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2年底,偃师县府店公社韩庄大队韩庄村第二次分队后,第 2 生产队因为队里缺钱,建不起饲养室,所以就在村西头打麦场下、古路沟北面约 100米左右的崖头处打了几孔土窑作为饲养室。几年后,因为洞内空间太小等原因,窑洞无法继续使用。生产队随即在古路沟南侧又挖了三孔土窑当饲养室使用,北侧一孔喂牲口,中间一孔喂羊,这两孔窑洞之间有小洞连通;南侧一孔储物。
饲养室窑洞遗址
1971年时,我父亲韩永太与梁金高是饲养员,在窑洞内喂牲口。牲口头北尾南拴在窑洞南侧,北侧为过道,中间有个小炕窑。为了夜间喂牲口方便,他们晚上就在炕窑上睡觉。进入农历闰五月后,下起了连阴雨,连续几天阴雨连绵。某天,他们发现炕窑边上的土有点湿,晚上就没敢在炕窑上睡觉。一连几天,都是梁金高卷着被子睡在窑洞最里面的窑垴处,我父亲就睡在窑
门内侧的地上。几天过后,也没发生什么事儿。初五这天雨逐渐小了,变成了阵雨。他们感觉没什么事了,晚上给牲口上完料后,就回炕窑睡觉了。后半夜的时候,我父亲忽然听到有“叭嗒、叭嗒”的声音,随即点亮煤油灯起来察看,在窑洞里前后转了一圈,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他赶紧喊另一个饲养员梁金高:“梁高,好像哪里掉土了。”“木事儿,怕啥类。” 梁金高翻了个身又睡了。“那我得出去看看。”我父亲端着煤油灯向门口走去。刚走几步,听到身后“噗通”一声,好像什么地方又掉下来了一个土块。他急忙向门口跑去,刚跑到门口,只听得身后“轰隆”一声闷响,一股强大的推力把他推出了几米远,“噗通”一下摔倒在了泥地里。他连忙爬起来回身观望,漆黑的夜幕中隐约可见窑洞已经坍塌下来了。这一幕顿时把他惊得魂飞魄散,在本能的驱使下,他跌跌撞撞地向家里跑去。在大门口拍门喊叫了好一会儿,但因为院子太深无人应答。他又转到大门东边院墙外大声呼喊。这次我听到了父亲的喊声,连忙起来打开了大门。只见惊魂未定的父亲瘫坐在门墩上,大口大口喘着气半天没说出话来,用手指着外面:“窑……窑塌了。梁高不中了。快……快去喊人吧。”把父亲搀回家中,我拿上手电筒出了门,一路小跑来到北窑头,大声呼喊时任大队干部梁仁芝。喊应梁仁芝后,我把事情简单地给他说了一下,随即俺俩便分头行动。梁仁芝去后街敲钟,我去前街敲钟。“哐!哐!哐!”“救人了!窑塌了!救人了……”一声声钟响,一声声呼喊刺破夜空。在家里的,在场里的,人们从四面八方赶来,提着马灯,带着工具,汇聚向塌方地点。一群人一窝蜂似地聚拢过去,挖的挖、搬的搬,忙得不可开交。随后赶过来的老同志梁建绪经验丰富,他用手举着马灯四周巡视了一遍,然后进了中间窑洞,从两孔窑洞的连通洞进到了塌方的北侧窑洞。只见里面已堆满了大小土块,只有南侧尚有一条窄窄的通道可绕到窑洞里边,在窑洞北侧前端有一个盛放草料的草篓子倒在地上;梁金高趴在草篓子上,身上压着一块巨大的土块,只有一只胳膊露在外面。他急忙退了出来,喊了一句:“人在里面。”外面救援的一群人又慌忙钻进了窑洞里面,梁稳住拿着撅头在最里面篫大土块,我和几个人在后面搬土块。因为大土块下面压着梁金高,所以也不敢用劲儿太大,怕伤住他,只能轻轻地篫土,但是效率太慢。韩永振性急,一把把我拉到后面说:“高,你过去,叫我来。”他冲到了前面。没搬几下,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窑顶二次塌方了!瞬间周围一片漆黑!四周哭喊之声一片。我吓得不轻,慌乱中摸索着打开手电筒往外就跑。忽然听到身旁有人痛苦地喊叫,用手电筒一照,原来是发小韩有记,只见他一条腿露在外面,一条腿压在里面。我啥也顾不上了,急忙上去抱住韩有记的腿,使劲往外拽,边拽边说:“伙计,你那条腿蹬蹬都出来了。”韩有记痛苦地喊了句:“不中呀!腿断了,不会蹬了。”原来他是外面的腿断了,里面的腿上压着个人拔不出来,但是没有受伤。旁边的韩继文也过来帮忙,终于把他拉了出来,俺俩背的背、抬的抬,把韩有记救了出来。这时外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四处是哭喊声,到处人头乱窜,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已经没有人敢往跟前去了。大家抬着、背着,把救出来的伤者运送到了村里的学校。因头一天村支书韩文治带部分村干部去公社开会没有回来,所以整个救援过程也没有人现场指挥。有人去给住在半个寨 (自然村) 的大队长张宗长送信,有人用手摇电话给公社打电话。
3队饲养室窑洞
大队长张宗长赶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他在现场看了看情况,觉得不会再塌了,遂指挥大家把伤亡者都一一挖了出来。救援人员正准备撤离时,张宗长忽然发现土堆里面露出个雨衣的一角似乎在动。他走过去掀起来一看,原来是韩金亮还被压在下面,但他此时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于是大家又手忙脚乱地把韩金亮救了出来。伤者被安置在学校的教室内,死亡者被放在了西边瓦窑沟的窑洞里。受伤人员在教室里躺成一片,喊叫声、哀嚎声不断。县里派出仅有的两辆票车前来救援,因为当时韩庄村不通车,救援车辆就停在了参驾店村口。村里组织人员翻沟越岭五六里路,把伤者抬到了参驾店,然后坐车分别送到了偃师县医院、白马寺医院救治。
经过清点,第一次窑塌砸死了梁金高。可能是第一次掉土块时他感觉不妙,起身往窑洞里面跑,因为俗语“塌窑不塌垴”,一般情况下,跑到窑洞最里面的窑垴处就安全了。也是他运气不好,在跑的时候绊到了草篓子,摔倒在草篓子上,被一块儿巨大的土块砸中,当场没了气息。救援的时候,现场没人有效指挥,大家一窝蜂似的往前冲,没有预料到窑洞会二次塌方。二次窑塌当场砸死了韩永先、梁稳住、韩木林、韩战坡(小合)、韩章5人,在这几个死者过“一七”的时候,白马寺医院传来消息,韩随争也因伤重离世。
值得一提的是韩永先、韩永振兄弟。身为原村支书的韩永先,当时正在负责东一干渠的工地,头天刚好回村筹集工地上的伙食费,准备第二天早上起程返回工地,恰恰当天晚上就遇到了塌方这件事。党员的觉悟、村干部的责任,让他义无反顾,积极参与救援,最终不幸遇难。哥哥韩永振身先士卒,冲在最前面,二次窑塌时不幸被砸断了腿。韩章身亡时,幼女尚未满月,撇下了妻子与四个未成年的子女孤苦伶仃。
一个小小的山村,四百多口人的小村,一次窑塌事故死了七个壮劳力,轻重伤二十多人;生产队损失了一头骡子、数头牛。村里哭声多日不断,悲情数月不能消退,强烈的压抑感让整个村子变得死气沉沉。
土窑洞
事后大队决定,给有死亡人员的七个家庭按照军烈属待遇对待,照顾工分,按时分粮、分钱数年。公社组织“五七”高中等学校的师生到村里帮助干农活。县里照顾生产队,特批了两方木料,新建了几间饲养室,部队退役的一匹枣红马也无偿拨给了生产队。据事后分析,因为窑洞过 宽 (窄 的 话 没 办 法 养 牲口),洞顶土层厚度不够。再者下了多天的连阴雨,大水顺古路沟而下,泡软了北侧的窑腿,从而造成了此次窑洞坍塌事故。救援时,因天太黑看不清楚周围的情况,又没有人统一指挥,现场太过混乱,人员过于集中,二次窑塌时造成了更大的伤亡。而随后不久在参驾店村北沟也发生了一起羊圈窑塌窑的事故,但群众们理性地选择了天亮才去救援,所以只伤亡了一些羊而已,并没有发生人员伤亡的事故。这起事故从另一面来看,也反映出当时的人民群众在党的领导下,政治觉悟之高!有空前的积极性,有奋不顾身的精神,遇事积极主动,从不讲条件、讲代价,一方有难,八方支援,时至今日回忆此事,仍然觉得可赞可叹。可歌可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