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国王十字火车站旁边，有家五十来平方米的小店。10月25日晚上，于东来走进去，点了一碗胡辣汤。
店老板把对话拍了下来。于东来没问这碗汤卖多少钱，也没聊怎么赚钱，只说了一句：“相信你越做越好，对员工更好一点，让员工开心，让顾客也开心，努力做像光一样的人。”
店老板叫刘小超，26岁，郑州人，在诺丁汉读研之后留在了英国。这碗汤在这里定价13.8英镑，折人民币一百三十块上下。在河南街头，同样一碗，五块钱。
差价二十多倍。于东来坐在那碗一百三十块的汤跟前，开口说的偏偏是员工。

先看这一百三十块花在了哪里。
店在国王十字火车站附近，月租金接近十万人民币。刘小超出国前没下过厨，为了开店，自己摸索了一年半胡辣汤。汤里的料从国内一箱箱运过去：云南的虫草花、山西的黄花菜、黑龙江的木耳，还有河南香料厂专门配的汤料。有英国顾客嫌香料味重，他不肯减料，只教人拿水煎包蘸着吃。
人工这笔账更硬。英国二十一岁以上员工的法定最低时薪是十二点七一英镑。一个店员干满一个小时，挣的钱刚好够买一碗他自己端出去的汤。
房租、跨洋食材、法定工钱，全压在那一碗汤里，最后由端起碗的人买单。于东来那句“对员工好一点”，在伦敦的账本里，是一道开门做生意的算术题：售价够高，工钱才发得出来。
把店搬回河南，这道题就解不开了。
郑州街头的胡辣汤，五块钱是常态。精品七八块、十块。水煎包一块钱一个。胡辣汤是早饭，讲究便宜、热乎、管饱。卖到八块十块，街坊就换到隔壁去了。一碗六块的汤，刨去房租人工，净挣一块出头，全靠走量。
方中山在国内有两百多家在营门店。2024年一年开了一百多家，2025年只新开了四十六家。省外成了关店最集中的地方，深圳最多时五家，后来剩三家。出了河南，胡辣汤的名气没那么响，价钱又抬不上去，房租和工钱就不好算。
不是没人想对员工好。是五块钱的碗里，装不下涨上去的工钱。
于东来在许昌给的，是第三本账。
2025年，胖东来全业态员工平均到手工资八千九百七十四块。2026年一到三月，九千五百九十八块。每天七小时，带薪休假不少于四十天。
钱从哪来？从毛利里来。
胖东来自营服装会把进货价和毛利率直接标在吊牌上。一件羽绒服成本一百八十四块，卖二百五十六块，毛利率百分之二十八。于东来给服装定的规矩是毛利率最高不超过百分之三十。同样成本三百块的羽绒服，商场里的大众品牌标价常常是一千五到两千。
中间差出来的那一大截，他没有装进自己口袋，也没有让顾客按商场价买单。他靠的是来的人多、买的东西多。单件少赚，总量找补。薄毛利、高周转、巨大的复购，把工钱摊薄到每一笔成交里。
伦敦小店的做法是：售价够高，顾客为“对员工好”支付溢价。胖东来的做法是：毛利压住，靠规模和复购把人力成本消化掉，不让顾客在单件商品上多掏那一笔。
两条路，方向相反，落脚点是一样的——员工拿到手的，不是老板从自己碗里拨出去的恩赐，是生意本身跑出来的余量。
于东来那句话，放在伦敦是提醒，放在河南是难题，放在他自己身上，是二十六年一点点算出来的结果。
一碗胡辣汤从五块卖到一百三，中间隔着的不是汇率，是一整套账本。对员工好一点，这句话谁都说得出口。难的是让这句话在五块钱的碗里、在十万块的月租里、在十二块七一小时的法定工钱里，找到一个能站住脚的地方。
你觉得，五块钱的胡辣汤和善待员工，真的不能同时成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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