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10月25日，巴西总统选举第二轮投票落幕。巴西高等选举法院最终计票结果显示现任总统卢拉以51.79%对48.21%击败前总统雅伊尔·博索纳罗之子弗拉维奥·博索纳罗，赢得连任，将于明年开启为期4年的第4个总统任期。

其实，一开始卢拉是落后的，大家都认为他要输了，首轮投票中，弗拉维奥以47.03%对45.16%领先卢拉近2个百分点，声势逼人。卢拉在首轮被压到第二，第二轮却完成了翻盘。这里发生了一件趣事，在辩论中卢拉的对手打了2次回旋镖砸在自己脸上。

选前辩论中的2个片段，把这种对照推到了台前。弗拉维奥问卢拉：“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73%的囚犯都投票给你吗？”卢拉的回答毫不客气：“我巴不得100%的囚犯都把票投给我，包括你爸爸。”这句话之所以致命，是因为弗拉维奥的父亲雅伊尔·博索纳罗当时正因策划政变罪名成立获刑27年3个月、处于居家监禁状态，而弗拉维奥在竞选中公开将父亲描绘成“迫害的受害者”，并扬言当选后首要举措就是推动大赦。卢拉的回应不需要任何政策论证，只用一句“包括你爸爸”，就把对手精心维护的家族叙事撕开了一道口子：你问囚犯为什么投给我，可你父亲自己就在囚犯的名单上。

第二个问题更暴露了弗拉维奥对“劳动”这件事的陌生。他攻击卢拉提出的周末免费公交政策，说“你用一只手给予，却用九根手指再将其夺走”，拿卢拉年轻时在车间事故中失去一根手指的旧伤做文章，称他为“九指”。卢拉的反击成为整场辩论最沉重的一段话：“如果现场有谁真正了解什么叫劳动，那个人就是我；如果有谁17岁在车间失去一根手指，那个人也是我——在夜里干活，在本不该工作的时候。我不会允许一个民兵分子叫我‘九指’，他这一辈子从来没有真正工作过，从来没有签过一张劳工证，他第一份工作是他父亲给的，现在却来骂我，他必须道歉。”

事实上，断指本来就是卢拉竞选资本的一部分。从早年工会领袖生涯到四次总统竞选，那根在车间事故中失去的手指，一直是他讲述“劳工总统”身份时最直观的符号。只是卢拉已经是第四次竞选，这个资本用得太多，渐渐成了老生常谈，连支持者都未必还能被轻易打动。没想到弗拉维奥来了个出其不意的助攻——他主动把“九指”当作羞辱武器，反而逼着卢拉在最大舞台上重新激活了这个资本，并且是以一种更具冲击力的方式：不是卢拉自己回忆苦难，而是对手用轻蔑的口吻提起伤残，卢拉再以“17岁在车间失去手指”的细节回击。一个想羞辱人的词，被转化成了工人阶级身份的现场证明。

卢拉用的那个词——“miliciano”，在巴西语境中远非中文“民兵”那样中性。它特指以退休军、警、宪、特人员为骨干的武装黑帮团伙。雅伊尔·博索纳罗执政期间大幅放松枪支管制，研究显示其亲枪法令推动犯罪团伙的武器库“更强、更新、更现代”，合法购入的枪支迅速流入地下市场。2022年败选后，他又被指控煽动与milícia有关联的势力发动骚乱，试图以政变推翻选举结果。卢拉把“miliciano”这个词掷向弗拉维奥，是在提醒选民：这个家族的人，从来都离不开枪、暴力和对劳工世界的隔膜。

弗拉维奥的两个问题，一个想用“囚犯选票”抹黑卢拉，结果把自己的父亲送进了答案里；一个想用“九指”羞辱卢拉，结果让一个17岁在车间流血的工人和一个第一份工作靠父亲安排的继承人，在全巴西面前完成了最直白的身份对照，还顺手帮卢拉把用旧了的竞选资本重新擦亮。卢拉的胜利，一半来自首轮落后后的动员能力，另一半，或许就来自对手把辩论台变成了自己政治履历的展览柜，也变成了卢拉“劳工总统”叙事最有效的复活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