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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静娴去世前曾提醒浣碧:姐姐,王爷心里始终有一个人,浣碧以为是甄嬛,直到她看到果郡王珍藏20年的画像

孟静娴咽气前,死死攥住浣碧的手,眼底竟透着一丝怜悯:“姐姐,王爷心里,始终都只有一个人。”整整三年,浣碧都以为那个人是自

孟静娴咽气前,死死攥住浣碧的手,眼底竟透着一丝怜悯:“姐姐,王爷心里,始终都只有一个人。”

整整三年,浣碧都以为那个人是自己的长姐、当今太后甄嬛。

她守着王爷的府邸,养着他和别人的孩子,在每一个孤清的夜里反复咀嚼这份苦涩。

直到她终于鼓起勇气,打开了王爷生前从不离身的紫檀木匣——

里面没有甄嬛的小像。

只有一幅被珍藏了二十年的、笔触深情的女子画像。

看清画中人容颜的那一刻,浣碧如遭雷击,手里的画框“哐当”一声砸落在地。

那根本……不可能是她!

01

三年的光阴,像流水一样带走了许多东西,却也留下了许多抹不掉的印记。

王府里的朱红墙壁颜色渐渐暗淡,院子里新铺的泥土早已长出荒草。

可是这些变化,都比不上浣碧心里那根越扎越深的刺。

孟静娴临终前那句没头没尾的话,就像一句咒语,日日夜夜在她耳边回响。

“姐姐,王爷心里,始终都只有一个人。”

那个人到底是谁呢?三年了,这个问题成了她心头解不开的死结。

她自然而然地想到了自己的长姐——如今在朝堂上垂帘听政的圣母皇太后,从前深受皇上宠爱的熹贵妃,甄嬛。

这个念头就像一把钝刀,每一次想起,都割得她心口发疼。

她现在是果郡王府的福晋,抚养着孟静娴用性命换来的孩子元澈。

这孩子是王爷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眉眼一天天长大,越来越像他的父亲。

每当元澈用软软的声音叫她“额娘”,依偎在她腿边时,浣碧心里就会涌起复杂的情绪。

有为人母亲的欣慰,可更多的,是作为一个女子挥之不去的荒凉和空虚。

她得到了允礼的姓氏,替他守着这偌大的家业,抚养着他的孩子。

可是她从未真正得到过那个人的心。他的心,早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不知飘向了何方。

或许,是随着那对身份特殊的龙凤胎一起,被深锁进了重重宫阙之中。

“福晋,夜深了,您该歇着了。”

贴身侍女采蘋端着一碗安神汤,轻手轻脚地走进房间,看到浣碧依旧坐在窗前,忍不住出声提醒。

浣碧仿佛没有听见,目光直直地落在窗外庭院里那几株早已枯死的合欢树上。

那是允礼当年亲手种下的,只因为“合欢”这个名字寓意美好,更因为听说宫里那位喜欢。

如今,树枯了,人走了,只剩下她这个活生生的守墓人,被困在这座华丽而冰冷的府邸里。

“先放下吧。”许久,浣碧才沙哑地回应,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疲惫。

采蘋不敢多言,顺从地把汤碗放在一旁的小几上,又上前替她拢了拢肩上有些滑落的披风。她注意到浣碧这几日总是不自觉地望向王爷书房的方向,便小心翼翼地问:“福晋,您这些天总是看着书房,是不是想找什么东西?若是您不便,奴婢可以进去帮您找找。”

浣碧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允礼的书房,在他离去后,就被她亲手锁了起来。

那是一道她不敢轻易触碰的禁忌。

她害怕走进去,害怕看到那些熟悉的物件,会勾起锥心刺骨的回忆。

她更害怕的是,会在那些她不曾参与的过往痕迹里,找到更多证明他心里装着别人的证据,那些她不愿面对、却可能一直存在的证据。

然而,孟静娴的话像毒蛇一样缠绕着她,日夜啃噬她的理智。

“始终都只有一个人……”

如果那个人真的是甄嬛,孟静娴何必用那种眼神看她?

那不是嫉妒,也不是怨恨,反而像一种诡异的平静,仿佛孟静娴知晓一个连当事人都未必清楚的秘密,带着近乎怜悯的意味。

“不用了。”浣碧猛地站起身,袖中的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才让她勉强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明天,我自己进去看看。”

采蘋退下后,房间里只剩下浣碧一个人。

她没有点灯,任由清冷的月光洒满一身,照得她脸色更加苍白。

在这片寂静的黑暗里,她忽然想起一件几乎被遗忘的旧事。

允礼生前,无论去哪里,身边总会带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紫檀木匣子,从来不离身。

他走得突然,那个匣子,会不会还留在书房里?

那匣子里,装的会是什么呢?

是当年被她用计调换的、甄嬛的小像吗?还是……藏着别的、她完全不知道的东西?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疯狂地生长,再也无法压制。

她必须去看看,必须亲手揭开这个谜底。

哪怕真相会像刀子一样将她凌迟,她也认了。

这种悬而未决的猜测,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漫长的折磨。

这一夜,浣碧几乎没有合眼。

天刚蒙蒙亮,她就起身了。

她换上了一身素净的衣裳,遣退了身边所有伺候的人,独自走向那座尘封了三年的书房。

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她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却又很坚定。

书房门上的铜锁冰凉,上面覆着一层薄薄的、带着铁锈味的灰尘。

她用那把从未使用过的钥匙,费力地打开了锁。

推开沉重的木门时,一股混合着陈旧书卷、干涸墨汁和尘埃的独特气味扑面而来,让她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阳光透过窗棂上的高丽纸,形成几道光柱,照亮了空气中无数飞舞的微尘。

书房里的一切,似乎都凝固在了三年前的那个时刻。

书桌上摊开的书页,笔架上挂着的毛笔,砚台里干涸的墨块,都还保持着主人临时离开的样子,仿佛下一刻他就会推门进来,继续他未完成的事情。

浣碧的目光缓缓扫过整个房间。

墙上挂着允礼最钟爱的那幅《秋山访友图》,多宝格里陈列着他精心收集来的各类文玩雅器。

每一件物品,都曾是她渴望靠近的、属于他的世界的一部分,如今却像无声的见证者,冷冷地看着她这个闯入者。

她开始仔细地寻找那个紫檀木小匣。

她记得那匣子通体光滑,没有任何雕饰,只在锁扣处镶嵌着一小块触手生温的白玉。

允礼对它极其珍视,连她这个名义上的妻子,都不曾碰触过。

她先翻遍了书桌的所有抽屉。里面大多是一些往来的普通信函、未写完的诗稿,还有几本地方官员呈报的寻常文书。

那些诗稿,她只敢匆匆瞥一眼,当看到“惊鸿”、“翩若”之类的字眼时,心口便一阵闷痛,慌忙将纸张塞了回去。

接着,她走向那排几乎顶到房梁的巨大书架。

允礼博览群书,这里的藏书种类繁多。若想藏起一个小物件,这里无疑是最理想的地方。

她搬来一个矮凳,踮起脚,一格一格地搜寻过去。

指尖划过那些或崭新或古旧的书脊,《大学》、《中庸》、《水经注》……

忽然,她的手停在一本《述异志》上。

这本书她有些印象,允礼曾说过,里面记载的奇闻轶事和神怪传说,最适合闲暇时翻阅解闷,也曾说过将来可以讲给孩子们听。

她的心莫名地抽紧了一下。

像是冥冥中的指引,她将这本厚重的《述异志》抽了出来。

书页间散发出淡淡的樟木香气。就在书籍被取出的瞬间,后面书架的背板上,露出了一个极其隐蔽的方形暗格。

那暗格的位置十分巧妙,若不是移开这本书,根本无从发现。

浣碧的心跳骤然快了起来,在寂静的书房里,她几乎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她伸出手,探入那幽暗的方格里,指尖果然触碰到了一个冰凉、方正、表面光滑的物体。

就是它。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那紫檀木匣取了出来。

匣子入手沉甸甸的,与她记忆中的分毫不差。

只是,匣子上挂着一把做工精巧的小小金锁,锁孔细小,而她并没有钥匙。

浣碧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允礼心思细腻,他会把钥匙藏在哪里呢?

她强迫自己冷静,努力回忆允礼生前的种种习惯。

他向来不喜佩戴繁复的饰物,身上常带的,除了表明身份的玉佩,似乎就只有……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悬挂在墙面正中的一柄长剑。

那是先帝御赐的宝剑,允礼虽不上战场,却一直将其作为重要的礼器悬挂供奉。

剑柄末端,系着一条明黄色的丝绦剑穗,剑穗下方,坠着一个看似普通的、用彩色丝线编织成的络子。

可浣碧记得,这个络子,允礼曾经亲手重新编织过。

某个秋日的午后,她路过书房,看见他坐在窗边,低着头,手指灵活地穿梭在丝线之间。

她当时还笑着打趣,说王爷怎么也做起女儿家的女红来了。

允礼只是抬起头,对她淡淡地笑了笑,说不过是打发时间罢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此刻,一种强烈的预感攫住了她。

她再次踩上矮凳,有些费力地取下那柄沉重的长剑。

解开剑穗末端的结,将那枚络子握在手心。

入手的感觉果然不太一样,丝线缠绕的中心,藏着一个坚硬的小物件。

她有些急切地用指甲挑开层层紧密的丝线,一枚小小的、金光闪闪的钥匙,赫然出现在她的掌心。钥匙冰凉,她的掌心却因为紧张而渗出了汗。

拿着钥匙,她重新回到书桌前。对着紫檀木匣上那小巧的锁孔,她停顿了片刻,然后将钥匙缓缓插入。

“咔哒”一声轻响,在落针可闻的书房里,清晰得如同惊雷。锁,开了。

02

匣子打开了,但浣碧的手指却僵在了掀开盖子的动作上,仿佛有千斤重。

一股难以名状的恐惧,从心底最深处蔓延开来,瞬间冰冻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这一生,似乎都在和长姐甄嬛的影子较劲,她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那种求而不得的滋味,习惯了作为退而求其次的选项存在。

可当真相触手可及的这一刻,她突然发现,自己竟然连掀开盖子的勇气都在流失。

如果里面真的是甄嬛的小像,她该如何自处?

是继续怨恨允礼的薄情,还是该嘲笑自己这荒唐又执着的一生?

可恨意也早已随着那个人的离去而变得虚无缥缈。

允礼已经不在了,所有的爱恨情仇,似乎都该随着他的离去而烟消云散。

但是,她不甘心啊。

孟静娴临死前那个复杂的眼神,像一团浓得化不开的迷雾,始终笼罩在她的心头。

那不是失败者看胜利者的眼神,也不是嫉妒者看拥有者的眼神,那里面藏着别的东西。

“姐姐……王爷心里,始终都只有一个人。”

这句话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针,反复扎进她最柔软的心房,日日夜夜折磨着她的神经。

浣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冰凉的指尖似乎将寒气也传入了心底。

她闭上眼,无数过往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在凌云峰寒冷的禅房里,她看着允礼为长姐披上御寒的披风;在桐花台盛开的夕颜花旁,她看着他们琴笛和鸣,相视而笑;在宫廷夜宴上,惊鸿舞起,她看着允礼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惊艳与深情……

够了,真的够了。这些画面,她早已被迫接受,被迫习惯。

她猛地睁开双眼,眼底最后一丝犹豫也被一种近乎自毁的决绝所取代。

她要答案。无论那是什么,她都要亲眼看见,亲耳确认。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抬起了那紫檀木匣的盖子。

一股淡淡的、混合着陈年墨香、木质清香以及一丝若有似无的杏花甜香的气息,从开启的缝隙中悄然逸出,弥漫在空气里。

匣内,铺着一层柔软的明黄色锦缎,那颜色庄重而刺眼。

锦缎之上,并没有她预想中那张熟悉的脸——不是甄嬛,不是那张让她嫉妒了一辈子、也羡慕了一辈子的面容。

取而代之的,是一叠整理得整整齐齐的信笺,用一根褪了色的青色丝带悉心系着。

信笺的纸张已经泛黄,边角因为反复摩挲而微微卷曲起毛,显见主人曾经多么频繁地翻阅它们。

而在那叠信笺旁边,静静地安放着一幅画。

一幅被精心装裱在窄边木质小画框里的……女子小像。

画中女子眉目如画,气质温婉娴静,穿着一身样式简单却料子考究的宫装,发髻上斜斜插着一支并不张扬的珍珠簪子。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噙着一抹浅淡柔和的笑意,眼神清澈如同秋日的湖水,但若细看,那眼底深处似乎又萦绕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淡淡的哀愁。

这张脸……

浣碧的瞳孔在瞬间剧烈地收缩,呼吸也跟着骤然停止。

这张脸,她认得。或者说,在这王朝的后宫里,但凡有些资历的旧人,恐怕无人不认得。

可是这张脸,无论如何,都绝不应该出现在允礼的私人珍藏之中!

这根本……是天方夜谭,是完全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她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几乎要握不住手中的匣子。

她死死地盯着画中那张脸,仿佛要用目光将它烧穿。

画中女子的笑容,在窗外透进来的、跳跃的光影里,显得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如此……惊心动魄。

那不是甄嬛。

那是……早已香消玉殒多年、在先帝和当今圣上心头都占据着无可替代地位的、纯元皇后!

纯元皇后。

这四个字,如同四道裹挟着天火的惊雷,接连在浣碧的脑海深处炸开,将她所有的思绪炸得粉碎,只剩下一片空白和轰鸣。

怎么会是她?怎么可能是她!

纯元皇后仙逝的时候,允礼还只是个稚龄孩童,连正式出入宫廷的机会都很少。

他与那位名动天下、温良敦厚的皇后,几乎不可能有任何实质性的交集。

更何况,那是先帝明媒正娶的元后,是当今圣上心头永恒的朱砂痣、白月光,是他一生无法释怀的痛楚与思念。

允礼……他怎么敢?他怎能怀有这般心思!

浣碧只觉得一阵剧烈的天旋地转,眼前发黑,不得不伸手死死扶住冰冷的桌案边缘,才勉强没有瘫软下去。

她伸出另一只不停颤抖的手,想要去触碰那幅画,指尖却在距离画面仅仅一寸的地方,硬生生地停住了。

她不敢碰。

这幅画的存在本身,就像是一个巨大而荒诞的嘲讽,将她浣碧,将甄嬛,甚至将死去的孟静娴,都变成了这场阴差阳错的悲剧里,最可笑又最可悲的注脚。

“菀菀类卿……”

一个冰冷彻骨的念头,如同暗夜中的闪电,猛地劈中了她的天灵盖。

当今圣上当年之所以对甄嬛格外倾心,最重要的一个缘由,便是因为甄嬛的容貌,据说有五六分酷似早逝的纯元皇后。

那么允礼呢?他当年初见甄嬛,看她跳那一曲惊鸿舞,便从此情根深种,难道……难道最初的原因,也仅仅是因为这张与纯元相似的脸庞?

这个推断让她浑身如坠冰窟,连血液都要凝固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输给了甄嬛。

输给了那份天时地利的缘分,输给了那场惊心动魄、生死相随的爱情。

可弄到如今这般田地,她骇然发现,或许她和甄嬛,都只不过是一个早已逝去之人的影子,一个寄托了他人无法宣之于口的情感的、可怜的替身。

这是何等的荒唐!又是何等的可悲!

她颤抖着手,拿起了那叠信笺,解开了那根已然褪色的青色丝带。

最上面的一封,没有署名,也没有称谓,只有一行清隽挺拔、力透纸背的字迹,那确实是允礼的笔迹,她绝不会认错。

“惊鸿一瞥,误入眉眼,此后,山长水阔,皆是思念。”

短短十六个字,却仿佛倾注了书写者一生的情感与力气,沉重得让她几乎拿不住这薄薄的信纸。

浣碧的手抖得更加厉害,几乎要拿不稳信纸。

她一封封地、近乎贪婪又带着恐惧地看下去。

这些信件,严格来说更像是日记,断断续续地记录着一个少年,到后来成为一个青年亲王,内心深处那份不为人知的、隐秘而绝望的爱恋轨迹。

“今日随驾于太液池畔,遥见仙子乘画舫而来。衣袂翩跹,笑若春山。方知古人之赋,诚不我欺。”这应是少年时的初见。

“闻听皇兄将立其为后,心如沸鼎,然唯有跪伏阶前,道一声‘恭喜陛下,贺喜陛下’。”这该是得知纯元被立为皇后之时。

“噩耗传来,如天崩地裂。满园杏花凋零,我心中唯一的光,亦随之熄灭。自此往后,人间再无春日,长夜漫漫无期。”这必然是纯元皇后难产薨逝的那一天。

一字一句,一笔一划,皆与甄嬛无关。

那个让他“惊鸿一瞥”的女子,那个“衣袂翩跹”的仙子,那个他只能遥遥仰望、恭敬地唤一声“皇嫂”的女人,从始至终,都是那位早已化作宫中传说的纯元皇后。

浣碧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顺着桌沿滑落,瘫坐在冰凉的地面上,手中那些泛黄的信笺如同秋日的落叶,纷纷扬扬散落一地。

她先是发出一声短促的、似哭似笑的哽咽,随即控制不住地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凄厉而尖锐,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荒谬感。

滚烫的眼泪汹涌而出,顺着她苍白的脸颊肆意流淌,她却浑然不觉,只是不停地笑着,仿佛要将一生的郁结都在这笑声中发泄出来。

她争了一辈子,斗了一辈子,也恨了一辈子。

她恨甄嬛轻易得到了允礼的心,恨孟静娴凭借家世占据了侧福晋之位。

她用尽心机和手段,甚至不惜踩着别人的伤痛往上爬,最终如愿以偿,成了这果郡王府名正言顺的女主人,得到了她曾经渴望的一切。

可原来,她从踏进这个局的第一步开始,就注定满盘皆输。

她输给了一个死人。

一个高高在上、早已化作尘土、让她连嫉妒的资格都没有的亡魂。

孟静娴说得对,真是一点都没错。王爷心里,始终都只有一个人。

那个人,不是风华绝代的甄嬛,更不是她这个费尽心机的浣碧。

是那个被允礼藏在心底最深处,画了二十年,惦念了半生,却从未对任何人提及过一个字的、早已逝去的纯元皇后。

03

“福晋!福晋您怎么了?您快开门啊!”

门外传来采蘋惊慌失措到几乎变调的呼喊声,伴随着急促的拍门声。她显然是听到了浣碧那近乎癫狂崩溃的笑声,被吓坏了。

浣碧对门外的动静充耳不闻,只是痴痴地、茫然地看着散落一地的信笺和那幅掉落在一旁的小像。

阳光移动着,透过窗棂,在画中人温婉宁静的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那双画出来的、清澈的眼睛,隔着二十年的漫长时光,静静地“凝视”着她,那目光仿佛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悲悯,又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她这一生的痴心与枉费。

就在这一片混乱与崩溃中,她忽然间,彻底读懂了孟静娴临终前那个复杂的眼神。

那不是胜利者对失败者的炫耀,也不是将死之人对生者的不甘。

那是同为女人、同为这场爱情悲剧里微不足道的配角,所流露出的深切怜悯。

孟静娴一定是在某个偶然又或许是必然的时刻,无意中窥见了这个惊天秘密的一角。

所以,她才会在生命的最后尽头,对着同样被蒙在鼓里、傻傻争夺的她,说出那句看似点拨、实则残忍到极致的话。

孟静娴是在用最后的气力告诉她:浣碧姐姐,别再争了,我们都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我们倾尽所有去爱、去争夺的这个男人,他的心,他的灵魂,从来就没有真正停留在我们任何一个人身上过。

浣碧慢慢地、动作僵硬地伸出手,捡起那幅掉落的小像,指腹极其轻柔地拂过画中人的眉眼。这张脸,曾经是后宫所有妃嫔心中无形的枷锁与噩梦,是当今圣上心头不可触碰的逆鳞与执念。

谁能想到,它竟然也是允礼一生都无法宣之于口、深埋心底的绝望爱恋呢?

他后来爱上甄嬛,究竟爱的是甄嬛那鲜活灵动、聪慧桀骜的灵魂本身,还是爱着那与纯元酷似的五六分容貌?

这个问题,恐怕永远都不会有答案了。

或许,连允礼自己,在经年累月的思念与压抑中,也早已分不清楚了。

他将对纯元那份注定无望的、被伦理纲常死死压抑在黑暗中的炽热爱恋,连同所有的幻想与寄托,都尽数投射到了与纯元容貌相似的甄嬛身上。

甄嬛成了他情感唯一的出口,一个他可以在阳光下注视、可以试图去靠近和拥有的、活生生的幻影。

那么她浣碧呢?

她到底算是什么?

她只是幻影的影子,是替代品的替代品。

当允礼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真正得到甄嬛时,他退而求其次,选择了容貌与甄嬛有几分相似、又对自己一往情深的她。

用一重新的影子,去覆盖另一重旧的影子。

这就是她浣碧汲汲营营、拼尽全力换来的一生所谓“爱情”的真相。

想到这里,一股尖锐到无法忍受的痛楚,从心脏的位置炸开,瞬间蔓延到她的四肢百骸,痛得她几乎要蜷缩起来。

极度的悲愤和荒谬感冲垮了理智的堤坝,她猛地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那幅小像狠狠地砸向地面!

“哐当!”一声刺耳的碎裂声响彻书房,精致的木质画框顿时四分五裂,玻璃碎片迸溅得到处都是。

“啊——!”与此同时,浣碧也发出了一声压抑许久的、撕心裂肺般的尖叫,仿佛要将心中积压了数十年的委屈、不甘、绝望和愤怒,全都通过这声呐喊倾泻出来。

门外的采蘋吓得魂飞魄散,开始用身体拼命撞击房门:“福晋!福晋您别吓奴婢!快开门啊!来人!快来人啊!把门撞开!快!”

门外迅速传来纷杂的脚步声和家丁们用力撞门的闷响。

浣碧却像是被这一摔一喊抽干了所有的力气,软软地倒伏在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地喘着气。她的目光空洞无神,失焦地落在那些散落的信纸碎片上。

其中一张纸,被气流带动,飘飘悠悠地落在了她的手边。

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字迹却比之前任何一封都更加潦草、凌乱,笔画甚至有些扭曲,仿佛书写者当时正处在极度的痛苦与崩溃之中,几乎难以自持。

“今日,得闻凌云峰上,伊人竟已有孕。天意乎?弄人乎?终究……是错付了此生。”

浣碧的瞳孔猛地一缩,死死盯住那几行字。

凌云峰……有孕……

那是甄嬛当年怀上那双生子,即将被皇上以盛大礼仪迎回宫中的前夕。

彼时允礼远在边关,消息滞后且模糊,他定然是误以为,那是皇上的骨血。

他以为自己再一次,被命运无情地戏弄和抛弃。

所以,他是在那个时候,才终于彻底死了心,万念俱灰之下,转而接受了皇上为他与孟静娴、以及与自己的指婚。

所有的时间点,所有看似偶然的悲剧转折,在这一刻,都被这根无形的线串联了起来,指向了同一个荒谬又悲伤的源头。

浣碧忽然想到了什么,一股更强的冲动驱使着她。

她挣扎着,用手臂支撑起虚软的身体,踉踉跄跄地扑向那排高大的书架,开始不顾一切地翻找。她记得,允礼有一本专门用来记录王府日常开销、人情往来以及一些琐事的蓝皮账簿。他做事向来严谨细致,每一笔账目,每一次重要的会面或事件,都会简要记录在案。

她要找一个日期。

一个她多年来刻意回避、试图遗忘,却又如同烙印般深深镌刻在记忆深处的日期。

她与允礼之间,那个改变了她命运轨迹的、荒唐又唯一的夜晚。

她发疯似的翻找着,书籍和杂物被她胡乱地扫落在地。终于,在一个书架最底层的角落里,她摸到了那本硬壳的、封面已经有些磨损的蓝皮账簿。她的手指因为极度的激动和紧张而不停颤抖,几乎无法顺利翻页。她咬着牙,一页一页地快速往后翻,目光急促地扫过那些密密麻麻却工整的小字。

找到了。

那一页上,用同样工整的笔迹,清清楚楚地记载着:

“某年某月某日,于桐花台设晚宴。酒过三巡,误饮特制之合欢酒。神思昏聩,恍惚间,竟将玉隐……误认作……”

后面的字,被一团浓重乌黑的墨迹彻底涂抹掩盖,再也无法辨认。

但浣碧已经不需要再看下去了。

那个被允礼在极度懊悔或痛苦中涂抹掉的名字,此刻在她心里清晰无比。

不是“嬛嬛”。

是“菀菀”。

是纯元皇后的小名。

浣碧的身体剧烈地晃了晃,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一头栽倒。

原来是这样!原来真相竟是如此残忍!

她一生中最珍视的、以为是自己精心设计才得来的那一夜温存,那一夜她视为爱情起点的记忆,不过是允礼在药物和酒精作用下,神志不清时产生的一场荒诞幻梦。

他当时眼中看到的、心里想着的,不是甄嬛,而是那个藏在他心底二十年、早已成为执念的、真正的幻影——纯元皇后。

她不仅不是正主的替身,她甚至连成为“替身”的资格都没有,她只是一个在错误时间出现的、被错认的符号。

一股腥甜的热流猛地涌上喉头,她强行将其咽下,口腔里弥漫开铁锈般的味道。

她猛地抬起头,涣散的目光扫过这满室的狼藉——碎裂的画框玻璃、散落一地的泛黄信笺、被翻乱的书册……所有的悲愤、绝望、荒谬感在她胸腔里翻江倒海,最后却都沉淀为一片死寂的、深入骨髓的冰冷。

就在这片冰冷的死寂中,另一个念头,如同水底的暗流,缓缓浮上心头。

允礼的画工,当年在京城世家子弟中是出了名的精湛,尤其擅长人物肖像。

这幅纯元皇后的小像,笔触细腻,栩栩如生,显然倾注了无数心血。

但他画了二十年,练习了二十年,绝不可能只留下这唯一的一幅成品。

那些练习的草稿,那些不满意的废稿,或者那些他画了又毁、毁了又画的尝试,都去了哪里?

府里那位伺候了允礼大半辈子、对他忠心耿耿的老管家阿文,以前经常在书房里为王爷研墨铺纸。

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允礼最终珍藏的是这一幅,那其他的画作呢?

会不会被他藏在了别的、更不为人知的地方?

这个想法让浣碧原本死寂的心,又燃起了一丝近乎偏执的火焰。

她扶着墙壁,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却又异常坚定地向书房外走去。

她要去找阿文,她必须问个清楚,她要知道全部!

阿文正在前院的花圃边,佝偻着身子,慢吞吞地清扫着石板路上的落叶。

见到浣碧面色惨白、失魂落魄地走来,他吓了一跳,连忙放下扫帚躬身行礼:“福晋,您……”

浣碧根本不等他把话说完,疾步上前,一把紧紧抓住了老人枯瘦的手臂,她的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肉里,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阿文!你告诉我,王爷……王爷以前画的画,除了书房里的,其他的都在哪里?他画了那么多,不可能只有一幅!你一定知道,告诉我!”

阿文的脸色在瞬间变得煞白,眼神慌乱地躲闪着,不敢与浣碧那燃烧着绝望火焰的眼睛对视,嘴唇哆嗦着:“福晋……王爷……王爷的画作,大部分……大部分都按照他生前的吩咐,处理掉了……老奴,老奴不敢违逆……”

“不!你撒谎!”浣碧厉声打断他,声音尖利,“一定还有!他画了那么久,怎么可能全都毁了!告诉我,到底在哪里?!你今天若是不说,我便……”她急怒攻心,一时间竟想不出威胁的话,只是死死抓着阿文,浑身都在颤抖。

阿文被她眼中那股疯狂的执念吓住了,也知道今日恐怕无法搪塞过去。

他浑浊的老眼里涌出泪花,最终,颤抖着抬起手臂,指向了王府西北角最偏僻、最荒凉的一处院落。

那里有一间早就废弃不用、专门用来堆放陈年杂物的旧耳房,平日里连下人都很少过去。

“王爷……王爷他……在病重的那段日子里,曾单独嘱咐过老奴……他说,等他去了……就将那间房里他留下的东西……统统……统统烧掉,一样也不许留……”

阿文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痛苦和挣扎,“可是老奴……老奴看着王爷那些年,常常一个人在里面一待就是半天……老奴实在……实在是不忍心啊……所以就,就一直锁着,没动,也没敢告诉任何人……”

浣碧听完,猛地松开了抓着阿文的手,转身就朝着那个方向,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去看看,一定要去看看!

那间耳房孤零零地立在荒草丛生的院落角落里,门楣低矮,窗纸破损,看起来破败不堪。

门上果然挂着一把已经生了厚厚铜锈的大铁锁。

浣碧四下张望,看见墙角有一块半埋在上里的、棱角尖锐的石头。

她冲过去,费力地将石头挖了出来,双手举起,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狠狠地朝着那把锈锁砸了下去!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角落里回荡。几下之后,那把早已不结实的旧锁应声而落,掉在尘土里。

浣碧喘着粗气,丢掉石头,伸出颤抖的双手,按在那扇布满灰尘和蛛网的、吱呀作响的破旧木门上。

她停顿了一瞬,然后,用力推开了它。

然而,当门扉完全敞开,午后略显暗淡的光线涌入屋内,照亮了里面堆放的事物的瞬间——

浣碧整个人,仿佛被九天之上最狂暴的雷霆当头击中,全身的血液在刹那间冻结成冰,灵魂出窍,她彻底僵在了原地,连瞳孔都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