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李建国,李家坳土生土长的人,今年28岁,是个跑长途的货车司机。
刚拿到驾驶证那会,是2002年,全村没几个人敢花8000块钱学开车,我算是第一个吃螃蟹的异类。
父亲李老根气得把我的行李扔出家门,骂我是败家子:“放着好好的地不种,非要去开那铁疙瘩,万一出点事,我们老两口指望谁?”
母亲张桂兰没敢当面反驳父亲,趁夜里偷偷塞给我500块钱,红着眼说:“建国,妈信你,男人有门手艺,总比靠天吃饭强,在外头注意安全,实在不行就回来。”
拿到驾照后,我托远房表哥,在清河县的通达运输公司找了份活,开的是解放牌货车,主要跑清河县到临海市的路线,拉的不是建材就是水果。

第一次出车,拉的是一车瓷砖,从清河县到临海市,全程380公里,我紧张得双手都在抖,挂挡都挂错了三次。
跟车的老师傅姓赵,大家都叫他赵老歪,他坐在副驾驶上,没骂我,只是点了根烟,慢悠悠地说:“建国,跑长途别慌,眼睛看远,心放稳,车距留够,比啥都强。”
赵老歪教了我三个月,从怎么判断山路弯道,到怎么应对突发状况,再到怎么跟货主打交道,把他跑了十几年的经验,都掏给了我。
“跑长途这行,苦是苦,但挣钱实在,只要你肯熬,别偷懒,别耍滑,不愁攒不下钱。”赵老歪每次跟我聊天,都爱说这句话。
从那以后,我就开启了没日没夜的奔波日子,有时候一个月能跑6趟,每趟能挣1200块钱,遇上旺季,跑得多,挣得也多。
2005年,村里种地的人家,一年到头拼死拼活,也就挣8000多块钱,而我跑长途,一个月就能挣6000多,比村里教书的老师挣得还多。
我没乱花钱,每次挣的钱,除了留一点生活费,其余的都存了起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盖一栋属于自己的小楼,再娶个老婆,安安稳稳过日子。
三年时间,我攒了12万,这在当时的李家坳,算是一笔天文数字,村里没人不羡慕,都说李老根养了个有出息的儿子。
2005年春天,我请了村里的工匠,买了最好的红砖和水泥,花了8万块钱,在村东头盖起了全村第一栋二层小楼,还装了铝合金窗户,铺了瓷砖,比村支书家的房子还气派。
房子盖好的那天,村里的人都来参观,你一言我一语地夸赞,李老根的脸笑得像朵花,之前的气话,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可房子盖好了,新的问题来了,家里人开始天天催我结婚。
李老根说:“建国,房子盖好了,你也老大不小了,该娶个老婆了,不然这房子空着,也不像个家。”
张桂兰更是急得不行,每天都在我耳边念叨,谁家的小伙子娶了媳妇,谁家的姑娘生了孩子,就怕我成了光棍。
村里最有名的媒婆刘媒婆,听说我盖了小楼,手里还有存款,比我妈还积极,三天两头往我家跑,拍着胸脯说,保证给我找个如花似玉、勤俭持家的好媳妇。
刘媒婆在李家坳撮合了几十年的婚姻,撮合成的夫妻没有一百对,也有八十对,村里人大都信她,我爸妈更是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她身上。
没过两天,刘媒婆就带了第一个姑娘来我家,姑娘叫林晓燕,是望河村人,今年24岁,是村里养鸡场老板的女儿。
我们是在我家院子里见的面,刘媒婆一个劲地夸林晓燕,说她勤快能干,会养鸡,会做饭,以后肯定能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林晓燕话不多,问一句答一句,眼神总是飘来飘去,不怎么敢看我。
“李建国,你以后还跑长途吗?”她沉默了半天,终于问了一句。
“还要跑,毕竟刚盖了房子,还欠着一点钱,跑长途挣钱快。”我老实回答。
她听了,轻轻皱了皱眉,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就借口家里有事,匆匆走了。
刘媒婆跟我说,林晓燕是觉得跑长途太危险,不想嫁个常年不在家的男人,让我再考虑考虑,不行就换一个。
我没在意,毕竟相亲这种事,合不来也正常,就点了点头,让刘媒婆再帮忙找找。
第二天,刘媒婆又带了第二个姑娘来,姑娘叫赵玉婷,今年23岁,是镇里加油站的收银员,家是石板村的。
赵玉婷比林晓燕开朗多了,一进门就主动打招呼,眼神很大方,说话也直来直去。
“李建国,我知道你跑长途挣钱多,房子也盖得好,但我有个条件。”她坐下没多久,就直接开口了。
“你说,只要我能做到,就尽量满足。”我说道。

“我不想嫁给常年跑长途的人,你要是娶我,就得把货车卖了,在镇里找份稳定的工作,比如去加油站跟我一起上班,或者去建材店当店员。”赵玉婷语气很坚定。
我愣了一下,跑长途是我唯一的手艺,也是我挣钱的门路,让我把货车卖了,我实在不甘心。
“我再想想吧。”我没有直接拒绝,也没有答应。
赵玉婷看我犹豫,脸色就沉了下来:“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要么卖车,要么我们就不用再见面了。”
说完,她就起身走了,刘媒婆在一旁劝我:“建国,玉婷这姑娘不错,工作稳定,长得也好看,卖车也不是不行,镇里上班也安稳。”
我摇了摇头,没说话,心里很纠结,一边是自己干了三年的行当,一边是一个条件不错的姑娘,我不知道该怎么选。
第三天,刘媒婆带了第三个姑娘,叫周慧,今年25岁,是清河县化肥厂的工人,家是清溪村的。
周慧看起来很老实,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说话温温柔柔的,给人一种很踏实的感觉。
她没有问我跑不跑长途,也没有提什么条件,只是问我家里的情况,问我父母的身体,问我跑长途累不累。
我一一回答了她,她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地点点头,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聊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周慧说她要回去上班,临走的时候,她跟我说:“我觉得你人挺好的,我不介意你跑长途,只要你心里有这个家,就够了。”
我心里一暖,觉得周慧应该是这三个姑娘里,最适合我的一个,刘媒婆也笑着说:“建国,你看周慧多好,不挑剔,又老实,赶紧抓住机会。”
我点了点头,打算过两天再约周慧出来聊聊,看看彼此是不是真的合适。
可还没等我约周慧,刘媒婆就带了第四个姑娘来,姑娘叫吴芳,今年22岁,是村里小学的代课老师,家就在李家坳隔壁的王家村。
吴芳是这四个姑娘里,文化程度最高的,高中毕业,说话温文尔雅,戴着一副眼镜,看起来很有气质。
她很健谈,我们聊得很投机,从村里的琐事,聊到外面的世界,从我的跑长途经历,聊到她的教学日常。
“我觉得跑长途虽然辛苦,但也很有意义,能看到不同的地方,认识不同的人。”吴芳笑着说。
这是第一个真正理解我跑长途的姑娘,我心里很开心,觉得吴芳也很不错,既有文化,又能理解我。
四个姑娘,各有各的优势,林晓燕家境好,赵玉婷工作稳定,周慧老实踏实,吴芳有文化、能理解我。
村里人都劝我,随便选一个就行,这么好的条件,别挑三拣四,再挑就错过了。
我爸妈也天天催我,让我赶紧做决定,要么选周慧,要么选吴芳,说这两个姑娘最适合我。
可我心里却很犹豫,虽然四个姑娘都不错,但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少了那种让我心动的感觉,少了那种想和她过一辈子的冲动。
那天晚上,我躺在二楼的卧室里,看着窗外的月亮,脑子里乱哄哄的。
院子里,我的解放牌货车静静地停在那里,车身虽然有些磨损,但它陪我跑了三年,陪我挣下了盖房子的钱,是我最亲密的伙伴。
我想起了跑长途的这三年,想起了那些在路上的日子,想起了那些素不相识的人。
有一次,我拉着一车橘子,在临海市附近的山路上抛锚了,当时天已经黑了,又下着大雨,我一个人在路边急得团团转。

就在我手足无措的时候,一个姑娘骑着一辆电动车,冒着大雨过来了,她手里拿着一把伞,还有一个工具箱。
“大哥,你的车是不是坏了?我爸是修货车的,我帮你看看。”姑娘的声音很温柔,带着一丝沙哑。
她蹲在车底下,淋着雨,帮我检查故障,折腾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把车修好了。
我想给她钱,她却拒绝了,笑着说:“不用给钱,出门在外,谁都有遇到困难的时候,能帮就帮一把。”
她没有留下名字,也没有留下联系方式,只是骑着电动车,消失在大雨里,但她的笑容,却深深印在了我的心里。
还有一次,我拉着一车建材,路过一个小村庄,当时已经是深夜,我饿的肚子咕咕叫,正好看到村口有一家小卖部还开着门。
小卖部的老板娘是个二十多岁的姑娘,她看到我,热情地给我煮了一碗面条,还加了两个鸡蛋,没收我多少钱。
我们聊了几句,我才知道,她一个人守着小卖部,照顾着生病的母亲,虽然日子过得很苦,但她从来没有抱怨过,脸上总是带着笑容。
我开始怀疑,也许我要找的,不是家境好、工作稳定、有文化的姑娘,而是一个能理解我、支持我、在我困难的时候能陪在我身边的人。
刘媒婆看出了我的犹豫不决,开始频繁地来我家做思想工作,每次来都把四个姑娘的优点夸一遍,把我的挑剔数落一遍。
“建国,你都28了,不小了,再挑下去,好姑娘都被别人挑走了。”刘媒婆坐在我家堂屋里,语重心长地说。
“你看林晓燕,家里开养鸡场,你要是娶了她,以后不用愁钱花;赵玉婷,加油站工作,稳定体面;周慧,老实踏实,能干活;吴芳,有文化,以后能教孩子,你还想挑啥?”
张桂兰在一旁连连点头:“刘媒婆说得对,建国,你不能太挑剔了,过日子,踏实最重要。”
李老根也开口了:“建国,听爸一句劝,别再犹豫了,赶紧选一个,定下来,我们老两口也能放心。”
我心里知道他们说得有道理,可我就是下不了决心,我总觉得,这四个姑娘里,没有一个是我真正想要的。
那天下午,我借口要去县里给货车做保养,开着车出了村,我没有去县里,而是在乡间的小路上漫无目的地开着,想找个地方静一静,好好想想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我开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来到了一个从来没有来过的小村庄,村子不大,只有三十几户人家,村前有一条小河,河水清澈,村子周围种满了杨树,看起来很安静。
我把车停在村口,步行朝村里走去,村里的人看到我这个陌生人,都好奇地打量着我,但都很友善,有人主动跟我打招呼。
“小伙子,你是哪里来的?来我们河湾村有事吗?”一个正在门口晒太阳的老大爷问道。
“大爷,我是李家坳的,开货车路过这里,想进来看看。”我笑着回答。
“哦,李家坳的,我知道,你们村有个小伙子,开货车很有出息,盖了全村第一栋二层小楼,是不是你啊?”老大爷笑着问。
我有些意外,没想到我的事情,连这么偏僻的村子都有人知道,我点了点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老大爷拉着我,坐在他家门口的石凳上,跟我聊起了河湾村的事情,他告诉我,河湾村的人大多以种地、捕鱼为生,虽然不富裕,但民风淳朴,大家相处得都很好。
“我们村的姑娘,都很贤惠,能吃苦,不像城里的姑娘那样挑剔。”老大爷笑着说,眼神里带着一丝自豪。
就在这时,一个姑娘提着水桶,从河边走来,她穿着一身简单的布衣,扎着马尾辫,手里提着一桶水,走得很稳。
她看到我和老大爷,停下脚步,礼貌地打了个招呼:“爷爷,家里来客人了?”
老大爷笑着说:“是啊,这是李家坳的李建国,开货车的,路过我们村,进来看看。”
姑娘看向我,冲我笑了笑,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话,提着水桶就进了屋。
“这是我孙女,叫苏梅,今年24岁,她爸妈在她小时候就不在了,一直跟着我过日子,她很能干,种地、捕鱼、做饭,什么都会。”老大爷介绍道。
我点了点头,心里对苏梅有了一丝印象,她的笑容很干净,很真诚,没有林晓燕的拘谨,没有赵玉婷的强势,没有周慧的腼腆,也没有吴芳的文雅,却让人觉得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