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丨汪鲁兵
上世纪八十年代末,我读高中。家里条件尚可,母亲总说,再紧也要保证我每周有10块零花钱。在当时,这对多数同学已是奢望。我手头宽裕,也常周济、借钱给同学。大部分人守诺归还,可也有几笔账,至今留在记忆里,滋味复杂。

有位同学家境困难,我陆续借给他,累计竟有30多块,这在当年绝非小数。催了多次无果,我告诉父亲,他让我去同学家里要。他家不算远,但要翻一座山。周日我专程过去,跟他父母说明情况,可家里实在拿不出钱,最后商定,用一头小猪抵账。
那时猪肉一块多一斤,小猪仅十几斤,明着是亏了。可转念一想,猪养大了总能卖钱,总比一分要不回强。我便把小猪牵回了家。父亲知道后,反倒夸我会办事、不计较,毕竟是同学。
九十年代初参加工作,一位朋友先后借了我100多元。我多次讨要,他总推脱说发薪就还,却一次未兑现。我顾及情面,不愿当面争执,便写了一封信,列明欠款与原委,希望他尽快归还。

没想到,他竟大为恼火,指责我不当面说、反而写信,骂我不够朋友。满是埋怨,却绝口不提还钱,这笔钱最终石沉大海。更荒诞的是,十多年后在朋友家重逢,他还拿此事数落我,仿佛欠钱理亏的是我。我一时无语,主人却看不下去,直言让他连本带利还清。他顿时语塞,草草吃罢匆匆离去,旧账依旧不了了之。
21世纪初,我月薪仅两千多。同楼一位平日极少往来的邻居上门,说接手饭店资金紧张,借1000元周转,承诺国庆后归还。我念及邻里情分,便借给了他。可此后他一再拖延,我渐渐心冷,索性不再讨要。
时隔近二十年,未曾想,2022年底的一个晚上,他竟主动上门还钱,还多给200元当作利息。我只收下本金,心中满是感慨,也暗暗钦佩他还记得这笔旧账。

我自己一生极少开口借钱,唯有两次刻骨铭心。一次军校毕业,同学怕我路费不足,主动借我200元。我当即记下地址,领到第一份工资便立刻归还。另一次是2006年在北京买房,我向几位好友开口求助。一位挚友,我本只借一万,他却对爱人说:“他在北京举目无亲,买房是大事。”硬是多借了我一万;而另一位答应相助的朋友,到了约定时刻,却因家中做不了主,最终未能借出。
借钱之事,寻常却扰人。老话说“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可现实中,多少人情因钱生隙、生出矛盾,甚至对簿公堂。有时欠钱者反倒理直气壮,成了高高在上的“大爷”。
一借一还,见的是钱,照的是心。诚信不在言语,而在行动。不到万不得已,不轻易开口求人;即便心存善意,也不要轻易透支人情。钱债易清,人心难偿,守得住信用,才守得住长久人情。

☆ 本文作者简介:汪鲁兵,曾用名汪鲁斌,湖北省麻城市人,北京市东城区作家协会会员,现定居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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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易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