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手机前绞尽脑汁创作的优质内容,敌不过一套冰冷算法。这不是技术革命,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数字围剿。
凌晨三点,小张盯着屏幕上刚刚完成的深度科普视频,满意地点击了发布。这是他花费两周时间查阅资料、精心制作的作品。
然而48小时后,这个视频仅有23次播放量——其中12次还是他自己点的。
与此同时,一个“震惊!某某明星竟然……”的标题党视频,短短两小时就获得了几十万点击。这样的场景,每天都在无数创作者身上重演。

当今互联网,算法已然成为内容分发的“无形之手”。表面上看,它承诺给每个创作者公平的机会,但实际上,这套系统从一开始就内置了不公平的基因。
2023年数据显示,短视频市场规模达到近3000亿,用户规模占整体网民的94.8%,人均单日使用时长近3小时,而超过60%的流量关键来源于算法推荐。
算法本质上是一种拟合用户对内容满意度的函数,通过输入内容、用户特征和环境特征等变量,预估在特定场景下对个体用户推荐内容的合适度。
问题在于,这套系统的评分标准并不透明。就像一场没有公布评分规则的考试,创作者们只能靠猜来答题。
许多平台采用“流量去中心化”机制,即每个视频都能获得基础流量分配,粉丝不多的用户也有机会和大号竞争。这听起来很美好,但实际上,这基础流量往往少得可怜,能否进入下一个流量池,取决于完播率、互动率等指标。
结果是,创作者不再聚焦于内容质量,而是绞尽脑汁研究如何“骗过”算法:前五秒必须抓人眼球、标题要夸张、内容要煽情……一切都是为了讨好机器判定。
02 劣币驱逐良币,算法如何扼杀创意?当算法成为唯一裁判,内容生态开始出现扭曲。低俗、肤浅和过度娱乐化的内容大行其道,而真正有深度的创作却难以触达受众。
平台宣称算法是“中立”的,但事实真的如此吗?算法继承和放大了人类偏见,加剧了“系统性歧视”。更严重的是,算法背后有着明确的商业逻辑——平台依靠用户停留时长和互动数据获得广告收益,自然更倾向于推广那些能让人“上头”的内容。
人民网曾在2017年9月连续发表三篇评论,《不能让算法决定内容》《别被算法困在“信息茧房”》《警惕算法走向创新的反面》,直接批评以今日头条为首的算法推荐平台为传媒业与用户带来的风险。
这些风险如今已成为现实:内容低质化、信息茧房、创作者身心俱疲……
研究表明,算法推荐机制对短视频创作者形成了一种“规训”——它通过流量操控影响着创作者的内容生产、情感价值与版权归属。创作者不是不想沉心创作,而是在算法压力下不得不向流量低头。
03 算法流氓主义,平台的责任何在?面对算法带来的种种问题,平台真的无能为力吗?抑或,这根本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游戏?
平台方常常以“技术中立”为借口,推卸对内容生态的监管责任。但事实上,算法并非不可调整。2022年3月1日起正式施行的《互联网信息服务算法推荐管理规定》明确要求,算法推荐服务提供者应当落实算法安全主体责任,不得利用算法干预信息呈现,实施影响网络舆论的行为。
规定很明确,但执行却困难重重。因为对平台而言,当前算法模式能带来最大化的商业利益。
“如果没有算法,我们很难在一天内帮助200万骑手,为近7000万用户提供配送服务。在高峰期的时候,每分钟有几十万订单,要通过算法来完成匹配。”美团副总裁陈荣凯坦言,算法不是一个单纯的技术问题,不能只追求效率,要更多地考虑综合平衡。
问题在于,这种“平衡”往往倾向于平台利益,而非创作者或用户的权益。
04 精致的剥削:当创作者成为算法的“数字佃户”我们常常忽略了一个残酷的事实:在这场算法游戏中,平台不仅是裁判,更是唯一的庄家。它们设计游戏规则,坐收渔利,而无数创作者则沦为算法的“数字佃户”,在平台圈定的“流量土地”上辛苦劳作,却无法真正拥有自己的劳动成果。
这套系统的精妙之处在于,它创造了一种“自由创作的幻觉”。你似乎可以自由发布任何内容,但实际上,你的“创作自由”被严格限定在算法偏好的狭窄通道里。偏离这条通道?等待你的是流量的死亡。
更可怕的是,平台通过算法制造了一种持续的不安全感。今天有效的内容策略,明天可能就失效了;这个月爆火的题材,下个月就可能被算法抛弃。创作者不得不像实验室里的小白鼠,不断按压杠杆,试图获得算法那一点点不确定的“流量奖励”。
这难道不是新型的数字剥削吗?平台用极低的成本(服务器和带宽),获取了海量的原创内容,再通过算法筛选出最能吸引用户、延长使用时间的作品,最终将这些注意力打包卖给广告商。而内容的真正生产者——创作者,只能分得微不足道的收益,甚至零收益。
平台嘴上喊着“赋能创作者”“共建生态”,实际做的却是最大化榨取创意剩余价值的生意。它们精心设计的算法,本质上是一个高效的“流量收割机”,不断筛选、放大那些最能刺激多巴胺分泌的内容,无论这些内容对社会、对文化是否有益。
所谓的“个性化推荐”,不过是平台推卸责任的精致话术。它们一边用算法将用户困在信息茧房中,一边假装无辜:“这都是根据您的喜好推荐的。” 同理,对创作者也说:“这都是根据用户反馈分配的流量。” 好一个完美的甩锅闭环!
当劣质内容泛滥时,平台摆出“技术中立”的姿态;当抄袭洗稿成风时,平台搬出“避风港原则”;当创作者身心俱疲时,平台鼓吹“坚持就是胜利”。但它们永远不会告诉你的是:这套系统的设计初衷,从来就不是为了培育优质内容,而是为了最大化平台利润。
是的,平台获利颇丰。2023年,某头部短视频平台营收同比增长近40%,某内容平台广告收入突破百亿大关。这些数字背后,是多少创作者深夜赶稿的疲惫,是多少优质内容被算法埋没的无奈,是多少人为博流量而不惜低俗的异化。
平台的责任?在财务报表的靓丽数字前,责任二字轻如鸿毛。它们会推出一些修补措施——改进算法、增加人工审核、设立创作者基金——但这些不过是系统性的小恩小惠,目的是维持剥削机制的可持续运行,而非真正改变游戏规则。
最终,我们不得不面对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问题:在这个算法主导的时代,创作的主体究竟是人类,还是机器?当创作者的一切思考、表达、创新都必须以“算法友好”为前提时,我们是否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将自己最宝贵的创造能力,外包给了一行行冷酷的代码?
算法没有价值观,但设计算法的人有。平台的选择,早已表明了它们的价值观排序。而在那排序的最顶端,永恒闪耀的,从来只有两个字:利润。剩下的,无论是文化积淀、思想深度,还是创作者的尊严与热情,都不过是这场盛大流量盛宴中,可以被算法随意计量、交换、最终丢弃的数字筹码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