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发资讯网

罗兴亚案将宣判,或首定国家种族灭绝,影响加沙诉讼

文 |忆之

编辑 |忆之

一名罗兴亚幸存者向海牙的法官描述,她的孩子被士兵从怀里夺走,刺死后扔进火堆。

另一位目击者说起村庄被焚毁前的固定流程:炮击过后士兵进村,先把男女老幼分隔开,对女性施加性暴力,再追杀所有试图逃往边境的人。

围绕这些证词的诉讼,国际法院已经审了七年。

11月19日,他们将针对缅甸罗兴亚案作出最终判决,回答一个悬了九年的问题:2017年那场导致数十万穆斯林逃亡的军事清剿,是否构成国际法上最严重的罪行,种族灭绝。

这不是一场普通的司法宣判。国际法院自二战后成立以来,审理过数起涉及种族灭绝的案件,却从未正式认定过一个主权国家本身犯下种族灭绝罪。

此前巴尔干地区的相关判决认定,塞尔维亚未能阻止并惩处斯雷布雷尼察的种族灭绝,但没有认定塞尔维亚本身实施了灭绝。

如果本次判决认定缅甸有责,将是1948年通过、1951年生效的《防止及惩治灭绝种族罪公约》实施以来,第一次有主权国家被联合国主要司法机关,国际法院判定犯有种族灭绝,其分量相当于给21世纪的国际人权司法立下新的基准线。

案件由西非国家冈比亚2019年在伊斯兰合作组织支持下提起,指控缅甸军方的清剿行动违反了《灭绝种族罪公约》。

缅甸政府始终否认指控,称行动是针对罗兴亚武装袭击的合法反恐,目标是叛乱分子而非普通平民。这也是所有种族灭绝案件的核心难点:怎么证明“灭绝意图”。

法律上的种族灭绝,不看造成了多少伤亡,核心是行为人有没有‘全部或部分消灭某个民族、族裔、种族或宗教群体’的主观目的。

法律上的种族灭绝不以伤亡人数为唯一标准,而是看是否存在这种特定意图。这种意图往往没有直接书面命令,法院通常要结合行为模式、官方言论和现场证据综合判断。

冈比亚和人权组织拿出的证据链,指向的正是高度统一的行为模式。

清剿行动在若开邦各地同步展开,流程几乎完全一致:先炮击村庄,再地面推进,焚烧民居,将人群分隔开,系统性实施强奸、残害等性暴力,最后向逃亡的人群开火。

全球法律行动组织负责人安东尼娅·穆尔维指出,很多伤害行为完全没有军事必要性,刻意对女性身体施加残害、烙印,目的不是获取情报,是标记这个群体、阻断其繁衍,本质就是要摧毁罗兴亚人作为一个族群的存续能力。

很多人对种族灭绝的印象还停留在大规模屠杀,其实它的形态可以更隐蔽。

几十年剥夺公民权、系统性的身份歧视、限制生育和流动,本身并不当然构成灭绝,却会成为判断是否存在灭绝意图的重要背景。

罗兴亚人在缅甸被排斥了数十年,2017年的清剿只是矛盾的总爆发。

今年1月,国际法院专门闭门听取了孟加拉国难民营里幸存者的当庭陈述,再配合卫星拍下的被夷平的村庄影像,构成了推断灭绝意图的核心依据。

如果法院采纳这一论证,将进一步确认:即使没有决策者的书面命令,也可依据系统性的行为模式推断国家层面的灭绝意图;但这项认定仍须达到‘唯一合理推断’的高门槛。

这份判决的影响,注定会超出缅甸一国。

目前国际法院还在审理南非诉以色列的种族灭绝案,两起案件都涉及强大军方对特定族群的大规模军事行动、海量平民伤亡,以及围绕‘反恐’抗辩和灭绝意图的争论。

缅甸案的判决,相当于给后续案件递了一把标尺。

什么样的伤亡规模、什么样的行为模式、什么样的官方表态,可以被认定为存在灭绝意图;“自卫”“反恐”的抗辩理由,在什么情况下能成立、什么情况下会被驳回。

这些标准一旦在缅甸案里落地,就会自然成为以色列案的重要参照。也正因为如此,这起判决才会被全球人权机构和外交圈高度关注。

美国的态度尤其耐人寻味。拜登政府时期,美国国务院已经正式认定缅甸对罗兴亚人的行为构成种族灭绝。

可轮到以色列的案件,华盛顿的立场立刻就变了。特朗普政府的常驻联合国代表迈克·沃尔兹公开声称,国际法院绝不能制定一套可以用来对付“盟国士兵”的种族灭绝标准。

等于说,同一项罪名,对敌对国家可以直接认定,对自己的盟友就要另设门槛。

这种双重标准,恰恰是国际法最大的现实困境:规则条文是统一的,适用的时候却经常被大国政治拉扯。

美国可以制裁国际刑事法院的检察官,可以否决安理会的决议,司法标准的一致性,在国家利益面前经常要让步。

退一步说,就算法院作出了种族灭绝的认定,现实的改变也不会立刻发生。

国际法院只有司法裁判权,没有强制执行的权力。

判决的落地,要靠联合国安理会采取行动,比如武器禁运、航空燃料封锁、追究责任人。

可安理会常任理事国的否决权,就是横在前面的一道坎。大国之间的分歧,决定了很难通过有强制力的制裁决议。

案件的支持者希望判决能倒逼各国停止对缅甸军政府的武器和燃料转让,可这更多是外交层面的传导,不是法律层面的强制。

缅甸的敏昂莱政权更是不会乖乖认账。2021年政变后,他一直掌握军政大权;国际刑事法院检察官已就其涉及罗兴亚人的反人类罪申请逮捕令,预审分庭尚未公布裁决。

今年4月,他又依军政府组织的选举就任总统,忙着打内战、重建外交。一纸海牙判决,很难动摇他的实际统治。

更现实的是普通人的处境。超过100万罗兴亚人还挤在孟加拉国的科克斯巴扎尔难民营,那是全世界最大的难民安置点,条件恶劣,返乡遥遥无期。

留在缅甸境内的不足60万人,依然没有公民身份,承受着歧视和限制。法律上的正义,不会立刻变成他们手里的公民权,也不会立刻让他们回到被焚毁的家园。

但这并不意味着判决没有意义。

如果法院最终认定缅甸负有国家责任,这将第一次把‘国家种族灭绝’从抽象概念变成可认定、可追责的司法结论。

它会告诉所有试图以反恐为名清洗族群的掌权者:哪怕打着合法行动的旗号,只要行为模式指向族群灭绝,最终也可能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对幸存者而言,这将是迟来的法律认可:他们讲述的苦难不再只是零散的个人遭遇,而是一个国家在联合国主要司法机关面前被确认的责任。

它给所有试图以反恐为名清洗族群的掌权者划了一条红线:哪怕你打着合法行动的旗号,只要行为模式指向族群灭绝,最终就可能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对幸存者来说,这更是迟来的认可。他们讲述的苦难,不再是零散的个人遭遇,是被国际法确认的、国家层面的罪行。这份认可本身,就是正义的一部分。

至于执行的缺口、政治的拉扯,都是国际法与生俱来的局限。

规则从来不是一天就能完善的,每一个里程碑式的判决,都是在往更完善的方向推进一步。这一步可能走得慢,可能打折扣,但总比原地踏步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