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我是七味,欢迎来到七味史话,每天为你说通鉴。
公元前68年,汉宣帝地节二年。这一年,是旧时代的谢幕,也是新时代的开场。执掌大汉朝政近二十年的三朝元老霍光病逝,一个权臣辅政的时代就此落幕,蛰伏多年的汉宣帝刘病已终于走到权力前台,开启亲政治国的新篇章。
这年春天,大将军霍光病重。宣帝乘车亲自到霍府探病,看着这位拥立自己的功臣,禁不住潸然泪下。霍光也知道大限将至,强撑病体上书谢恩,主动提出分出自己的三千户食邑,封哥哥霍去病的孙子霍山为列侯,祀奉兄长的香火。宣帝没有丝毫犹豫,当天就下诏应允,同时拜霍光的儿子霍禹为右将军,给霍家吃了一颗定心丸。
三月庚午日,霍光去世。这位大将军,走完了波澜壮阔的一生,也得到了人臣最高规格的哀荣:宣帝和上官太后亲临治丧,中二千石官员主持丧事,谥号宣成侯。征调三河士卒修筑坟墓,置三百户园邑守墓,长丞护陵。又下诏免除霍光后代子孙赋税,世代如此。
宣帝感念霍光恩德,封霍山为乐平侯,以奉车都尉领尚书事。
霍光这一生,从汉武帝临终托孤开始,辅佐昭帝、废昌邑王、拥立宣帝,前后执政近二十年。他辅佐幼主,粉碎燕盖政变,休养生息,把武帝留下的烂摊子,拉回了正轨。他终究没有像后世那些权臣一样篡位自立。他是忠臣,也是权臣,他守住了刘氏江山,也把霍家推到了悬崖边。
他走了,霍家的好日子,也就快到头了。
很快,御史大夫魏相就上了一道密奏,说:国家刚失去大将军,不能久空大位,否则人心浮动,最好提拔车骑将军张安世为大将军,领尚书事,总领朝政。
宣帝也正有此意。张安世是霍光的副手,为官谨小慎微,没有霍家的那种张扬跋扈,让他当大将军,既能稳住霍氏党羽,又能慢慢收回权力。四月戊申日,正式任命张安世为大司马、车骑将军,领尚书事。
这一年,凤凰聚集于鲁国,群鸟相随,被视为天降祥瑞。宣帝借着祥瑞的由头下诏大赦天下,借着吉兆收拢人心,也为自己的亲政之路铺垫氛围。
就在此时,魏相通过许皇后的父亲昌成君许广汉上了一封奏章:《春秋》批评那种家族世代把持朝政的制度,讨厌宋国三世无大夫、鲁国季氏专权,让国家陷入危乱。本朝自武帝后元以来,皇帝不能掌控官吏任免,政事全决于宰臣。如今霍光死了,他儿子当右将军,侄子领中枢,兄弟女婿都居要职、掌兵权。霍夫人和几个女儿都有长信宫的通行证,夜里也能出入宫门,骄奢放纵,恐怕渐不可制。应当想办法削夺他们的权力,消除潜在的阴谋,以固汉家万世之基,保全功臣后代。
按旧例,上书都要写两份,一份正本,一份副本。领尚书事者先看副本,认为不合适的,就和正本一起压下,不上奏。魏相又通过许广汉建议取消副本,防止被蒙蔽。宣帝深以为然,立刻任命魏相为给事中,听从他的意见。
这一步棋,走得很妙。霍山领尚书事,本是霍家掌控奏章进出的关键节点。魏相建议取消副本,等于把霍家这个“信息过滤器”废掉了。宣帝这样就能直接看到所有奏章,霍家再也无法隔断君臣间的信息流。
而魏相被任命为给事中,成了宣帝身边的核心谋臣。一场不动声色的权力转移,开始了。
宣帝长于民间,深知百姓疾苦。霍光一死,他立刻亲掌朝政,励精图治。
每隔五天,宣帝亲自听政一次。从丞相以下,各依本职奏事,陈述见解,朝廷据此考察他们的功德才能。侍中、尚书有功者升迁,有特殊贡献的,从优封赏,而且延及子孙,长久不改。决策部门制度详备,君臣上下和睦,没人敷衍了事。
他对二千石级别的官员特别重视。任命刺史、郡守、国相时,宣帝必亲自召见询问,了解他们的施政方略,事后再考察实际作为,验证言行。言行不一者,必深究原因。
宣帝常说:“百姓所以安居乐业,没有叹息愁怨,在于为政公平、断狱合理。与我共治天下的,就是这些优秀的二千石官员啊!”
他认为郡太守是治民之本,频繁更换则百姓不安。百姓知道太守能干的久,才不敢欺瞒,才能服从教化。所以二千石官员里有政绩的,宣帝就下诏勉励,加工资,发奖金,有的甚至封关内侯。公卿有空缺了,就从这些二千石官员中依次选拔。因此汉朝的良吏,以宣帝朝最多,世称“中兴”。
这就是汉宣帝的治国之道:抓基层、重久任、明考核。他不像武帝那样喜欢换大臣、换郡守,而是让能干的人长期在一个位置上干,干出成绩就赏、就升。
这套办法看似简单,却最管用。因为宣帝是从民间走出来的,他知道老百姓最需要的是一个干的久、懂民情的父母官。
这一年,匈奴的壶衍鞮单于死了,他的弟弟左贤王继位,是为虚闾权渠单于,封右大将之女为大阏氏,废黜了前单于宠幸的颛渠阏氏。颛渠阏氏的父亲左大且渠,因此心生怨恨。
汉朝见匈奴已无力犯边,便撤销了塞外各城的屯戍士卒,让百姓休养生息。单于听说后大喜,召集贵族商议和亲。
左大且渠想破坏和亲,于是献计:“以前汉使来,大军总跟在后面。这次我们也学汉朝,先派使臣去,随后大军偷袭。”他自请与呼卢訾王各率万骑,沿着南方边塞打猎,会合后攻入汉朝。
可两路匈奴军队还没到边境,就有三个骑兵逃亡降汉,告发匈奴计划入侵的阴谋。
宣帝下诏征边骑屯守要害,派军监治众等四人率五千骑分三队出塞数百里,各俘获数十人而还。匈奴不敢深入,当即退兵。
这一年,匈奴发生了饥荒,百姓牲畜死了十分之六七,而且又调动两路骑兵各一万人防备汉军,让情况雪上加霜。
秋天,以前被匈奴征服,被安置在匈奴东部的西嗕部落数千人,在部落君长率领下驱赶牲畜南下,与匈奴边军交战,杀伤很多,最终归降汉朝。
匈奴新单于继位引发内部不和,天灾连年削弱国力,属部纷纷叛逃,匈奴就这样一步步走向衰落。
汉朝则抓住时机,撤屯戍、休百姓,以静制动。你不来犯,我也不主动挑事。你来试探,我就给你点颜色看看。
公元前68年,是霍光时代的终点,也是宣帝时代的起点。霍光活着的时候,宣帝“如芒在背”。霍光一死,宣帝终于可以自己说了算了。可他没有急于动霍家,而是耐心地一点点拆解霍家的势力,一步步把权力收回到自己手中。这就是汉宣帝的政治风格:沉得住气,该出手时才出手。宣帝在等,等一个借口,等霍家自己露出马脚,霍氏的末日,只是时间问题。