提,我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
我伸手把手机拿过来,对着话筒说:妈,爸复查需要多少钱,让姐列个明细,该我出的我一分不少。
但多收的钱得退回来,这是两码事。
他妈在那头顿了一下。
她说:小芸,妈不是那个意思……你姐也是为家里好……我说:妈,我知道姐为家里好。
所以让她把明细列出来,我看看她算得对不对。
她要算得对,那钱就搁她那儿。
她要算得不对,那就退。
他妈说:那……那我跟她说说。
挂了电话,周明看我一眼。
他说:你这话说得还挺客气。
我说:客气归客气,账归账。
你妈夹在中间不好受,我不为难她。
但你姐那边,她得把账拿出来。
周明说:她要是不拿呢?
我说:那我就自己在群里问。
哦对,她把我踢了。
那我就在你手机上问。
你弟被你踢了吗?
周明摇头。
我说那好,你弟还在群里,让他问。
【03】周亮接到我电话的时候正在吃午饭。
我把计划说了,他嚼着饭含含糊糊地说:嫂子,我媳妇说听你的。
我们那信用卡下个月五号到期,能赶在这之前不?
我说能。
当天下午,周亮在“家和万事兴”里发了一条消息,就一句话:姐,爸复查的明细你列一下呗,我媳妇要记账。
大姑姐回得很快:你媳妇记什么账?
她又不出钱。
周亮回:她是不出钱,但她管钱。
我工资卡在她那儿。
群里安静了十分钟。
然后大姑姐发了一张手写的单子照片,上面歪歪扭扭列了几项:挂号费50,CT 680,药费1200,住院押金3000……总共加起来九千七百多。
我放大照片看了三遍。
药费1200那里,她写的是“增强免疫力针剂”。
我截了图,去问周明:爸住院的时候打过这个针吗?
周明挠头:我哪记得,我就陪了两天床。
姐陪得多。
我又让周亮问。
周亮直接问他姐:姐,这个针是医生开的还是你让开的?
大姑姐炸了:你什么意思?
我还能坑自己亲爹?
医生说爸年纪大了恢复慢,建议打点营养针。
我是一片好心!
周亮回:姐你别急,我就是问问。
那这个针有没有发票?
大姑姐不回了。
我让周亮把聊天记录全截下来,包括那张手写单子。
然后我又给医院打了个电话,问住院部那边能不能查到每天的用药明细。
对方说可以,带家属身份证到窗口打印就行。
我把这事跟周明说了。
周明沉默了半天,说:小芸,非得查这么细吗?
姐可能真是好心,就是记账记糊涂了。
我说:好心可以,糊涂不行。
你爸的医药费,多一分钱都不该不明不白花出去。
再说了,你姐手里剩的钱,你敢保证她不会拿去干别的?
周明没说话。
他那个表情我认识,每次他姐做什么出格的事,他就是这个表情——眉毛往下压,嘴抿成一条线,像在嚼一块嚼不烂的筋头巴脑。
我说:你要是不好意思去,我去。
你把你爸身份证给我。
周明从抽屉里翻出他爸的身份证复印件,推到我面前。
他说:我陪你去。
去了医院,窗口打出来七页用药明细。
我坐在走廊椅子上一条条对。
CT、血常规、床位费、护理费,全都对得上。
但确实有一项:人免疫球蛋白,单价480,打了两针,合计960。
开药医生那栏签名很潦草,我拿去问护士台,护士查了半天说,这个药属于自费药,一般要家属签字同意才用。
我问:家属签字单能调出来吗?
护士说:得去医务科申请。
周明站在旁边,脸一阵白一阵红。
他说:算了,九百六也不是大钱……我说:九百六不是大钱,那一万八里面剩下的呢?
你姐手里现在至少还捏着四千多。
加上你弟的、你的,她手里过万了。
这钱去哪了?
周明不吭声了。
从医院出来,我让他把用药明细拍照发给他姐。
周明说发这个干什么?
我说你发,配上三个字:姐,对账。
他姐这次回得倒是痛快:对什么账?
你们去医院查我?
周明回:姐,我们就是核对一下。
那个免疫球蛋白是医生建议的还是你要求的?
他姐发了条四十多秒的语音,我点开听了,全是骂人的话。
骂周明没良心,骂我在背后搅家不贤,最后说:行,你们有本事!
这钱我不稀罕攥着,明天我就挨个退给你们!
以后爸的事你们自己管!
周明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
他说:满意了?
我说:不满意。
她说了明天退,明天看她退多少。
【04】第二天是周六。
我早上起来拖地,周明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界面上是微信转账记录。
他姐给他转了三千二。
他拿给我看。
我说:你出了八千,她退三千二?
周明说:她说剩下的都花爸身上了,这是省下来的那部分。
我让他把周亮的转账截图发我。
周亮那边收了三千五。
他出了五千,退三千五?
这账怎么算都对不上。
我让周明算:你八千加周亮一万,一共一万八。
实际自费六千三。
她退你三千二加周亮三千五,一共六千七。
那她手里还剩多少?
周明算了两遍,说:一万一千三。
我说:不对。
你爸自己掏了两千,他社保卡里扣的。
发票上写得清清楚楚。
也就是说你姐收的一万八,实际花在你爸身上的,医院只收了六千三,剩下的一万一千七,她退回来六千七,自己留了五千。
周明盯着手机看了半天。
他说:姐说那五千是给爸买营养品和复查预存。
我说:营养品发票呢?
复查预存收据呢?
周明不说话了。
他正愣神,手机响了。
他妈打来的。
他妈这次没哭,语气挺硬:小明,你媳妇到底想干什么?
你姐在家里哭了一上午,说你媳妇联合周亮挤兑她。
她伺候你爸两个月,没功劳也有苦劳吧?
你们就这么对她?
周明这回没把手机递给我。
他自己跟他妈说:妈,姐收了一万八,医院实际花了六千三,她退了六千七,手里还剩五千。
她说买营养品了,发票呢?
他妈那头顿了一下。
她说:什么一万八?
你姐说就收了一万出头。
周明把发票照片发给了他妈。
过了十分钟,他妈又打过来,声音小了不少:你姐说……那五千她先拿着,怕你爸再住院。
小明,要不就算了吧,别闹得家里不安生。
周明说:妈,钱可以放姐那儿,但得有个说法。
她列个条子,说明白这五千是干什么用的。
以后复查从里面扣,扣完为止。
别今天说买营养品,明天说请护工,最后钱没了连个响儿都听不着。
他妈叹了口气。
她说:我说说她。
我以为这事到这儿就算有个眉目了。
没想到当天晚上,大姑姐在“周家人”群里发了一篇小作文。
小作文大意是:她伺候老人两个月没要过一分钱辛苦费。
弟媳妇在家吹空调吃西瓜,一分钱不出还嫌她账算得不清。
周明娶了媳妇忘了娘,跟着外人挤兑亲姐。
最后一句是:从今往后,爸妈的事我一个人管,你们谁也别插手。
钱我明天全退,一分不留,省得有人说我贪。
周明看完把手机递给我,脸色铁青。
他说:姐把我也踢了。
我拿过手机一看——“你已被群主移出群聊”。
周家人,周明也被踢了。
我竟然笑出了声。
我说:你姐这招厉害,一下把你们都清了。
周明说:你还笑?
我说:我笑你姐沉不住气。
她要是咬死了不认账,咱还真得费点劲。
可她这么一闹,等于自己把账认了。
她说明天全退,那就让她退。
退完了,这事就板上钉钉了。
周明说:可她把我踢了,爸妈那边怎么交代?
我说:明天你爸妈肯定会找你。
到时候你什么都别说,把发票和转账记录给他们看就行。
还有,你姐那五千的用途,让她当着你爸妈的面写清楚。
周明坐沙发上发了半天呆。
他说:小芸,我以前是不是太怂了?
我说:你不是怂,你是觉得一家人不用算那么清。
可你姐不是一家人吗?
她怎么算得那么清?
周明没接话。
他拿起手机给他妈发了条消息:妈,姐把我也踢了。
明天我不过去了,钱的事您看着办。
姐要是退,我就收。
姐要是不退,那五千我不要了,以后爸的事我也不管了。
他妈没回。
第二天是周日。
中午之前,周明手机响了五声。
大姑姐给他转了五千,一分不少。
转账备注写着:以后别找我。
周明收了钱。
他转给周亮两千,说是替姐补的。
周亮没收,说嫂子帮我要回来三千五,多的我不要。
我把周明那五千退回去三千,留了两千。
我跟他说:这两千算你这两个月的跑腿费。
你爸住院你陪床两天,按护工价一天两百,正好。
周明看着转账记录,嘴咧了一下,不知道是想哭还是想笑。
【05】钱的事清了,群的事没清。
大姑姐把周明踢出“周家人”之后,那个群就剩她一家四口和他爸妈。
她大概觉得这么就清净了,把她发的小作文也删了。
但她忘了一件事:周亮还在群里。
她踢周明的时候可能手抖,漏了周亮。
周亮把群里后面的聊天记录全截给我了。
大姑姐在她自己群里说:这回看谁还能翻出花来。
你嫂子再能查,群都进不来,她查谁去?
他妈回了一句:闺女,差不多行了,别说了。
大姑姐回:妈你就知道和稀泥。
我伺候爸两个月,她查账查得跟审贼似的。
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周亮把这些截图发给我的时候说:嫂子,我姐这脾气,估计得记你一辈子。
我说:记就记吧。
我又不靠她吃饭。
说是这么说,但我心里清楚,这事远没完。
大姑姐这个人,钱上吃了亏,一定得在别处找补回来。
她找补的方式我太熟了——在亲戚面前卖惨。
果然,过了三天,周明他姨打来电话。
他姨在电话里把周明说了一顿:你姐多不容易,你爸住院她瘦了八斤。
你们不感恩就算了,还查她的账。
你媳妇是不是钻钱眼里了?
周明这回没客气。
他说:姨,姐收了一万八,医院花了六千三,她退回来一万一千七,自己留了五千。
这五千她说买营养品,发票拿不出来。
您觉得是我不感恩,还是她账不清?
他姨在那头噎了一下。
她说:那……那你姐也辛苦了啊。
周明说:辛苦费可以给,但得提前说。
她不能打着医药费的旗号收钱,回头当辛苦费花。
这不叫感恩,这叫骗。
他姨把电话挂了。
周明转头看我,说:这话说出来,亲戚估计得罪一半。
我说:你说了实话,他们爱怎么想怎么想。
真亲戚不会因为这个跟你断道。
要断的,早断早好。
周明点点头。
他那天话特别少,晚上吃完饭主动去刷了碗。
我听见他在厨房冲水冲了半天,水声停了之后又待了一会儿才出来。
他出来的时候眼睛有点红,但没说什么。
过了两天,他妈来了。
他妈拎着一兜子菜,进门就进厨房,说要给我们包饺子,白菜猪肉馅的。
我在旁边擀皮,她一边剁馅一边说:小芸,你姐那事,妈心里有数了。
她做得不对,我骂她了。
我说:妈,我没想跟姐闹成这样。
他妈摆摆手:我知道。
你姐那个人,从小就要尖。
家里好东西都得她先挑。
你爸住院她确实出力了,这我认。
但她不能拿这个当由头多收钱。
我跟她说了,你那五千愿意要你就留着,以后你爸复查你出钱。
她没吭声。
我说:那妈你觉得这事怎么办合适?
他妈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搁。
她说:我说句公道话,你姐那五千确实不该拿。
但她伺候你爸两个月,请假扣工资,这笔损失也确实有。
我的意思是,以后家里再有这种事,先小人后君子。
谁出力、谁出钱、怎么算,提前说好。
别事前稀里糊涂,事后一查账就急眼。
我看了周明一眼。
周明正在扒蒜,头都没抬。
我说:妈,我同意。
但姐那边得她点头。
她要是还觉得是我挑事,那下回再有这事,我就不掺和了,你们自己商量。
他妈说:她点头了。
我跟她说,你要么把这事认了,以后该怎么处怎么处。
你要是还咬着不放,那以后家里有事你也别张罗了,让你弟和你哥轮着来。
我有点意外。
我说:姐能同意?
他妈叹口气:她不同意能怎么着?
你爸复查下个月又要去,她一个人也扛不动。
你弟媳妇现在不理她,你这边又不松口。
她不低头,这家里的事就转不动。
那天饺子吃到一半,周明手机响了一声。
他姐发来的好友申请——之前她生气把周明也删了。
周明看了我一眼。
我说:你加。
她加你你就加。
加完之后,他姐发了一句话:小弟,姐脾气急,说话难听。
账的事是姐没算清,以后不这样了。
周明把手机转给我看。
我说:你回她一句就行。
周明打了四个字:姐,没事了。
他姐再没回。
但过了五分钟,我手机上也弹出一条好友申请:大姑姐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我没立刻点通过。
我把手机放在餐桌上,继续吃饺子。
他妈问:谁啊?
我说:姐加我微信。
他妈筷子停了:那你加不加?
我说:加。
但我得跟她说清楚,以后有事说事,别踢人。
他妈笑了一下,说:你这孩子,心里有数。
【06】通过好友之后,大姑姐发了条消息:小芸,之前是姐不对,你别往心里去。
我回:姐,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账清了就行,我也有不对的地方,说话太直。
她没再回。
但过了半晌,她把我拉进了一个新群,群名叫“周家一家人”。
群里还是那些人,但这次多了一条群公告:有事说事,不踢人。
周亮在群里发了个笑脸。
他媳妇也冒了个泡。
大姑姐没吭声,但她把群公告置顶了。
我以为这事到这儿就算过去了。
结果没过三天,大姑姐在群里发了条消息:爸下周二复查,谁有空陪?
我看了眼周明的排班表。
周二他白班。
我说:你那天能请假吗?
周明说:能,我跟组长说一声。
他在群里回:我和小芸去。
大姑姐秒回:你俩都去?
用不着那么多人,我去就行。
我说:姐,你歇歇吧,这回我们来。
大姑姐半天没回。
过了十分钟,她私聊周明:小弟,你媳妇是不是还在生我气?
我说我去,她非得跟着,是不是不放心我?
周明把这条消息给我看。
我说:你回她,就说我想去问问医生爸的恢复情况,没别的意思。
周明回了。
大姑姐回:行吧,那你们去。
我把上次的检查单子找出来给你。
周二我和周明请了假,带他爸去医院。
老爷子恢复得不错,医生把药量减了一半。
出来的时候老爷子嘟囔说想喝羊汤。
周明说医生让少吃油腻。
老爷子说少喝点没事。
我拉着他俩去了医院旁边一条小街上的羊汤馆。
老爷子喝了半碗,抹着嘴说:这比家里做的好喝。
周明说:那以后复查都来喝。
老爷子斜他一眼:你媳妇让?
我说:爸,你喝你的。
复查该来还得来,羊汤是顺带的。
老爷子哈哈笑。
他笑完了,突然说了一句:你姐那事,你别怪她。
她不容易,你妈身体不好,家里事都是她张罗。
张罗多了,人就容易觉得自己说了算。
我说:爸,我没怪她。
就是规矩得立。
家里的事,谁出力谁出钱,明面上说清楚,别背后觉着委屈。
老爷子点点头,接着喝汤。
那天回家路上,周明跟我说:我爸这是头一回站你这边。
我说:他没站谁那边。
他就是说了句公道话。
周明想了想,说:也是。
我爸这人,谁有理站谁那边。
复查之后,大姑姐在群里要了检查单照片,列了个下次复查的预算。
列完了@我:小芸,你看看这样行不行。
我点开看了,挂号、CT、药费,每一项后面都写了金额,最后一行写着:总计860元,我和小弟一人一半。
我回:行。
转账430。
周明在群里发:我也转。
大姑姐收完钱,在群里发了一句:以后复查都这么办。
先列单子,再收钱。
多退少补。
周亮回:早该这样。
他媳妇跟了个举手表情。
大姑姐没踢人。
【07】我以为大姑姐这回真改了。
结果半个月后,周明他姥爷过生日。
老爷子八十大寿,大姑姐提前一礼拜在群里张罗:订饭店、买蛋糕、给姥爷买礼物。
她列了个预算,每家出八百。
周明私下跟我说:这个钱你愿意出吗?
我说:姥爷过生日,该出。
八百不贵。
周明说:那我就转给姐了。
我点点头。
生日那天去了饭店,两桌人坐得满满当当。
大姑姐给姥爷买了件羊绒衫,四百多。
蛋糕两百。
剩下的钱在饭店结账用了。
最后跟我说:小芸,账你就不用查了,我报完了。
我说:姐,你多心了。
这钱是给姥爷花的,我不查。
大姑姐脸上表情松了一下。
吃饭的时候她主动给我夹了块鱼,说:小芸你尝尝这个,不辣。
我夹起来吃了。
周明在桌子底下碰了碰我的手。
我以为这就算真翻篇了。
结果吃完饭回家,周明他姨把我拉到一边,小声说:小芸,你姐给姥爷买东西,发票你看了没?
我说:没看。
她说不查了。
他姨啧了一声:我听你姐说那羊绒衫打完折五百多,她报的账是原价七百。
我笑了一下。
我说:姨,这钱是给姥爷花的,她报多少都行,我不计较。
他姨有点着急:我不是挑事啊,我就是觉得吧,她这人做事不实在……我说:姨,你这话跟我说就说了,别再跟别人说。
姥爷今天高兴,比什么都强。
八百块钱的事,不值当再翻。
他姨看了我一眼,点点头:你倒是想得开。
我说:我不是想得开。
我是觉得,上回那五千的账查清了,这回八百的账没必要较真。
她要是每回都从中间抠点,那是她的事。
我认这八百,是给姥爷的。
姥爷吃好喝好,我就值了。
他姨走了之后,周明问我:姨跟你说什么了?
我说:说姐报账报高了。
周明皱眉:又来了?
我说:这次算了。
八百块,在我承受范围内。
下回再有这种事,你直接跟姐说,要么AA,要么各买各的,别搞代收。
周明点点头。
他说:我发现你现在比我稳得住。
我说:我不是稳。
我是算明白了。
跟她掰扯每一笔小账,我自己累死。
大账查清,小账装糊涂。
她心里也有数,知道我不是好糊弄的,下回自己就收敛了。
果然,过了俩月,他妈过生日。
大姑姐在群里说:妈生日就不凑钱了,各家买各家的东西,晚上都来吃饭。
周明问他姐:那饭钱呢?
大姑姐说:饭钱我出,就当是我这当姐的请客。
周明发了个抱拳表情。
那天我也去了。
大姑姐做了一桌子菜,他妈坐主位,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吃完饭我帮着收拾碗筷,大姑姐在厨房洗碗,我在旁边擦盘子。
她突然说:小芸,上回姥爷生日那八百,我报高了二百。
我手里的盘子没停。
我说:姐,我知道。
她手一顿,看了我一眼。
我说:我知道,但我没打算问。
那钱是给姥爷的,你买的东西姥爷喜欢,就行了。
大姑姐低头接着洗碗。
水声哗哗的,她说了句话,声音不大,我差点没听清。
她说:以后不这么干了。
我把擦好的盘子码进橱柜,说:姐,你说的啊。
我可记着了。
她没再说啥,但第二天在群里发了条消息:以后家里都AA,谁也别多掏谁也别少掏。
亲姐弟明算账,算清了不伤感情。
周亮回:姐你这觉悟涨得挺快啊。
大姑姐发了个敲头的表情。
群里笑成一片。
【08】上周末,大姑姐在群里发了条消息:我把“家和万事兴”那个群解散了,以后就用这个群。
三十七个人太杂,七大姑八大姨都在里头,说句话传八百里地。
这个群就咱自家人。
我看了眼群成员:她、她老公、她两个孩子、周明、我、周亮、他媳妇、他爸妈。
九个人。
周明问我:姐这算彻底想通了?
我说:不算彻底。
但她至少知道,一家人也得有个规矩。
周明说:那你还生她气吗?
我想了想,说:早不生了。
但我不后悔跟她掰扯那五千块钱。
那五千块钱摆到明面上之后,她改了,我也省心了。
要不是那回查账,姥爷过生日她照样报七百,我也照样不好意思问。
闷气生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周明说:那倒也是。
昨天晚上,我在厨房做饭,周明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说了几句,挂了之后冲厨房喊:姐问咱家周末要不要去她那儿吃烧烤?
我探出头问:她请客?
周明笑:她说这次她全包,不用咱掏钱。
我说:去。
告诉她我带个凉菜。
周明发了消息。
他姐回:你媳妇拌的粉丝黄瓜吧?
上次那个好吃,多拌点。
我把炒菜锅颠了一下,没接话。
但嘴角咧了一下。
刚才我把这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从被踢出群那天算起,四个月零十天。
这期间我查了账、立了规矩、跟大姑姐正面碰了两回。
钱拿回来了,群换了新的,复查的账走AA了,姥爷过生日多报的那二百她也自己认了。
大姑姐没变好,她只是知道在我这儿糊弄不过去。
周明也没变成硬汉,他只是终于看清了,和稀泥和不出真和睦。
而我呢?
我学会了把话扔到明面上,不怕得罪人。
因为得罪人省下来的钱,最后都变成了心里的疙瘩。
而把话说清楚,最坏的结果也就是吵一架。
吵完了,日子照过。
今天早上大姑姐在群里发:周六烧烤,菜单如下——羊肉串五十串,鸡翅二十个,玉米十根,茄子五个。
小芸带凉菜。
啤酒我买。
谁还要加啥说话。
周亮回:加个烤韭菜。
大姑姐回:自己买。
周亮发了个撇嘴表情。
群里笑成一片。
我打了四个字:收到,韭菜我买。
大姑姐秒回:弟媳妇敞亮。
我放下手机去冰箱里拿黄瓜。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四个月前那桶水。
周明让我给他妈送水,我说闲人哪登门。
现在想想,那句话说得挺冲的,但我不后悔。
没那句话,就没后面这些事。
没后面这些事,周六这顿烧烤,我吃得不会这么踏实。
黄瓜洗好了。
我拿刀拍的时候,周明凑过来问:要帮忙不?
我说:你把蒜剥了。
他站我旁边剥蒜,剥着剥着说了一句:小芸,你那天说闲人哪登门,吓得我够呛。
我说:吓着就对了。
不吓你一回,你姐踢我群的时候你还在旁边看球赛呢。
周明嘿嘿笑。
他把剥好的蒜递给我,说:以后不装看不见了。
我接过蒜,切了两刀。
蒜末进碗里,加上醋、生抽、一点香油。
我拿筷子蘸了点汤尝了尝,咸淡正好。
把拍好的黄瓜拌上,盖上保鲜膜放冰箱。
周明在旁边说:周六咱几点去?
我说:十一点吧,早点去帮姐穿串。
周明说:你还帮她穿串?
我说:帮。
她请客我帮工。
一码归一码。
周明又嘿嘿笑。
他笑完了说:我发现你这人,账算得清,人情也不差。
我把菜刀放回刀架上,说:账是账,情是情。
账算清了,情才处得踏实。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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