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西部奥斯纳布吕克的大众汽车工厂,正在走到一个重要转折点。
这座拥有125年工业历史的工厂,按照现有计划,将于2027年夏季结束汽车生产。接下来,它有望逐步转向安全与防务领域,参与防空系统及相关部件的制造。
一家老牌汽车工厂,为什么要换一条赛道?
这件事背后,既有德国汽车产业面临的市场竞争压力,也有欧洲防务需求增长带来的新机会。
但需要说清楚的是,目前没有官方证据证明,大众决定转型是因为中国汽车企业的竞争。真正值得关注的,是这两股变化正在同时影响德国工业的未来。
大众工厂转型,1200个岗位有了新安排2026年9月7日,大众汽车集团发布公告,宣布已与德国下萨克森州政府及投资机构奥雷利乌斯资本,就出售大众奥斯纳布吕克有限公司达成关键条款。
按照规划,奥雷利乌斯资本将成为主要所有者,下萨克森州也将参与其中。双方计划与以色列拉斐尔先进防御系统公司合作,推动工厂逐步发展为安全与防务解决方案中心,首个重点项目涉及防空系统及相关部件。
不过,这项交易还需要完成最终协议、相关企业审批和监管审查。截至目前,不能把它写成工厂已经完成出售,更不能说防务生产线已经全面投产。
大众汽车早在2024年就决定,于2027年夏季结束奥斯纳布吕克工厂的汽车生产。此次转型安排,是在这一既定计划基础上,为工厂寻找新的发展方向。员工安置是这项安排中非常现实的一环。
根据大众工会方面公布的信息,工厂目前约有1800名员工。此次方案可为其中近1400人提供后续发展前景;考虑到退休、部分退休等人员变化后,新中心的规划规模约为1200个岗位,相关就业保障安排延续至2029年底。
这几个数字不能混为一谈:近1400人获得后续就业前景,不等于新中心将立即设置1400个岗位;约1200个岗位,也不代表所有现有员工都已获得永久就业保障。
对于当地工人来说,工厂未来生产什么固然重要,但能不能继续工作、收入能不能稳定,同样是绕不开的问题。
中国汽车竞争加剧,大众的压力摆在眼前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德国汽车企业依靠发动机技术、机械制造、供应链和品牌积累,在全球汽车市场占据重要位置。
奔驰、宝马、大众等品牌,曾经是德国制造业的招牌。消费者愿意为它们的技术和品质支付更高价格,这种竞争优势也支撑了德国庞大的汽车产业链。但汽车行业的竞争规则已经发生变化。
今天,一辆汽车能不能卖得好,不只取决于发动机、变速箱和底盘。电池成本、软件系统、智能化功能以及产品更新速度,同样影响消费者的选择。
中国汽车企业在电动化领域的竞争力不断增强,德国传统车企面临的市场压力也随之增加。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德国企业过去积累的技术一夜之间失去了价值,而是说,原有优势已经不足以保证它们在所有细分市场继续领先。
大众汽车集团2026年10月12日公布的第三季度交付数据,提供了一个直观的观察窗口。
2026年第三季度,大众集团全球交付188.53万辆汽车,同比下降14.3%;中国市场交付40.58万辆,同比下降38.5%。今年1月至9月,大众在中国市场的交付量同比下降30.2%。
这组数字确实不轻松。中国是大众的重要市场,交付量持续下滑,自然会影响企业的经营安排。
但也要把另一面讲清楚。大众集团在公告中指出,中国整体汽车市场的明显下滑,尤其是燃油车市场的变化,是行业共同面临的挑战。同期,大众在北美市场的交付量下降5.8%,西欧市场下降2.8%。
因此,不能把大众交付量下滑全部归因于中国品牌竞争,更不能仅凭这组数字认定德国汽车产业已经全面衰退。
真正的问题是,在电动化和智能化竞争加快的情况下,大众能否及时调整产品、技术和成本结构,重新赢得消费者。
对华贸易逆差扩大,传统工业面临新考验汽车市场的变化之外,德国与中国之间的贸易结构也值得关注。
德国经济研究所(IW)2026年10月15日发布的分析指出,德国2026年对华商品贸易逆差可能首次超过1000亿欧元。
报告提到,2026年上半年,德国从中国进口的商品规模接近对华出口的2.5倍。如果这一趋势在下半年延续,全年贸易逆差就可能达到新的高位。
其中,汽车、电子和机械制造等产业,是逆差扩大涉及的重要领域。这里有两个概念需要区分。
第一,超过1000亿欧元是基于上半年贸易趋势作出的全年预测,不是已经确认的全年最终统计结果。
第二,贸易逆差反映的是商品进口和出口之间的差额,并不等于德国相关产业的产值、利润或就业全面下降。
不过,这组数据仍然说明,德国传统工业正在面对新的竞争环境。
过去,德国企业凭借技术和制造优势向中国市场出口汽车、机械设备及其他工业产品。如今,中国企业不仅在本土市场发展,也在电动汽车及相关产业链上增强竞争力。
对于德国企业来说,如何守住技术优势、控制生产成本,并适应新的市场需求,已经成为现实经营问题。
欧洲防务需求增长,给部分工厂带来新机会如果只看汽车行业的压力,还不足以解释为什么大众奥斯纳布吕克工厂会考虑转向防务领域。
另一个重要背景,是欧洲近年来对国防能力和武器装备补充的重视程度不断提高。
俄乌冲突持续之后,欧洲国家更加重视防空、弹药和军事装备的生产能力。德国也在增加国防投入,为相关产业带来了新的发展机会。
斯德哥尔摩国际和平研究所(SIPRI)2026年4月公布的数据显示,德国2025年军费支出约为1140亿美元,同比增长24%,位居全球第四。
这组数据说明,德国国防投入确实在增加。但需要注意,军费增长并不意味着所有资金都会流向汽车工厂,也不能直接证明大众奥斯纳布吕克工厂已经获得了大规模防务订单。
更准确地说,防务需求增长为具备相关制造能力的企业提供了新的市场机会,汽车产业的调整则促使部分企业重新考虑工厂和员工的未来安排。
两种变化叠加在一起,才形成了部分传统工业工厂转向防务生产的现实背景。
不只大众,德国还有工厂转向军用车辆生产奥斯纳布吕克并不是德国汽车产业调整中的孤立案例。
2026年6月17日,通用动力欧洲陆地系统公司(GDELS)宣布,已与法国福维亚集团达成收购德国奥格斯堡工厂的协议。
这家工厂原本生产汽车和商用车排气系统。按照GDELS公布的规划,企业将利用当地已有的汽车制造、焊接等技术,发展专业化、小批量车辆生产,并将其打造为德国EAGLE轻型战术车辆的重要生产基地。
这意味着,一家原本服务于民用汽车产业的工厂,有机会依托已有的制造能力进入军用车辆生产领域。
但这里也要注意,公告宣布的是达成收购协议及后续生产规划,不能据此认定所有生产线已经完成改造,或者军用车辆已经实现大规模量产。
另外,德国莱茵金属与大陆集团也曾开展员工转岗合作。2024年6月14日,两家公司签署合作意向书,为受到产业调整影响的大陆集团员工提供进入莱茵金属工作的机会。
按照当时公布的安排,大陆集团Gifhorn工厂最多约100名员工可获得在莱茵金属Unterlüß厂区工作的机会。这项合作的性质是员工招聘与转岗,不是把大陆集团的汽车工厂整体改造成军工厂。
这些案例放在一起看,能够说明德国部分汽车产业资源正在向防务领域流动,但不同项目的规模、性质和进度并不相同,不能简单地把它们说成德国汽车工业正在全面转产军工。
汽车工厂转产军工,没那么简单汽车制造与军工生产虽然都离不开金属加工、机械装配和质量控制,但两者并不是完全相同的行业。
汽车生产通常强调规模化、标准化和成本控制;军工生产则要根据具体装备要求,满足相应的安全、可靠性、测试和质量追溯标准。
一家汽车工厂具备焊接、机械加工和批量制造能力,不等于它可以直接生产复杂的防空系统或精密军事设备。
奥斯纳布吕克的转型方案之所以具备一定可行性,与其现有的特殊车辆和小批量生产经验有关。未来具体承担哪些任务,还要取决于合作项目、技术要求、设备投入和生产认证等条件。
其他汽车工厂能不能复制这种模式,也要看各自的设备、员工技能和市场订单,不能只凭厂房规模作出判断。更现实的问题是,军工生产能不能长期支撑就业。
转型项目如果顺利推进,确实有机会让部分工人继续留在熟悉的生产环境中,也能帮助企业利用现有厂房和设备。
但长期就业最终取决于项目能否落地、订单能否持续,以及企业能否满足客户的生产和交付要求。如果订单不足,或者生产改造成本超出预期,工厂仍然可能面临经营压力。
对德国来说,汽车产业的分量也不仅仅体现在整车工厂。大量零部件供应商、物流企业、机械设备制造商和中小企业,都与汽车产业链紧密相连。
一座工厂转向防务生产,能够为部分员工提供新的工作机会,却不能自动弥补整个汽车产业链可能出现的产能、订单和就业缺口。
德国工业面临的,是两道不同的考题说到底,德国部分汽车工厂转向防务生产,是市场竞争、安全需求和工业调整共同作用下出现的变化。
中国汽车企业竞争力增强,是全球汽车市场正在发生的重要变化;欧洲增加防务投入,则有其自身的安全和产业政策背景。
两者可以同时影响德国工业,却不能简单地认定前者直接造成了后者。对德国而言,真正的考验有两道。
一道是汽车产业如何重新建立竞争优势。德国车企需要适应电动化、智能化和成本竞争的新环境,找到新的产品增长点。
另一道是传统制造业如何在产业调整中尽量保住就业,让工人积累多年的技能得到继续利用。
奥斯纳布吕克工厂的转型计划,至少提供了一种可能的方向:在原有汽车生产结束之后,通过新的工业项目,为工厂争取新的发展空间。
但这条路能走多远,还要看交易能否完成、合作项目能否落地,以及未来订单和就业能否兑现。
厂房还在、设备还在、工人也可能继续留下,并不意味着原有产业的竞争力就能自动保住。
对德国来说,真正需要回答的,不只是汽车工厂能不能改造为防务生产基地,更是如何在产业转型过程中守住制造能力、技术积累和稳定就业。这笔账,接下来几年才会逐渐见分晓。
信息来源:2026 年 10 月 24 日 《中国汽车制造业崛起,德国部分汽车工厂转向军工生产》|Newswa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